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团圆饭 两份故乡情——范大姐在道孚的第三十个春节丨新春走基层

川观新闻甘孜观察张莹杨孟双 四川在线记者 张立峰

2月16日清晨，甘孜州道孚县鲜水河畔，“哗啦”一声——金贸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卷帘门拉开，灯光唰地亮起来，照在堆得满满当当的货品上。老板娘范秀芳一手接着电话，一手在货架上麻利地归置东西。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她边说话边弯腰码货，嗓门敞亮：“阿姐，你的粮油我让工人送过去了！过年嘛，别急别急。”

范秀芳正在理货。

仔细一听，范大姐的话音里，遂宁方言的抑扬顿挫十分明显，但尾音却不知不觉拐了个弯，带出一缕藏语的韵律。今年，是她在道孚过的第三十个春节。

1993年，27岁的遂宁射洪姑娘范秀芳背着行囊来到道孚。从菜市场摆地摊卖菜起家，到如今在县城扎下了根——两家门店，一家商品批发部，一家生活超市。货从针头线脑到家电百货，串起了道孚县城和周边乡镇整个春节的柴米油盐。

当天上午十点，超市里人挤人。藏族阿妈卓嘎挤到柜台前，要买糖和茶叶。范秀芳手里飞快地装袋，顺手又抓了把瓜子塞进去：“阿妈，再搭包瓜子，过年热闹！”

各卡乡的扎西来置办年货，范秀芳往袋子里多塞了几副春联：“贴门上，喜庆！”话还没说完，电话又响了。“稍等哈，又一个电话！”范秀芳一手接起来，一手还在给客人算账，眼睛瞄着秤，嘴里不忘招呼下一位。采访的记者站在旁边，愣是插不上话。

催货的、拜年的、问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范秀芳手里的活儿也不停，还能抽空给柜台前的客人抓把糖。

这些年，货架上的东西已经大变样。早些年，藏装、铜锅、手工藏毯是主角；如今，川味腊肠和牦牛肉干并排挂着，罐装可乐挨着砖茶摆在一起。过年期间，她愣是不涨价，全按批发价走。“都是老熟人，过年嘛，图个心意。”

三十多年了，从菜市场小摊到全县数一数二的批发商，她没改过这规矩。“薄利多销，诚信才能长久。”

趁着人少，范秀芳终于能喘口气，坐下来跟记者聊几句。“我刚来道孚那会儿，别说藏语，连酥油茶都喝不惯。”她笑着说，“现在？一天不喝还心欠欠（想得慌）的。我家那口子早上必打一壶，我也跟着喝惯了。”

她说的“那口子”，是丈夫索朗多杰，道孚本地的康巴汉子。当年两人因生意结识、相恋、成家。这会儿，索朗多杰正埋头搬饮料箱子，一箱一箱摞得齐整。采访全程，这个康巴汉子话不多，只是默默收拾货架，偶尔抬头用汉语提醒一句：“慢点，注意腰。”

四川在线记者正在超市前采访。

下午四点多，店里人渐渐少了。范秀芳催着丈夫和店员们收拾收拾，准备打烊。年味，开始从厨房那边飘过来。厨房里灶火正旺，热气腾腾。一家人正忙着准备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顿：汉族讲究的“年年有余”，清蒸鲜鱼、红烧鸭都得有；藏族人过年必吃的牦牛肉坨坨、血肠，一样不能少。

屋里，二女儿正在贴春联，“福”字倒着贴，红纸黑字，格外喜庆。客厅是按藏族习俗布置的，经幡、供桌，一样不落。

大女儿嫁给了本地藏族小伙，这会儿正帮着摆碗筷；二女儿嫁的是遂宁同乡，正在用老家话跟母亲拉家常；小女儿在外地读研究生，一进门就用地道的藏语跟家人打招呼。饭桌上，青稞酒的醇厚和果汁的甜掺在一起。一家人汉语、藏语轮着说，互相夹菜，谁也不让谁的碗空着。

索朗多杰与范秀芳合照。

当天晚上，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声音开得不大不小，成了这顿饭的背景音。而这一桌饭，一屋人，热热闹闹的，像一台小型的“民族团结联欢晚会”。

2月17日，农历正月初一，一家人驱车往遂宁赶，回范秀芳的娘家过年。而再过一天（18日），恰好是藏历火马年新年初一。后备箱里，塞满了道孚的牦牛肉、血肠——范秀芳早早准备好了。“两边都是家，少了哪边的团圆，年味儿都不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