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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月18日,当美国副总统万斯在福克斯新闻的镜头前,说出那句“希望在美国长大的人为美国参赛”时,意大利利维尼奥的雪山上,那个他口中“应该代表美国”的女孩,正抱着摔碎的头盔,等待一场迟来的决赛。
万斯没有提到她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谷爱凌,22岁,自由式滑雪运动员,出生在旧金山,代表中国。她在2019年做出那个决定时,美国滑雪圈一片哗然。六年后的今天,美国副总统亲自下场,把这个问题从体育版提到了政治版 。
但利维尼奥的雪不会关心这些。
当地时间2月16日晚,大雪把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决赛推迟了一个多小时。候场区的气氛越来越焦躁,有运动员不停地看表,有人在角落里做深呼吸。谷爱凌没空想这些——就在赛前训练最后一次试跳时,她重重摔在地上,头盔裂了 。
“当时真怕出现脑震荡。”她后来跟记者说。等待比赛重新开始的那段时间,她找了个屋子眯了一会儿,“也算是调整心态吧。”
这话说得轻巧。但了解她的人知道,过去这四年,她经历的远不止一次摔跤。
2022年北京冬奥会,谷爱凌拿下两金一银,成为那届冬奥会最耀眼的明星之一。那是她的高光时刻。但那之后,质疑声从来没断过。“她到底是哪国人?”“她图什么?”——类似的提问,她回答过无数次,也学会了不再回答。
真正难以开口的,是那些藏在身体里的伤痛。过去两个赛季,她遭遇了两次严重受伤 。对于一个靠空中翻腾吃饭的运动员来说,每一次受伤都在心里埋下一颗雷:还能跳吗?还敢跳吗?
更荒诞的是,作为大跳台的卫冕冠军,从2022年到2026年,整整四年,她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大跳台国际比赛 。是的,你没看错:四年零实战,直接上冬奥会。
为什么?因为冬奥会的大跳台资格和坡面障碍技巧项目挂钩,而她把主要精力放在了U型场地和坡障上。大跳台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顺带玩”的项目 。这次来米兰之前,她甚至专门在训练中现学了左转双周偏轴转体1260的新动作 。临时抱佛脚,抱到奥运赛场。
决赛那天,雪越下越大。第一轮,谷爱凌右转1440,稳稳落地,90.00分,暂列第三。第二轮,左转1260,起跳后手没抓住雪板,落地踉跄,61.25分,排名掉到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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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开始前,她和教练聊了几句。没有太多战术布置——到了这一步,什么战术都是虚的,就看你能不能顶住。
看台上,有观众挥舞着五星红旗。那天是北京时间的大年初一,马年的第一天 。
第三次出发。腾空,翻转,落地——稳了。89.00分。两轮总分179.00,最终排名第二 。
加拿大选手奥尔德姆夺冠,意大利选手塔巴内利拿到铜牌。谷爱凌站在中间,笑着向看台挥手。
赛后接受采访时,她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我把自己的U池雪板也带来了,万一我上不了领奖台,就可以直接过去训练。现在不小心拿到了银牌。”
“不小心”三个字,听起来有点凡尔赛。但如果你知道她这四年经历了什么,就知道这枚“不小心”的银牌,来得有多不容易。
这枚银牌还有一个特殊的意义:加上这枚奖牌,谷爱凌在两届冬奥会上共斩获2金3银,成为自由式滑雪历史上获得冬奥会奖牌最多的女运动员 。
当记者告诉她这个纪录时,她笑了:“五枚奥运奖牌?这听起来太棒了。”
有人问她,你怎么看待这两场比赛——是两枚银牌到手了,还是两块金牌丢了?
她的回答很直接:“我是历史上获得奖牌最多的女子自由式滑雪运动员。这个答案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对每个运动员来说,赢得奥运奖牌都是改变人生的经历。做到五次,难度是几何级数增长的。因为每一枚奖牌对我来说都同样艰难,但其他人的期望却在不断上升。”
这话说得够清醒。她知道外界的期待是什么——金牌,最好是三块金牌。但她更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四年没比的比赛项目,两次重伤的身体,赛前摔碎的头盔,还有那些永远甩不掉的争议。
就在她站上领奖台的那天,大洋彼岸,美国副总统正在电视上谈论她。万斯说:“在美国长大的人,受益于我们的教育体系,受益于使这个国家成为一个伟大地方的自由,我希望他们想为美国参赛。”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你在这里长大,用了这里的资源,就该代表这里。但问题是,一个人的身份认同,真的能这么简单地划等号吗?
谷爱凌的母亲谷燕是北京人。从小到大,每年暑假,谷爱凌都会跟妈妈回北京,逛胡同、吃烤鸭、学中文。她能说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在采访里自然切换中英文,管自己叫“北京姑娘”。2019年,当她决定加入中国国籍、代表中国参赛时,她说得很简单:“我希望成为连接中美两国体育的桥梁。”
六年过去了,这座桥没建成,反倒把自己架在了风口浪尖上。
有美国网友骂她“叛徒”,有中国网友质疑她“两头占”。这次万斯副总统的表态,等于把这种争议提到了官方层面。虽然他的措辞很谨慎——“我不知道谷爱凌的身份应该是什么,这最终取决于奥委会”——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在很多人眼里,你的选择让他们失望了 。
问题是,谷爱凌需要让所有人满意吗?
2019年做出那个决定时,她才16岁。16岁的孩子,要面对的不只是竞技体育的压力,还有身份认同的拷问、国家归属的选择、舆论风暴的席卷。她选了,也扛了。
这四年,她扛过的远不止这些。2023年春天,她在训练中摔伤,右手骨折。为了不影响比赛,她一直带着伤,直到赛季结束才做手术。2024年,又一场重伤,让她几乎错过整个赛季 。伤愈复出后,外界的声音越来越杂:有人说她状态下滑了,有人说她心思不在滑雪上了,还有人说她忙着走秀、接代言、混名利场。
她没有辩解。只是在米兰冬奥会开赛前,淡淡说了一句:“如果我想退役,后半辈子都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但我没有,因为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爱这项运动。”
资格赛那天,她第一个出场。第一跳86.00分,第二跳摔倒只拿20.75分,第三跳顶住压力拿到84.75分,最终以第二名的成绩晋级 。赛后记者问她什么感觉,她说:“这是我四年来第一次参加大跳台国际比赛。虽然四年没赛过,但是我是一个不怕上场的人。”
“不怕上场”——这四个字,可能是对她最好的注解。
怕的人,会在摔倒后犹豫,会在重压下手软,会在漫天质疑里怀疑自己。但谷爱凌没有。她在米兰的雪里一次次起飞、旋转、落地,摔倒就爬起来,赢了就笑,输了也笑。
有人说她是天才。但天才不常有,敢上场的人也不常有。能把这两件事凑一块儿的,更少。
当地时间2月21日,谷爱凌还要参加本届冬奥会她的第三个项目——自由式滑雪女子U型场地技巧 。这是她的主项,也是她最有机会冲金的项目。2022年北京冬奥会,她在这个项目上拿过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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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前训练又出了状况:因为大跳台决赛时间与U型场地技巧的首个训练日完全重合,她将损失三分之一的训练时间。她和国际雪联沟通,希望能单独补训,被拒绝了 。
谷爱凌有点恼火,但没有失态。她只是说:“我觉得,能做一些超越常规的事情应该被鼓励,而不是被惩罚。”
这话说的不只是训练安排,可能也包括她自己的人生选择。
超越常规,就会有代价。有人选择常规,因为安全;有人选择超越,因为值得。谷爱凌选了后者,然后在风雪里一次次起飞。
万斯副总统的期望,她注定无法满足了。但利维尼奥的雪山上,当那个22岁的女孩再次滑向U型池时,她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飞。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也不是为了堵谁的嘴。只是因为,她是一个不怕上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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