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9月6日8时,永吉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李连森接到江密峰派出所所长张玉生的电话报告:在塘坊村一公里左右处的西山上发现一堆白骨。
于是李连森立即叫上副队长彭文忠、东片分队长刘静波、县局法医贾万发钻进一辆北京212型吉普车往塘坊村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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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公安牌照的北京212吉普车
由于塘坊村靠近吉林市,距离永吉县县城较远,所以李连森他们赶到时已经是中午了。他们赶到时,江密峰派出所所长张玉生、塘坊村管段民警江河带着报案人——塘坊村二社村民王秀琴和其女儿小芳已经等候多时了。
王秀琴说:“一大清早,我带着女儿来西山割秋柴,割着割着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女儿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柞树说那下面有一个死人脑瓜骨,我近前一看吓傻了,除了死人脑瓜骨,还有一堆死人骼拉,上面还用树枝盖着。我俩柴也不砍了,丢下镰刀就跑下山了——”
最先得到此案消息的是民警江河,他当天正好来塘坊村办户口,刚进村就遇到王秀琴母女正满脸惊恐地告诉村民“西山顶上有一堆尸骼拉,还用树枝盖着”。江河立即要求王秀琴和几个村民带他上西山去看看那堆白骨,当他看到这堆白骨后意识到这显然是一个杀人后的抛尸埋尸现场,所以他让王秀琴回村里给派出所打电话,自己则留下保护现场。所长张玉生在接到王秀琴的报警后向永吉县公安局报告,然后亲自赶往塘坊村,协助江河共同保护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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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骑自行车下乡的民警
由于尸骨大部分已经骨化,只残留少量腐肉,一时间分辨不清男女,所以李连森要求刘静波通过无线电联系吉林市公安局四处,请求技术支援。
一个小时后,吉林市公安局四处的技术人员和法医赶到现场(由于塘坊村靠近吉林市,因此吉林市局的技术人员到达现场所用时间反而比永吉县局的同行用时短得多),随即市县两级侦技人员开始了勘察工作——
尸骨位于一棵老柞树下,皮肉大部分腐烂,残存的腐肉依然散发刺鼻的气味,大量苍蝇围绕着腐肉乱飞。尸骨上身从里到外套着一件白底菊花绿点女背心、一件的确良灰色衬衫和一件杏黄色女式夹克衫;下身从里到外套着一条白色红边三角裤衩和一条灰色高尔夫贴兜裤,脚上套着一双红色尼龙丝袜和一双“红叶”牌白色女式半高跟塑料凉鞋。
另外还在老柞树根部发现了一缕头发,以及一根绑在老柞树树根处的三角带线绳。
吉林市公安局法医魏玉学和永吉县公安局法医贾万发在将尸骨外包裹的衣裤鞋袜一一取下并封装后开始对尸骨进行尸检,经综合分析得出尸检结果:死者系女性,身高1.60左右,年龄在32岁至35岁之间,死亡时间在一个半月至两个月之前,死者的颞骨岩部和牙齿红霉齿均有出血点,上门牙处有三个银白色牙套,左下食牙,镶四个牙套,死因系机械性窒息。
另外还确定这里既是埋尸现场,也是第一杀人现场。
勘察和尸检结束后,现场成立了9.6杀人抛尸案专案组,由李连森任组长负责侦办这起“无头案”。
当晚,专案组在塘坊村某村民腾出来的住房的土炕上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各抒己见。
李连森判断:“案发地是荒山野岭,山上连个道眼儿都没有,排除了死者是过路人的可能性。”
吉林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田锡国表示:“死者穿凉鞋,不像是本地村民,很可能是被人挟持或骗上山的。”
侦查员高栋林认为:“从死者的着装看,衣着并不入时,说明死者生活不是很富有, 但爱打扮,很可能作风轻浮。”
彭文忠表示:“现场没有任何搏斗、厮打的痕迹,说明死者与凶手很熟悉,是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害的。”
李连森当即接话:“这样就排除了报复杀人的可能性,极大可能是情杀。”
排查尸源工作以江密峰镇为中心、发动吉林市和永吉县各村屯质保主任和治安积极分子排查了两天,并且通过电视台、广播电台发布查尸通报,在吉林市和永吉县大街小巷张贴协查通报,查出了五十四名符合年龄条件的失联妇女,但经过几天的核对,全部被否掉。要么衣着不符、要么个头不符、要么牙齿情况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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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工作中的民警
9月16日,负责在古川街排查的高栋林摸排到一条重要线索:家住古川街D4区8号西单元二楼的无业妇女王艾霞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至今下落不明,其失踪的时间和无名尸骨的死亡时间重合。
李连森立即传唤了王艾霞的丈夫——吉化公司水泥厂工人李春明,李春明介绍说王艾霞时年33岁,身高1.62米,离家的时候上身穿黄夹克服、灰衬衫,下身穿一条高尔夫裤子,脚穿一双塑料凉鞋。当李连森要求李春明辨认现场发现的衣物时,李春明一眼就认出这是王艾霞离家时所穿的衣物。
李春明回忆:7月13日9时左右他下夜班回来时,女儿李丽告诉他:王艾霞上龙潭区中心医院找他的姐姐李淑珍去了,走的时候骑着一辆女式26型紫色白山牌自行车。李春明听王艾霞去找的是自己的姐姐,因此也没在意,因为头一天晚上王艾霞就对他说过第二天要去找大姑姐李淑珍安排工作,然后去郊区大屯的娘家给自己的岳父王荣堂做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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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牌自行车标志
7月16日,王荣堂突然来李春明家找王艾霞,李春明纳闷的问王艾霞不是已经回娘家了吗?王荣堂一脸懵逼的表示没见着人啊。于是李春明立即跑去姐姐李淑珍家询问,李淑珍表示根本没见到王艾霞过来,李春明随即又到大碰子村自己的父母家寻找,结果也是半根毛都没找到。
李连森派人分别找了王荣堂和李淑珍核实,确定李春明说的是实话,那么说明王艾霞离家前没有对李春明说实话。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王艾霞失踪那么长时间李春明为何不报案?即便是看到了电视上播的认尸通报为何也没有报案?
因此,李连森决定专案组下一步的工作围绕如下三个重点展开:
1、通过李春明,进一步了解其家庭情况,夫妻感情,从而分析确定李春明杀人的可能程度。
2、在死者生前生活、居住、工作过的地方,调查其生前接触人员情况。
3、调查死者生前生活作风、为人处事、经济来源、性格秉性等方面的情况,进一步确定重点嫌疑对象。
调查得知,王艾霞从小天生丽质,容貌出众,一心要嫁个城里人享清福。1978年经人介绍王艾霞和“城里人”李春明结婚,婚后育有一儿一女,夫妻俩感情很好,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婚后,王艾霞出去捡破烂卖到回收站换钱贴补家用。1987年,夫妻俩把家搬到了吉林市龙潭区古川街,王艾霞在豆腐坊帮工,由于她性格开朗,爱说爱笑,不拘小节,又长得容貌出众,因此不少“社会人士”就找各种借口接近她,一开始王艾霞还知道洁身自爱,但时间长了就开始和这些“社会人士”出入舞厅、酒吧——
虽然王艾霞生活作风不好,但对家庭还是尽责的,李春明对妻子很信任,心甘情愿的将家中的财政大权交给没有固定工作的王艾霞手里,认识夫妻俩的人都一致表示李春明和王艾霞夫妻感情非常好,从来没红过脸,而且当得知王艾霞死后,李春明非常悲痛、整天以泪洗面,侦查员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后认为不像是装出来的,又经过核实,在王艾霞死亡区间段里李春明始终是单位和家两点一线,没有外出过,所以他因为愤恨王艾霞给他戴绿帽子而杀人泄愤的可能性被排除了。
经多方走访,专案组确定王艾霞离家前没有反常表现,无私奔、自杀迹象,离家时身上只带了35元钱,因此劫财害命的可能基本也被排除。
鉴于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说明王艾霞是自愿来到现场的,能让她来到这么个荒郊野地,说明这个人一定和王艾霞有非常亲密的关系。鉴于王艾霞放浪的个人作风,李连森分析认为此案很可能是奸情杀人案,凶手应该就在和王艾霞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男性中。
这一查刷新了侦查员们的三观,专案组用一个星期时间总共查出和王艾霞有不正当两性关系的男子一共一百零七人,让李连森吓了一跳:这王艾霞挺会玩啊!这李春明挺龟啊!
又通过四天的筛查,专案组排除了其中一百人的嫌疑,剩下七人的嫌疑无法排除,七人的基本情况如下:
1、时年33岁的豆腐坊坊主王金友,和王艾霞做豆腐时认识,两人有过两性关系,为此王金友的妻子还找到豆腐坊找王艾霞干了一仗。
2、时年40岁的孙成军,和王艾霞做豆腐时认识,经常约王艾霞去舞厅跳舞。
3、时年44岁的江北火车站道口工李祥,王艾霞捡破烂时和其相识,有过两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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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铁路道口,左边可见一名道口工
4、时年40岁的龙潭卫生队垃圾站站长刘权,王艾霞捡破烂时和其相识,有过两性关系。
5、时年39岁的原龙潭卫生队工人刘春良,1985年因超生、盗窃和旷工被开除,同年和王艾霞在捡破烂时认识,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6、时年32岁的江北铁道口工区工长庞爱国,王艾霞捡破烂时和其相识,有过两性关系。
7、时年54岁的王艾霞的舅舅恭喜来,和王艾霞同在豆腐坊帮工,对外甥女的放荡作风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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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坊
又经过两天的筛查,先后又排除了孙成军、刘权、庞爱国、恭喜来、王金友和李祥的嫌疑,因为在王艾霞死亡的这段时间内他们都没有离开过关系人的视线,只剩下刘春良的疑点无法排除。
另外在排除李祥嫌疑的工作中还得到一条重要线索:7月23日10时左右,王艾霞骑自行车到过江北火车站135道口并进了李祥的小屋,片刻后从小屋出来骑车走了,这是最后有人看到王艾霞的身影。
下一步的工作就是主攻刘春良了!
刘春良身上的疑点有五条:
1、刘春良家住在大碰子村,经常在案发现场附近放羊,对当地环境比较熟悉。
2、刘春良和王艾霞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而且想独占王艾霞,不许她和别的男人来往,为此还两次和王艾霞发生肢体冲突。
3、刘春良性格残暴凶狠,曾有被公安机关处理的前科。
4、王艾霞失踪前曾明确要求和刘春良断绝来往,因而遭到了刘春良的威胁。
5、王艾霞失踪后,刘春良整天喝闷酒,而且将自家的二十多只羊全部低价卖掉。
6、王艾霞失踪后刘春良就再也没有去找过王艾霞,而当李春明认出王艾霞后刘春良突然上门打听王艾霞的情况,并“提醒”李春明:“你可别认错了。”
于是,李连森决定对刘春良的家进行秘密搜查,结果在他家的柴垛中发现了一根放羊用的鞭子,这根鞭子是用三角带线绳缠绕而成,其质地和杀人现场发现的三角带线绳非常相似。于是,这根鞭子连同现场提取到的三角带线绳被一起送往吉林省公安厅四处进行鉴定,结果表明两种三角带线绳可做同一认定,即现场发现的三角带线绳就是从这根鞭子上解下来的。
因此,李连森命令将刘春良拘留审查,将他在号子里头晾了三天,被同监“牢友”收拾得醉仙欲死的刘春良要求交代问题,于是李连森和刘春良有了如下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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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被抓获的罪犯
李:“叫什么名字?”
刘:“刘春良。”
李:“交代吧。”
刘:“我没罪,让我交代什么?你们可别冤枉好人啊。”
李:“知道为啥找你来吗?”
刘:“知道,可能是为王艾霞的事儿吧?我不对,过去和她发生过两性关系,这是资产阶级低级趣味。”
李:“刘春良,你犯罪没有?”
刘:“我和王艾霞有两性关系不对,可我没杀人呐!我起誓,我要杀人,马上枪毙我!”
李:“刘春良,你能不能交代?”
刘:“反正我没杀人!”
李:“好,不交代以,带下去!”
刘:“别,我交代。”
李:“不谈了,给你换单间!”
刘:“别……别把我关这里呀,我交代还不行吗?”
李:“不谈了,带下去!”
刘春良结果被丢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号子,和一个蓬头垢面、戴着手铐脚镣的死刑犯关在一起,他第二天就撑不住了:“我要求提审,我要交代。”
于是,他和李连森有了第二段对话。
李:“刘春良,能谈吗?”
刘:“能,我想问一下我说了之后,能让我回家看看儿子吗?”
李:“看你态度。”
刘:“能抽支烟吗?”
李:“可以,给他一支点上。”
在抽了两根烟后,刘春良终于低下头:“我……我交代,王艾霞是我杀的 ……”
原来,王艾霞和李春明刚结婚时住在大碰子村,刚好和刘春良是前后院的邻居,刘春良在卫生队时,与王艾霞经常推一辆车到旧物收购站卖破烂。时间一长,王艾霞就趁着李春明上班之际和刘春良滚了床单。1985年李春明搬家,但刘春良和王艾霞的奸情依然继续。
刘春良认为,王艾霞既然和他通奸,就是他的小老婆,她要是再和(除了李春明)别的男人乱搞,就是对他的不忠,是给他“戴绿帽子”。然而,王艾霞还和多名男人有两性关系,这让刘春良愤怒不已,即便他和王艾霞为此动了两次手,已经“三通一达”了的王艾霞早已回不了头,依旧我行我素,两人就此产生了裂痕。
刘春良和王艾霞长期的通奸关系让刘春良的妻子始终心中窝着一团火,于是在7月15日在街上偶遇李春明时,刘春良的妻子当众奚落道:“开婊 子铺啊,到处撩骚偷野汉子。管不住自家的婆娘就别在世上混。”
被贴脸开大的李春明窝着一肚子火回到家,和王艾霞吵了一架,王艾霞在7月16日就怒气冲冲地来到刘春良家要求拿回寄存在刘春良家的财物,刘春良当然拒绝,两人再度大吵一架,最终刘春良还是被迫让王艾霞把财物拿走,但也就此产生了杀掉王艾霞的念头,于是就从放羊鞭子上解下一段三角带线绳随身备用。
7月23日9时,王艾霞骑自行车去铁东李淑珍家的路上偶遇了刘春良,刘春良得知王艾霞去大屯给她父亲过生日顺便拆洗棉衣时,就提出带着王艾霞去西山抓两只野鸭子给王艾霞的父亲过生日,王艾霞欣然应允,就这样由刘春良骑自行车载着王艾霞前往塘坊村西山方向而去。
结果到了西山上,两人在荒草丛中钻了一阵子没找到野鸭子,然后就以地为床、以天为被来了一场“野战”。事后,王艾霞穿好衣服躺在草地上“回血”,而刘春良突然拿出三角带线绳勒住她的脖子,将王艾霞勒死后将绳子绑在老柞树的树根处。然后掏出王艾霞的兜里的35元钱,再用树枝将尸体盖好后推着王艾霞的自行车下了西山后,将自行车丢弃在大碰子鹿场的一片苞米地后步行回家(在刘春良的指认下被取回,经李春明和李丽确认是王艾霞的自行车)。
至此,本案历经三十七天的侦办终于告破,9.6杀人抛尸案专案组因侦破此案荣立集体三等功,刘春良最终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并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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