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双顶流，复刻爆红神话失败

《生命树》里，白菊（杨紫 饰）一行困在了暴风雪肆虐的无人区，没有食物没有补给，一名队友倒下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全部都得死。

白菊将枪口对准了他们路上救下的小羚羊，挣扎之下还是没有开枪，最终被赶来的多杰队长（胡歌 饰）所救。

而在真实的原型里，队长扎巴多杰真的扣动了扳机。

他放弃一切进可可西里无人区，就是为了保护生态、保护野生动物、保护藏羚羊，如今却跟他痛恨的盗猎分子一样，对着藏羚羊群开枪。

纪录片《平衡》里，扎巴多杰直视着镜头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

那时，队员们已经几天几夜没吃上一个好饭，再不吃就会饿死，或者搞垮身体，扎巴多杰痛苦地做出决定：

我打一个羚羊，给你们吃

他要亲自打，怕别人打会伤到其它羚羊，他枪法好点，也有经验，通过毛色就可以分辨哪个是空胎羊，哪个是有胎羊，他朝毛色发白的那只一打，绝对是个空胎羊。

如果法律要追究责任，就追究他扎巴多杰。

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前者不论经历怎样的残酷，都会被正道的光所救。

后者把好人逼得去干坏事，震撼又痛心。

通过以上对比，我们大概能理解《生命树》为什么没有像电影《可可西里》以及相关纪实纪录片那样击中观众。

环保主题对观众来说，就像剧中的青藏高原无人区博拉木拉那样遥远又空旷，天然地不如副线中的扶贫工作、藏族妇女卫生健康有代入感。

要如何吸引观众？

要么像以上纪实片那样震动观众，要么通过具体的情感链接打动观众，让人们觉得这遥远的地方与我有关，近期骤然爆火的《重返狼群》就是一个绝佳案例。

《重返狼群》的爆火促成这部17年的电影大年初三重映

我并非否定《生命树》，赞扬该剧的努力与勇气，更希望环保题材剧都能像《重返狼群》那样爆火。

只是想借该剧讨论一下，环保题材剧怎么跟观众建立情感链接？

一部多年前的纪录片《重返狼群》能重新爆火全网，一条叫格林的狼能牵动无数网友强烈的爱憎，不用怀疑，它一定是做对了什么。

其一，是把高贵摧毁给你看。

开头即暴击，食物短缺的春天，一头狼王为了给刚生产完的妻儿寻觅食物，跳进人类的羊圈，叼走了一头羊，等狼王再来时，踩上了猎人早已备好的捕兽夹，狼王狠心咬断自己被夹住的腿，躲进洞中后被乱刀戳死，死前死死咬住刀不放。

狼王的配偶痛苦地彻夜哀嚎，大白天就敢跑进羊圈，咬死了牧民的三四头羊复仇，之后吞下毒饵自杀，为了不让人类得到完整的狼皮，死前用牙把背皮撕烂，还爬回狼窝，挨个舔它的小狼崽。

开篇通过格林父母的死，就把狼的凶狠勇猛、情深义重、抵死反抗等远甚于人类的品质，描绘得淋漓尽致。

大受震动+怜悯，这是李微漪将六头狼崽里仅活的一头带回家的情感动机，不带回去养，小狼一定活不了。

通过李微漪养育又放归格林的过程，我们对狼这种生物产生了如李微漪一样的情绪——膜拜。

正如那两句网络流行的话“人比狼高等，可狼比人高贵”“我们终其一生寻找的爱与忠诚，正在这颗毛茸茸的脑袋里”。

李微漪把长大后的格林带到草原上野化过程中，一天早上李微漪照常出去牧羊，却被格林咬住裤腿不让走，微漪以为格林不懂事，结果下午突然下起了冰雹，原来格林早预知到了天气，在阻止她出门。

李微漪舍不得离开格林，最后感冒拖成了肺水肿，自从妈妈卧病在床，格林完全没了心思玩耍，猎也不打了，不管刮风下雨每日守在窗前。

妈妈一咳嗽，格林就是这种反应：

格林以为妈妈会死，悲伤和不舍淹没了它。

格林哭了，狼也会流泪

有一天竟把自己埋起来的兔子猎物，叼给了妈妈，让妈妈吃，在狼的概念里，能吃就能活。

食物是它们的命，能把仅存的食物分享给妈妈，代表舍命相护。

《重返狼群》对格林灵性与神性的展示又何止这些，为救妈妈，格林冲出来，跟体型比它大很多的好几只藏獒缠斗。

李微漪不慎掉入冰窟，脚踝受伤不能走路，格林翻过山岭，竟牵来一匹马给妈妈骑。

而在这强大的情感煽动之下，观众早已爱上了格林，与格林建立了牢固的情感连接。

这是《重返狼群》第二个成功之处，眼看着格林成长，它也成了我们的亲人、朋友，钦佩它高贵的狼格，也感动于这世上如此珍稀、纯粹、忠实、长情的爱，感愧于万物有灵，也憎恨人类的自大、贪婪、残忍。

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可贪婪、虚荣的人为了得到狼皮、狼牙，无止境猎杀狼群，看到集市上满是狼牙的罐子、用620块狼头皮拼成的袍子，早已爱格林及狼的我们，怎么会不像李微漪一样惊惧、难过，那时候若尔盖草原上的狼不过200只左右。

纪录片里，我们看到一个盗猎分子骑着摩托，当着李微漪、亦风的面，挥舞着打狗棒想打死格林，李微漪紧张地大喊“格林，快跑，快跑，格林……”

格林被人养大它不怕人，这是李微漪最担心的。

后来格林的两个孩子都因人而死，四个月大的“福仔”为保护弟弟，挡在了盗猎者的打狗棒前，“双截棍”被人囚禁，不吃不喝把自己饿瘦后逃出笼子，越渴望自由，越往前奔跑，脖子上的锁链勒得越紧，直到被勒死……最后格林连李微漪都不再靠近。

李微漪将小狼双截棍的残骸做成了狼塑

最刀的地方正在于此，与格林与狼群建立了情感联系后，又一次次把世上最珍贵的深情、价值摧毁给我们看，这样的情感冲击力将会绵延不绝。

世上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故事，小狼重返狼群的经历绝无仅有，狼妈李微漪的牺牲和爱不可替代，深知拿任何环保剧去对标《重返狼群》都是苛求，但我们却能从中借鉴一点经验——

要把遥远、冷漠的人群抓住，不上点强度不行。

这里的上强度，不是卖惨、煽情，而是要让大众认识到一件事的难能可贵，就必须要展示代价之重。否则都是轻飘飘的口号。

电影《可可西里》、纪录片《平衡》都以不同的方式展示了无人区的残酷。

《可可西里》很难忘记的一幕是，买好了物资，开车准备去和队友汇合的刘东，却陷入了无人区的流沙中。

最残忍的是什么？死亡的偶然以及对希望的摧毁，他生死时速救回了队友，没办法被迫卖了缴获的羊皮，完成了任务，准备好了一切，却不期然掉入了死亡的陷阱，悄无声息，仿佛他不曾来过一样。

《生命树》是温柔的，他们齐心协力用绳子把陷入流沙的乡民拉了上来。

《生命树》也刻画残酷，前两集的重头戏是队员冬智巴被盗猎分子打死了。

冬智巴刚出场没多久，基本没在观众心里留下印象，只知道是个善良好心的队员，就是既然要有人牺牲，为什么不让这个牺牲更强烈更有冲击呢？

剧中，这件事引起大家惊骇的点仅仅是，盗猎分子太猖狂，连人都敢杀了。

不是不同情死去的队员，而是这名队员还没有展示出崇高，他的死就达不到悲壮的效果，何况这件事会成为巡山队心头的痛，以及行动和复仇的动力。

加上盗猎分子的形象又模糊，有的被抓住后感觉只是个普通村民。

这样，观众的恨就无处落下。

爱和同情也无从着落，藏羚羊看得最多的就是尸体和羊皮，没有建立可感可同情的形象，也不了解藏民对藏羚羊的感情和具体的生态可持续问题。

《重返狼群》通过狼闯入羊圈的悲壮结局，让我们对若尔盖草原的生态循环刻烟吸肺，狼明知与人为敌的极大风险，为什么还要闯入牧民的羊圈？

草原过度放牧，有的牧民甚至越过边界，到狼的领地放羊，草被吃光了，野兔、旱獭等狼的食物就减少了，狼没有吃的只能铤而走险叼牧民的羊，然后遭到捕杀……

加上盗猎，狼群大幅减少直接影响的就是草原退化、荒漠化。

《生命树》环保主题的三方角力，盗猎分子/破坏者、藏羚羊/生态、巡山队/环保者，前两个塑造太弱，大力塑造的是一群环保者，这样张力三角就形成不起来。

在大力塑造的环保者上，很奇怪，也很难真情实感代入两位主角。

为什么？除了爱和恨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外，主角还有些圣人化。

通过以上对比我们也能发现这个问题，不能打死羚羊，不能见死不救，不能在无人区丢弃“俘虏”，还要管吃管住将他们好好送出无人区，这会削弱故事的真实和无人区的残酷。

《可可西里》里，队长把一群“俘虏”丢在了无人区，很多没走出去。

关于真实原型还卖缴获的皮子换钱，继续保护动物的事，剧中还是比较隐晦地拍出来了。

男主只说了一句“卖皮子”，没有展开没有突出，镜头就跳到下一个场景，不了解内情的，都不会注意到男主的违法行为。

原型人物既是普通人又是英雄，男主的另一原型杰桑·索南达杰在押解途中遭遇盗猎团伙伏击，一个人对付十八个盗猎分子壮烈牺牲，被发现时身体成了一座冰雕，手上依然是推子弹上膛、准备射击的姿势。

妹夫扎巴多杰接过索南达杰重担，在北京演讲募捐完，回到青海的第二天晚上就中弹身亡。

电影《杰桑·桑南达杰》

光是读原型的故事就被冲击到，生出对盗猎分子的恨，对环保英雄的敬。

《生命树》质感很好，用几家人的故事，映射该地区扶贫、环保的艰辛，以及青年们的出路。

谈论它为什么没太击中观众的问题，是希望这类创新、有价值的剧集能被更多人看到，不至于被埋没。

遥远的故事，需要有代入感。

环保的主题，需要爱来支撑。

深刻的认识，需要痛来铭记。

李微漪为了格林，努力十年，在若尔盖草原建立起了狼保护站，若尔盖的狼群目前恢复到了400只左右。

对格林来说，最宝贵的是自由。

对李微漪来说，最长情的爱，是让你的族群，你的血脉绵延。

格林，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