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第一次见面就挑礼盒日期，说便宜货不配进我家门。

上周六我爸妈和女朋友家第一次正式吃饭。我提前两天把菜单发群里，她妈回了个“好的”，我爸回了个“都行”，结果当天中午，女朋友妈拎着两盒茶叶来，说是在超市促销买的，生产日期是上个月28号，保质期到今年年底。我奶奶伸手摸了下盒子，小声问我：“这茶放一个月了？”女朋友妈立刻接话：“哎哟，您还看这个？超市天天卖临期的，便宜一半呢。”

我没吭声，我妈低头剥橘子，指甲掐进果肉里。后来上菜时，她爸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我爸，说：“亲家，您尝尝，我们老家的酱方，腌了三天。”我爸笑着咬一口，嚼了三下没说话，放下筷子去接水喝。

那天吃完饭，我送他们到小区门口，女朋友妈突然说：“小陈啊，你和小雅买婚房，首付我们出三成，但装修得按我们老家规矩来——瓷砖要防滑的，马桶得用智能的，这钱不能省。”我点点头，她又补一句：“不是抠，是怕以后摔一跤，钱花得更多。”

回家路上，我爸抽了半包烟。他说，他不是嫌人家省钱，是听出话里有股劲儿——像一直在防着什么。防钱被多花，防人被小看，防关系哪天突然塌了。

前天我翻手机相册，看见去年过年时拍的两张照片。一张是我家年夜饭，八凉八热，我爸给丈母娘倒酒，酒液在杯里晃，映着灯。另一张是女朋友家，三菜一汤，她爸边盛饭边说：“够吃就行，剩菜明天炒炒还能吃。”两顿饭都没错，可我盯着照片看了十分钟，突然觉得，有些东西不是摆不齐，是心里先画了线。

上个月我帮女朋友弟弟改简历，他投了七家公司，全石沉大海。我让他加段实习经历，他说：“没实习过，我们县职高不安排。”我问为啥不去市里培训，他说家里让先干活，等彩礼攒够了再说。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后来我查了查，他学的是机电，市里有个培训班，包推荐就业，学费六千，他爸去年修屋顶花了八千二。

其实谁都不傻。我奶奶当年嫁人，嫁妆是一床新被子和半袋麦子，我爷爷用那半袋麦子换了辆旧自行车，蹬着去城里学木匠。现在我奶奶每次见女朋友妈，都拉着人家手说：“姑娘手凉，得多捂捂。”

昨天我收拾旧书，翻出高中政治课本，里面夹着张纸条，是当时老师写的：“交换不是算账，是留个念想。”我把纸条撕了，扔进碎纸机。后来想想，又捡出来，贴在电脑边框上。

前两天下雨，我骑电动车送女朋友回家，半路车胎漏了。她掏出手机叫修车师傅，我掏出钱包准备付钱，她拦住我：“别掏，我来。”师傅来得快，换胎五分钟，收十五块。回程路上她突然说：“我妈昨天把存了三年的定期取了，说要给你爸买个按摩椅，怕他腰疼。”我没接话，只是把雨衣后面的带子，又给她系紧了一点。

今天早上我妈煮粥，多煮了一碗。她说：“给你未来丈母娘送去，就说上次她带的茶，我泡了，挺好喝。”我没问为什么，端起碗就走了。

走到她家楼下，我看见她爸在修院门口的路灯，梯子斜靠在墙边，他抬头看灯罩，手里攥着螺丝刀。我没喊他，站在路边把粥放在电动车踏板上，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

照片里，粥碗冒着热气，踏板有点锈，但挺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