一一自问自答说故事
去年的今天,2月18日,曾在河南日报新闻《顶端》发布《汝水可曾载苏轼,舟行如何适临汝》一文,问的是“元丰七年六月丁丑,余自齐安舟行适临汝”的苏东坡“舟行如何适临汝”,几感言犹未尽一一苏轼“适临汝” 几曾到汝州?
今且回答之。
我在那文中有这么一段文字:苏轼与汝州是有缘的,他的名字和临汝联系在了一起,死后又和父亲、弟弟葬在了原属汝州的郏县莲花山下,如今有三苏坟存焉。
但苏轼在有生之年到过汝州吗?又有几次到过?
实际上苏轼在他的有生之年仅两次到过汝州。第一次是进京赶考绕道汝州,他父亲当年十月的一首诗为他后来葬于汝州郏县埋下了伏笔。第二次是他被贬途中绕道汝州看望弟弟,分手后苏辙前去上瑞里买下兄弟俩相中的墓地,苏辙《再祭亡兄端明文》记之:“我寓此邦,有田一廛。”此为兄弟俩故后皆葬之于汝郏之渊薮。
顺着这两条脉络,我们可以比较清晰地看到以下路径:
第一次,嘉祐元年丙申(1056年)正月,那一次其实是路过。其时,苏轼兄弟随父亲从眉山出发,“发成都、过剑门、经凤翔、扶风至长安”,又走渑池、洛阳绕道嵩山余脉之阳的汝州、郏县、许昌,五月底才抵京师,走了差不多五个来月。为什么走这么长时间而没走山后之近道呢?为了让苏轼兄弟俩多接触社会增长阅历,也是父亲苏洵有意察看嵩箕之阳的山水地势,为自己日后置宅隐居沿途踏勘。这由苏洵到达京城后于十月间写给同乡陈景回的诗中可知。“经行天下爱嵩岳,遂欲买地居妻挈,”既透出了苏洵绕道汝州北山的意图,也看出苏洵已对隐居甚至终老之地心中有数。尤其“晴原漫漫望不尽,山色照野光如濡”和“行看嵩少当吾庐”,更看出父子三人此次绕道汝州不是走靠汝河的古大道,而是汝州北部崎岖蜿蜒的山道。
而这也正是三苏坟之所以在河南郏县的前因。
据记载,苏轼临终前留给弟弟苏辙遗嘱:“即死,葬我嵩山下,子为我铭。”苏辙遵照遗嘱,将苏轼灵柩从常州运至原隶属于汝州的郏县安葬。兄弟二人一生患难与共,苏轼的嘱托体现了兄弟之间的殷殷深情。
从地理与文化因素来讲,郏县地处中原腹地,素有“小峨眉山”之称,与苏轼故里四川峨眉山地貌相似。苏轼一生漂泊,对故乡思念深厚,“此心安处是吾乡”的理念让他将郏县视为心灵归宿之地。此外,嵩山在传统文化中具有重要地位,被视为风水宝地,符合其父“土厚水深”的葬地标准。
从政治与现实考量,北宋末年党争激烈,苏轼作为元祐旧党成员,身后名易受政治牵连。郏县远离政治中心汴京,且苏辙当时居于颍昌(今许昌),距离郏县较近,便于守护墓地,也能减少政治风险。同时,将苏轼葬于京畿范围(郏县距开封约200里),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体现他们忧国奉公、争效忠荩的政治态度。
就其家族与历史渊源而论,苏轼与苏辙早年随父亲苏洵进京赶考时曾绕道汝州,苏洵早曾有对嵩岳一带的青睐之意。最终父子三人合葬于汝郏实是圆了乃父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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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绍圣元年即公元1094年,苏轼再次被贬岭南。临走前,苏轼到汝州探望在汝州任知州的弟弟苏辙,这也是苏轼第一次踏上汝州的土地。
宋绍圣元年闰四月,苏轼在河北定州接连收到两道圣旨。闰四月三日,苏轼被撤去端明殿学士和翰林学士两职(正三品),以左朝奉郎官职(正六品上,寄禄官)任颍州知州。闰四月十三日,他又被降为承议郎(从七品)知英州(英德)军州事。当时的河北定州,已经是宋辽边境,而英州则在大陆的南端,此去行程有6000余里,纵贯了整个大宋版图。闰四月十五日,59岁的苏轼自定州启程南下,前往英州。
与唐韩愈贬谪潮州相比,苏轼的行程更为从容一些。韩愈当时要即刻离京,接到圣旨翻身上马就走,行装都来不及收拾,还必须在限定时间到达。苏轼在定州逗留了两天才走,沿途还可以向朝廷呈秉自己遇到困难,可以坐官船走水路。由此可见宋朝对士大夫确实还是比较宽容的。北方没有水路可走,苏轼南下的路线就是古代北方最重要的一条驿道。这条道从今开封到今天的北京,从秦朝一直沿用到清朝。后世的京广铁路,也基本沿袭了这条路线。
苏轼南下到河南的具体路线是:定州→真定(今正定)→赵州(今赵县)→柏乡→邢州(今邢台)→邯郸→磁州(今磁县)→相州(今河南安阳)→汤阴→卫州(今汲县)→汴梁(开封)。
到了东京汴梁,苏轼却不被允许进城,只在城外驿站办理了贬谪手续,接着,他到了离汴梁不远的陈留(今开封市陈留镇)。然后,又折向西南的汝州。因为他的弟弟苏辙“以汉武比先朝”之罪,由门下侍郎(副宰相)的职位上被贬至汝州任知州。苏轼对这趟南下的贬官之旅情绪低沉,甚至认为自己不能活着回来了,于是想见弟弟一面,同时,也寻求经济上的支持。苏辙热情接待了兄长,并带他游玩散心,临别时,赠送了苏轼七千缗钱,让他把家属安置在宜兴。七千缗钱,大约相当于今天的500万元。“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苏家兄弟俩的感情确实非常好。
这时,苏辙又接到了贬官的圣旨,从汝州贬到了江西袁州(宜春)。兄弟俩一起东行,直到颍昌(今许昌)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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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汝州,苏轼办了两件事,一是在弟弟陪伴下去州城外东南汝河北岸的龙兴寺,当他看到弟弟带头捐款买丝绢雇画师修复的吴道子壁画,高兴地写下《子由新修汝州龙兴寺吴画壁》的诗。二是兄弟俩一起骑马用大概两天时间,在汝州北山的洗耳河东岸,沿着“土厚水深”的山根向东寻找嘉祐元年跟随父亲赴京赶考路过时,父亲相中的生可隐居死可深葬的福地。结果一直探查到郏县辖区的钧台乡上瑞里现苏坟寺村的位置。那里不仅土厚水深且背靠嵩箕余脉小峨眉山。兄弟俩断定此地就是老父亲当年留意“遂欲买地居妻孥”的地方。兄弟决定寻机会在这里买地,啥时不做官了就来此地隐居或者待终老时将此地做墓地。
据《苏轼年谱》:“五月,苏轼过泗州、龟山、高邮、扬州、真州长芦。六月初七日,苏轼在金陵。”由此推知,苏轼终生唯一一次在汝州停留也不过五天。
2026年2月18日,农历丙午年正月初二补记于洛阳可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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