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西安，也不是洛阳，年味最浓的古都在这里！

岁末寒冬，年节将至。

腊月，全国各地都开始有了年味。若要问哪里的年味最地道，各地大概率会争论不休。不如换个问法：咱们过年的诸多习俗，是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哪座城市最具代表性？要想回答以上两个问题，还得走进开封城，这座八朝古都、北宋都城，一探究竟。

说起开封的旧事，总是和北宋的都城东京缠在一处，分不清哪处是史实，哪里是旧梦。过年时节，开封最是有趣，旧俗里掺着新意，像是隔夜的温茶续上新沸的水，滋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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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人怎么过年

年味是岁月慢慢酿出来的。

先秦时期，古人会在岁末聚餐喝酒，以庆新年。彼时，春节被称为“上日”“元日”，人们在岁末年初举行祭祀活动，以求神灵保佑来年国泰民安、百姓富足。《诗经·豳风·七月》中，便有“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的描述。

到了南北朝时期，人们在新年第一天早起，于自家庭院前燃爆竹，以祛除各种晦气。在南北朝学者宗懔所著的《荆楚岁时记》中，就有“正月一日，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的记述。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的爆竹就是字面意义的竹子，可不是现在的鞭炮。竹子内部封闭的空腔在受热时会导致空气膨胀、压力骤增，最终撑破竹壁发出爆裂声。古人发现这一现象后，便烧竹子来驱赶野兽，后来才演变成爆竹。

到了宋代，由于地方经济发达，过去的坊市藩篱被打破，百姓生活相对自由、富足，春节的各类习俗和规矩也日趋完整。出现了在新年燃放火药爆竹、挂春联样式的桃符、穿新衣、长辈给孩童发压岁铜钱、元宵猜灯谜等习俗。实际上，我们现在春节的各种风俗，大都在宋代奠定基础，故而宋代通常被视为“春节风俗最完美和最完整的一个时代”。

南宋作家吴自牧在《梦粱录》中提到：“正月朔日，谓之元旦，俗呼为新年。一岁节序，此为之首。”直到1912年，我国采用西方纪年，后于1914年将正月初一改称为春节。

不论是元日、元旦、岁首还是春节，名在变，新年的内核却从未改变。那么，不妨翻开这本《开封穿越指南》，跟着王安石、孟元老等北宋“顶流”博主，一起回大宋过年。

第一篇，是关于腊月的东京。

当寒风拂过楼阁的飞檐，恍惚能听见孟元老笔下的市声：“尽卖撒佛花，韭黄、生菜、兰芽、勃荷、胡桃、泽州饧……”这哪里是吆喝，分明是一卷北宋年货清单。千年前的东京城，街巷便这般被香气与色彩填满：妇人篮中的青蔬还沾着露，饴糖的甜腻纠缠着薄荷的清凉，核桃在货郎担上嘎啦作响……

当我们把视线从街市移到屋内，苏东坡笔下“岁晚，相与馈问，为馈岁；酒食相邀，呼为别岁；至除夜，达旦不眠，为守岁”的除夕守岁之景，饮的大约是屠苏酒。果盘里，盛满冬瓜糖、蜜枣、金桔，这是宋人的“消夜果”。孩子们通宵为父母亲守岁时，会收到一枚仿古“花形钱币”，这是他们最喜闻乐见的压岁钱。

除夕一过就是元日。一位中年人在自家门前换上新桃符后，诗兴大发，挥笔写下“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此诗名《元日》，作者正是初拜相而施行新政的王安石。

《元日》全诗仅28字，却向我们透露出不少宋朝人过年的关键习俗，譬如燃爆竹、喝屠苏酒、挂桃符。

宋朝的爆竹值得大书特书，只因宋人过年燃放爆竹之风较前朝更为流行。到北宋末期，人们开始尝试用火药引燃爆竹，这也是现代爆竹的雏形。北宋时期的爆竹，一般用纸裹成的纸筒和麻茎来装火药，又叫“纸炮”。听起来，似乎跟现在小孩子喜欢的摔炮大同小异。因其操作简单，安全性又高，故而广受百姓喜爱。

到了南宋，火药爆竹的应用更加普遍，南宋人施宿在《会稽志》中记载，“除夕爆竹相闻，亦或以硫黄作爆药，声尤震厉，谓之‘爆仗’。

自宋以后，爆仗之名始盛。在东京街头，一燃百响，连绵不绝，蔚为壮观。于是，从岁暮到新春，不同的爆竹声便承载了百姓的不同期盼：除夕“封门”的爆竹，寓意着一年辛苦的郑重收尾；初一“开门”的脆响，是对吉庆未来的热切呼唤；初五迎接财神的喧闹，则满是市井人家对富足生活的朴素向往。一声爆竹响，从古老的祭祀中走来，历经千年，终成寻常百姓家辞旧迎新时，最鲜活而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桃符现在已不多见，但在古时极为流行。古人认为，桃木能辟邪，便在桃木上书门神之名或绘门神像。而到了宋人手里，桃符开始与春节深度绑定，并逐渐从先前的驱邪道具演变为今天的春联。人们会在桃符上题写工丽的春词，门神也渐渐变成了我们熟悉的秦琼、尉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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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摞城的古今奇观

穿过富贵迷人眼的北宋东京城，开始进入《开封穿越指南》第二卷——城摞城的古今奇观。

人们常说，开封是八朝古都。早在夏朝帝杼至帝廑时期就曾建都于老丘（今开封）。此后，战国时期的魏国、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北宋、金朝相继在此定都，奠定开封4100余年的建城史。

历史为何总选择开封？

实际上，开封被历代选为都城，背后是统治集团关于地理、经济、交通与政治的多重选择，开封城的兴衰，也紧系于泱泱黄河。

首先是地理因素。开封地处华北平原腹地，黄河与淮河水系之间，又有隋唐大运河通济渠（汴河）贯穿全城。在水运为经济生产动脉的古代，开封凭借得天独厚的水利条件，成为连接关中、江南与华北的枢纽。

因水之利，开封成为全国的漕运中心，城中水路网辐射四方，利于国家统御中原，控制财赋。北宋时，汴河"岁漕江、淮、湖、浙米数百万石"，养活了超百万人口的世界最大城市——东京。

与依山傍险的长安、洛阳不同，开封无险可守，却成就一个新的中原都城格局。自唐后期以来，关中屡经战乱，生态衰退，漕运艰难，国家的政治经济重心被迫东移。五代至北宋时期，统治集团需兼顾北部边防与江南财源，开封就成了折中之地，便于调兵集粮。

提到开封，总绕不开黄河。黄河赐予开封生命，也多次给它带来灭顶之灾。水灾之后，淤积的泥沙抬高河床，造成黄河多次改道、淹城。而都城的选择，本质是国家经济命脉与军事风险的双重权衡。开封的辉煌，是古代中国拥抱漕运、走向平原时代的必然，而它的沉埋，则是自然之力对文明布局的深刻改写。

正如开封地下六层城池的剖面，每一层都是国人的一次选择、一次重建、一次对“泱泱华夏，择中建都”的执着。

再者是中国人的故土情结，作为前朝都城，重建开封城可延续新朝的正统性，如金迁开封以示承宋。由于开封拥有四通八达的河道与漕运体系，即便黄河悬顶，历代仍难舍弃其枢纽地位。直到南宋，黄河泥沙严重淤堵，开封的漕运才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走进今日开封，你或许会听到这样一句民谣，“开封城，城摞城，地下埋有几座城？”这本是民间口口相传的唱词，却得到考古学家的证实——现代开封，地下层层叠压着六座重要的古代城池，自下而上依次是战国魏都大梁城、唐汴州城、北宋东京城、金汴京城、明开封城和清开封城。更神奇的是，这几座城池，除最早的大梁城在今开封略偏西北外，其余几座城池的中轴线、城墙大体一致，这就是所谓的开封“城摞城”奇观。

开封也因此被称为“世界上唯一一座千年未变中轴线的城市”，虽历经无数次的洪水、战乱与政权更迭，城中这条以御街和中山路为主的中轴线却始终鲜活。它北起龙亭，一路向南延伸，串联起御街、山陕甘会馆、州桥及汴河遗址、大相国寺、开封府、朱雀门遗址等主要历史建筑，也是如今游客来开封必逛的一条经典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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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不夜城的诞生

穿过层层摞起的城池，来到现代开封市，我们直接进入《开封穿越指南》终章——大宋中国年，马上开封见。

走进如今的开封，夜市灯火通明，游客量相比白日，有过之而无不及。汴河上，夜游的船只首尾相接，游人呼声不绝于耳；龙亭湖中心舞台，大型水上实景演出《泱泱宋潮》通过龙舟争标、御宴簪花、雅集市井、瓦肆勾栏四幕剧情，向观众重现大宋繁华的盛景；启封故园内，实景节目《水花秀》将朱仙古镇的历史故事与民俗风情生动地晕染在开封的夜色中。

当游客们乘龙舟夜游汴河时，是否会想起千年前北宋东京繁华的夜市，还有那上元节夜里夙夜长明的灯火？

开封不灭的夜，仍旧始于北宋，始于东京城。

开封一开始并不是不夜城。北宋初期沿袭唐制，实行宵禁，居民夜间不得在街道上随意行走。各个城门、坊门夜间关闭，违禁者称为“犯夜”，会受鞭笞等处罚。

北宋中期以后，随着商品经济发展和市民阶层兴起，宵禁力度明显松弛。“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东京开始出现“夜市”和“早市”。城中酒楼、勾栏瓦舍常通宵营业，形成一派繁华的夜间经济。宋徽宗时期，甚至出现“如要闹去处，通晓不绝”的景象。特别是在上元节，“妇女出游街巷，自夜达旦，男女混淆”。换句话说，中国都市中繁华的夜生活，起源于宋代。

夜最深时，开封城便醒了。

回到丙午马年春节前夕，开封文旅放了个大招，2026年春节期间，开封以“大宋中国年马上开封见”为主题，紧扣宋韵文化，以“马上有福”“马上入戏”“马上风雅”“马上登城”“马上知宋”“马上开吃”“马上有喜”七大类共60余项主题活动迎接八方来客，让游客“穿越”回宋朝过年。

到了大年初一，早起排队去大相国寺烧头香是最地道的开封年俗。大相国寺来头可不小，它始建于北齐天保六年（555年），唐朝时，李旦因纪念其由相王登上皇位，赐名大相国寺。北宋时期，大相国寺深得皇家尊崇，一跃成为东京城最大的寺院和全国著名佛教中心。

以上种种名头，使得大相国寺成了开封人和外地游客最青睐的祈福圣地。有网友调侃：大年初一来大相国寺烧香的人真多啊，就算是阅人无数的寺庙山门，见了这排队长龙也得瑟瑟发抖。

烧完头香，再好好游一番春节时的开封城吧。

你会发现，如今的开封过年，讲究的是一种“活着的仪式”。这讲究，不在庙堂之高，而在市井之间。满街的彩灯不是简单的装点，而是从《清明上河图》中迤逦而出的流光，将御街、州桥、龙亭的身影勾勒得恍若梦回大宋。空气里弥漫的，不只是爆竹的烟火气，更是《东京梦华录》里“禁中爆竹山呼，闻声于外”的热闹景象。缤纷的游乐雅俗共赏，饱含宋韵的年俗古今交融，市民与游客行于街头巷尾，触目所及的是大宋风雅，萦怀不散的是中国年的情怀。

宋人并非发明了过年，而是用他们空前丰裕的物质条件以及精巧绝伦的民俗技艺，点燃人们炽热的生活之情，为这个古老的节日，完成了一次最华丽、最完备的定型。

离开之前，别忘了登上古城墙，眺望这座城摞城的千年古都。开封的年俗，便如这城，一层层积淀下来。

排版 | 胡家密

刊期：每月1日出版 全年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