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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代汉语诗歌的多元格局中,游运以沉静而真诚的写作姿态,构筑起一片兼具情感温度、思想深度与艺术美感的诗歌天地。他不追逐炫技式的新潮表达,也不沉溺空泛的宏大抒情,而是立足日常、贴近大地,在一景一物、一人一事中叩问生命本质,体察人间冷暖。其作品既是个人心灵的独白,也是时代与人情的镜像,以朴素的语言承载厚重的意蕴,以细腻的观察照亮平凡生活的诗意。本文以其诗集《花的变奏》《银杏的风采》为依托,探析游运诗歌的情感内涵、哲理意蕴与艺术特色。
一、情感真挚,意境悠远:于细微处捕捉永恒
游运诗歌最动人的力量,来自于不加矫饰的真挚情感。他擅长在日常细节中发现诗意,将生活中的微小场景转化为可供长久回味的艺术意境,让瞬间的感触升华为具有普遍共鸣的生命体验。在《春节随笔》中,诗人避开宏大的节日叙事,将目光投向家中最柔软的日常:
“邻家的春联,穿过残冬的指缝/赶走最后的寒意”
“春风悄悄爬上女儿的发梢/绯红的脸颊/映红了窗边的灯笼”
“妻的笊篱,忙着打捞氤氲荡漾的幸福”
邻家新贴的春联、女儿被春风拂过的发梢、窗边映着笑颜的灯笼,以及妻子手中笊篱,寻常物象在诗人笔下被赋予温度与灵性,“打捞幸福”这一通感化的表达,将无形的温情化为可触可感的画面,让烟火人间自带诗意光泽。小家的温馨、节日的暖意与生命的美好,在寥寥数笔间自然流淌,淡而有味,浅而情深。
而在家国情怀的表达上,游运则呈现出含蓄深沉、意在言外的特点。《黄昏中的日月潭》中,夕阳落湖之景让人联想到二泉映月的清幽,诗人欲“打捞水中沉淀的月亮”,却又不忍搅动那一湖宁静。
“夕阳落入湖中/让人想起/二泉映月的美景”
“我真想潜入水中/打捞起沉淀的月亮/但我不能去搅动它—— ”
“那是一双眺望大陆的眼睛”
只因在他心中,那片湖水是“一双眺望大陆的眼睛”。一静一动之间,思念与牵挂、乡愁与期盼尽在其中,不直言却情深,不呐喊而意远,使写景之诗拥有了超越画面的历史感与家国情怀。
可以说,游运的抒情从不刻意煽情,而是以景托情、以事藏情,在克制中见奔放,于细微处见天地,形成意境悠远、余味绵长的艺术效果。
二、哲思深沉,直面现实:于苦难中淬炼光芒
游运的诗歌不止于抒情,更带着对现实与生命的清醒审视。他始终将目光投向普通人的生存境遇,在苦难与坚韧、冷漠与温暖的对照中,挖掘人性的复杂与光辉,展现出强烈的现实关怀与悲悯意识。
《卖菜的女人》是一曲献给平凡生命的赞歌。在喧闹的市场里,背负幼子的女人显得格外沉静。她一肩扛起破碎的家庭,一肩扛起他人的苦难,却依旧以柔弱之躯“追赶明日的太阳”。诗中这样写道:
“她背上的孩子的哭声/让喧闹的市场显得宁静”
“丈夫在地震中失去一支腿/邻家的儿子失去了父母”
“她瘦弱的双肩从此担起两个家庭”
诗人不渲染悲情,不刻意拔高,只用白描式的笔触写出生活的重量与生命的倔强,于无声处展现最坚韧的人性力量,让读者在朴素文字中感受到直击内心的震撼。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地震之后》中对人性现实的冷峻书写:
“她挣扎着发了短信/用一个笑脸符号/隐瞒了被重压的事实”
“老公急切地问:/存款拿出来没有?”
“她无语/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直流泪……”
灾难重压之下,妻子强忍痛苦用“笑脸符号”报平安,丈夫最关切的却是“存款拿出来没有”。一边是深情隐忍,一边是现实功利;一边是无声落泪,一边是漠然追问。巨大的情感张力,撕开了物质主义对人情的异化,也道出现实关系中的疏离与荒凉。短诗如刀,锋利而克制,于极简中写出极深,尽显诗人对社会现实的敏锐洞察。
在人生体悟层面,游运的笔又转入通透与豁达。《不负巨石》中,诗人站在巨石之前,回望半生风雨,将过往的压力与负累喻为必须放下的“巨石”,以飘零落叶自况,看淡别墅、证书与虚名,在“天涯海角”的辽阔中获得心灵的轻松:
“所有的羁绊都没有了/站在一块巨石面前/面向‘天涯海角’,感到很轻松”
“走过一个甲子,翻过生活的大山……”
“我已是海浪中飘零的落叶/不再需要别墅、证书和命名”
这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不是消极避世,而是阅尽世事后的生命自觉,使诗歌在抒情之外,更添一份沉静的哲思。
三、意象鲜明,画面灵动:于色彩光影中筑造诗境
游运诗歌极具画面感与形式美感,他善于运用色彩、光影与动态意象,将自然景致转化为可视、可感、可入境的艺术空间,让读者在阅读中获得直观的审美享受与心灵净化。看看《光雾山红叶》中的诗句:
“秋的火花/又一次释放了/一夜间”
“击败万千的雨丝,点燃/这漫山遍野的红叶”
“看,一只红嘴鸟儿/在空中飞翔”
“莫非山上的红叶也会脱色/把这鸟儿的嘴角/染成了深红色”
这首诗犹如一幅色彩浓烈的秋日油画。诗人以“秋的火花”比喻漫山红叶,将静态的山林写得热烈燃烧、充满生命力。一只红嘴飞鸟凌空而过,又被诗人巧思联想为红叶脱色染就,虚实相生、动静相宜,使整幅画面灵动鲜活,意境开阔,让自然之美跃然纸上。
而在《雪中行》中,诗人则构建出一个素净、澄澈、极简的白色世界:
“白天鹅的羽毛漫天飞舞/小草不见了 / 茅屋不见了”
“小溪也隐藏了绿色的音符 / 一支彩旗/标志我们的队部”
“一团篝火/保持血液的温度”
漫天飞雪如白天鹅的羽毛,小草、茅屋、小溪都隐去形迹,世界归于纯粹。在一片素白之中,“一支彩旗”“一团篝火”成为生命与温暖的坐标,冷色与暖色相互映衬,绝望与希望彼此对照,在纯净的画面里暗藏不屈的精神力量,既显意境之美,亦含人格之坚。
可见,游运的写景不只为摹状,更在于抒情、言志。他以意象为骨,以色彩为肤,以情感为脉,让每一首诗都成为一幅可沉浸、可回味的心灵画卷。
除画面感的营造外,游运的语言艺术同样值得关注。他的诗歌语言呈现出鲜明的“口语与诗性的融合”特质——明白如话,却不流于浅白;质朴自然,却内含余韵。这种看似平易的语言,实则经过精心锤炼,往往在寻常处见功力。
四、风格独异:从自然之子到时代歌者
综观游运的创作,其诗歌风格鲜明而多元:他既是亲近草木、拥抱山川的自然之子,也是扎根大地、凝视人间的时代歌者。在《枇杷沟》中,他赞美劳动与创造,将湖光山色归于“太阳为色,汗水为墨”,在自然美景中看见人的力量;在《婴儿车》里,他寄望新生与成长,愿孩子“高过肩膀”“越过围墙”,在微小生命里看见未来与希望;即便是写《雨也有脾气》这样的自然现象,他也将笔触延伸至现代环境问题,在自然变化中关照人类生存处境。
从《春节随笔》的温情日常,到《地震之后》的现实冷峻;从《光雾山红叶》的绚烂热烈,到《不负巨石》的淡然超脱,游运的写作题材宽广、情感丰富、思想多维。他既能写《中秋寄意》般的温柔缱绻,也能写《发霉的情书》式的怅惘追忆;既能在小情小景中见真心,也能在大苦大难中见风骨。他的写作,始终贴着地面行走,向着人心深处探寻。
可见:游运的诗歌,是情感与哲思的交响,是日常与超越的统一,是传统意境与现代意识的自然融合。他以诗为镜,照见生命的欢喜与沧桑、温暖与坚硬;他以笔为灯,照亮普通人的生存世界与心灵角落。不晦涩、不浅薄,在朴素中见厚重,在沉静中见力量。在日益浮躁的写作环境中,游运以真诚、悲悯与坚守,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诗歌道路。其作品不仅为读者带来审美享受与心灵慰藉,更为当代汉语诗歌提供了一份珍贵的启示:真正的诗,不在云端,而在人间;不在炫技,而在真心。
(文/吴铭 2026-02-12)
诗人
游运,四川广汉人,1956年11月生。现居成都。出版有现代诗歌集《银杏的风采》《花的变奏》《另一种视觉》《沉默的云》等,格律诗词集《诗词别韵》《游运诗词选》等,著有《中华哲理诗词300首译解》《中华诗词100首白话翻译与解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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