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牵手、拥抱”：租女友回家过年，这笔买卖合法吗？

“可牵手、拥抱、同床不同被”、“您家人给我的压岁钱就是报酬”、“专业演员，临场应变能力强”......

临近过年，疲于应付父母亲戚催婚的年轻人，琢磨出了租女友回家过年的“邪修”套路，据现代快报报道，二手交易平台上出现了各类租赁男友/女友的服务，据地区不同、日期长短、交通是否便利等报价也不同，除夕当日为1500元一天。除了男女朋友外，同事、领导、亲戚等角色，都在接单扮演的范围内。

这样的合同，究竟合法吗？

有观点认为，根据《民法典》第七百零三条，租赁合同只能用于“物”，人是不可以被租赁的。但也有反驳的观点指出，不必拘泥于“租”这个字眼，租女友过年，本质上是一种表演，可理解为表演合同或者劳务合同。

个人认为，后者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这就好比是一场沉浸式的角色扮演游戏或者剧本杀，请个演员提供三四天表演服务，法律并不禁止。但还需要注意，此类劳务合同还需要避免违背“公序良俗”，否则一旦产生纠纷，仍然有可能被法院认定无效。

“公序良俗”，即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可谓是法律对合同条款的兜底要求，形式上“愿打愿挨”但实质上容易滋生违法行为、败坏道德风气的合同，法院可认定其无效。例如，倘若一份合同名义上是在雇佣演员应付催婚，实质上是进行卖淫嫖娼，条款中的劳务费实质上等同于嫖资，这样的合同在法院并不会得到承认。再者，如果合同中约定“亲友馈赠的任何礼物都属于劳务报酬”，实际上构成了对父母的一种欺诈，一旦使其误认为演员是准儿媳赠送贵重礼物，同样可能导致合同无效。

租女友/男友过年，不禁让人联想到了近年火热的“Cos委托”生意：服务提供者装扮成顾客指定的游戏、动漫人物，模仿其言谈举止方式，带入剧情中的人设，陪伴顾客度过一天或者重温某段情节，从而起到提供情绪价值的效果。

Cos委托服务，和租人过年，既有相似也有不同。相似之处在于，两者都可定性为一种劳务关系，虽然带有“租”字眼，但本质上是一种以时间、行为、表演为对价的服务且都包含陪伴与互动行为。但两者也有几点关键区别，导致相关法律风险程度上有天壤之别：

首先，Cos委托服务中，服务者扮演的是虚构角色，双方和路人都对此心知肚明、不会产生误解；而租来的男友或女友，目的确实骗过老家亲友，对方可能出于这一误解送上压岁钱乃至更昂贵的礼物，更容易产生财产纠纷。

“委托”的服务场所一般在商场、电影院、公园、旅游景点等公开场所，即便顾客一时上头想要有亲昵接触，在路人的目光下也相对不容易发展成极端行为；相比之下，租赁女友或男友时，“演员”面对的是不熟悉的环境和大量的私密空间，甚至可能会被对方家长有意安排同住，自身安全难以得到保障。

再者，虽然Cos委托是新兴事物，但背后依托的是受众人群广大的二次元产业，一些知名cos者拥有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和粉丝群，其一言一行受到同好者们的监督，相对较为透明。而租赁男友女友，相比之下更显得游走在灰色地带，扮演者一般是逢年过节临时招募，平时是网络上的“小透明”，更难以受到舆论的监督。

在一些国家，雇佣演员应付家长的操作，已经逐渐产业化、形成了标准流程。例如，日本就有家名为“家庭浪漫”（Family Romance）的公司，推出了在不同场景扮演不同角色的标准化服务，根据应付相关场合的难易程度有不同定价、在网站上标出价格和具体服务项目。

例如，同样是租男友/女友，一同出席朋友婚礼定价一万日元（约合450人民币）。相比之下，要应付更多问题、更需要眼观六路临场应变的家庭旅行活动，出演费就要翻倍了，而一同去看演唱会这样更轻松自在的场合，费用则降至8000日元。

和明码标价、有标准化条款、从业者注册了公司长期稳定运营的情况相比，在我国，租赁女友/男友的服务由于缺乏成熟的“行规”，加之服务条款部分涉嫌违背公序良俗，现实中有时也不会形成白纸黑字的合同。

据华商网报道，此类服务一般不会形成纸面合同，具体服务类别也存在模糊之处。例如，当被问起可否进行身体接触时，有提供此类服务的网络商家一开始声称是“绿色服务”、只能拉手不能接吻，但在记者的追问下，又改口表示“钱到位也都能”。甚至还有报道提到，现实中出现假戏真做，导致“女友”怀孕流产的情况。

由于存在这样的“灰色地带”，服务提供者和顾客有“黑吃黑”的风险，顾客有可能以“做戏做全套”、“都是为了节目效果”的名头得寸进尺，突破一开始关于解除尺度的约定，而服务提供者同样不受合同条款的约束，一旦强行留下收下的财物乃至借机盗窃，雇主想要维权，由于缺乏合同条款依据加上碍于面子，甚至出于担心对方举报自己性骚扰把事情闹大的考量，也最终可能吃个哑巴亏。

“租女友/男友回家过年”的服务，在形式上类似角色扮演，但在法律定性上，它更接近于一种内容受限的个性化劳务服务合同。它的法律效力非常脆弱，一旦约定的服务内容越过普通社交的边界，触及亲密关系或性服务，就会因违法或违背公序良俗而归于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因此，无论是想作为扮演者在节假日搞搞副业，还是作为目标受众想借此应对催婚，都不建议走上这条“邪修”的道路——虽说人生如戏，但婚恋这种大事，还是不能全凭演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