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偶然抱了父亲一下,母亲还笑着夸父女感情好,谁知到了晚上,我的手臂竟遭人打断了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深夜的客厅里爆开,清脆得可怕。
晁雨桐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剧痛就像烧红的铁钎,从右臂瞬间捅穿天灵盖。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掼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上,温热的液体立刻糊住了半边视线。
意识模糊中,她只看到继兄晁俊杰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还有他手里那根沾着血的实木棒球棍。
几小时前,母亲韩雅琴还笑着对父亲晁建明说:“你看雨桐,这么大了还跟爸爸撒娇,父女感情真好。”
那时,她只是下班回来累了,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便从后面轻轻抱了一下他的肩膀。
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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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晁雨桐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
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痛得她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嘴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嘴唇咬破了,还是内脏受了伤。
“俊杰!你……你下手也太重了!” 母亲韩雅琴的惊呼带着哭腔,却只敢远远站着,手指绞着围裙,一步不敢上前。
“重?” 晁俊杰把棒球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晁雨桐,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妈,你是没看见她下午那副贱样!爸是她能随便抱的吗?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晁建明坐在客厅主位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的财经报纸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
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他女儿,只是一件不小心被打翻的垃圾。
“爸……” 晁雨桐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左手指甲死死抠进瓷砖缝,试图撑起身体。“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晁俊杰一脚踩在她没受伤的左手上,鞋底碾着手指。“晁雨桐,我警告你,这个家,爸是我的,公司将来也是我的。你一个拖油瓶,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再敢往爸身边凑,下次断的就不是手了!”
钻心的疼痛从左手传来,晁雨桐眼前阵阵发黑。
拖油瓶。
是啊,她是母亲韩雅琴带进晁家的“拖油瓶”。那年她八岁,母亲嫁给了丧偶的富商晁建明。晁俊杰是晁建明已故前妻留下的独子,比她大两岁,从她进门第一天起,看她就像看一条蛆。
十年了。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努力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毕业后放弃外企offer,按照晁建明的意思进了自家的公司,从最基层的行政做起,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业绩部门第一。
可有什么用?
在晁建明眼里,她大概还不如他养的那条纯血德牧。在晁俊杰眼里,她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入侵者。
而母亲……晁雨桐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母亲只会哭,只会说“忍一忍”,“他是你哥哥”,“别惹爸爸不高兴”。
“行了。” 晁建明终于放下报纸,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闹成这样像什么话。俊杰,以后注意点分寸。”
注意分寸?
晁雨桐的心像被冰碴子填满了,冷得发疼。她的手臂断了!骨头可能都戳出来了!在父亲嘴里,这只是“闹”,只是需要“注意分寸”?
“王姨,” 晁建明对缩在厨房门口的保姆吩咐,“收拾一下。雅琴,带她回房间,别在这儿碍眼。”
没有叫救护车。
甚至没有一句关心。
韩雅琴终于挪动脚步,哭着和保姆一起,费力地将几乎昏厥的晁雨桐架起来。每动一下,断臂就是一次酷刑。晁雨桐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更浓了,她把所有惨叫都咽回肚子里。
经过沙发时,她模糊的视线对上晁建明。
那个她叫了十年“爸爸”的男人,正端起保姆新沏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漠然地掠过她惨白的脸,然后落在晁俊杰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晁雨桐闭上了眼睛。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啪一声,灭了。
第二章
晁雨桐的房间在别墅三楼最靠里的位置,原本是储藏室改的,狭小、阴冷,窗户对着后院围墙,常年不见阳光。
韩雅琴和保姆王姨把她放在床上时,她几乎已经疼得虚脱。
“药箱……王姨,快拿药箱!” 韩雅琴手忙脚乱。
“太太,这……这得去医院啊,胳膊都变形了!” 王姨看着晁雨桐诡异弯曲的手臂,脸都白了。
“不能去医院!” 韩雅琴猛地拔高声音,又惊恐地压低,“建明最讨厌家丑外扬……不能去。王姨,你去拿药箱,再拿些绷带和夹板,我……我学过一点护理,先固定上。”
王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着气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两人。昏暗的灯光下,韩雅琴看着女儿惨不忍睹的手臂和额头的血迹,眼泪又掉了下来。“雨桐,你忍一忍,妈给你包扎……你也是,好端端的,去抱你爸爸干什么?俊杰本来就……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吗?”
晁雨桐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霉变的水渍。
让着他?
从小到大,她让得还不够多吗?玩具、房间、父亲的关注、甚至高考志愿……她让出了一切,只求在这个家里有一寸立足之地。
换来的是什么?
是变本加厉的欺辱,是随时可能落下的棍棒。
“妈,”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韩雅琴浑身一颤,手里的消毒棉签掉在地上。“你……你胡说什么!你当然是妈亲生的!”
“那为什么?” 晁雨桐转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母亲,那里面的冰冷和绝望让韩雅琴不敢直视。“为什么每次他打我、骂我、抢我的东西,你都只会叫我忍?为什么我胳膊断了,你连医院都不敢送?妈,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用来讨好晁建明、在这个家苟延残喘的工具吗?”
“不是的!雨桐,妈是爱你的!” 韩雅琴扑到床边,抓住女儿没受伤的左手,哭得浑身发抖。“可是妈没办法啊……妈嫁进来不容易,我们娘俩要靠你爸爸生活啊!俊杰是他心头肉,我们惹不起……你再忍忍,等你嫁人了就好了,妈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又是忍。
又是等。
晁雨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她抽回自己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只说了三个字:“出去吧。”
韩雅琴哭着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死灰般的眼神,终究还是捂着脸跑了出去。
王姨拿来药箱,看着晁雨桐的伤势直摇头,简单用夹板和绷带做了固定,又帮她清理了额头的伤口。“小姐,你这……唉,明天还是偷偷去看看医生吧,骨头的事不能马虎。”
“谢谢王姨。” 晁雨桐哑声道,“今天的事,别对外人说。”
王姨点点头,红着眼眶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深夜,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剧痛一阵阵袭来,晁雨桐毫无睡意。她靠在冰冷的床头,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老旧行李箱上。那是她八岁进晁家时带的唯一行李。
鬼使神差地,她忍着痛,用左手一点一点挪下床,单腿蹦到墙角,打开了那个箱子。
里面是些泛黄的旧物,几件小孩衣服,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随手翻开。
里面夹着几张老照片。有一张是年轻时的韩雅琴,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站在一个破旧的院子前,笑得灿烂。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
那是她。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桐桐三岁生日,摄于柳河镇老宅。愿我的宝贝一生平安喜乐。”
柳河镇……
晁雨桐对这个地名毫无印象。母亲只说老家很远,亲戚都断了联系。
她继续翻,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抽出来,是一个很小的、用塑料膜紧紧包裹着的u盘。
u盘很旧了,款式是十多年前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母亲的东西里,为什么会有这个?还藏得这么隐蔽?
晁雨桐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环顾四周,然后拖着伤臂,艰难地挪到书桌前,打开了自己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将u盘插了进去。
读取有些慢。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是毫无规律的乱码。
点开。
里面是几十个扫描件图片文件。
晁雨桐点开第一个。
是一份泛黄的“领养登记申请表”扫描件。
申请人:韩雅琴。
被领养人:晁雨桐(曾用名:韩雨)。
领养日期:××××年7月15日。
福利院名称:柳河镇儿童福利院。
下面盖着清晰的红章。
晁雨桐的呼吸骤然停止。
鼠标滚轮颤抖着向下滑动。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方:晁建明。
鉴定结论:排除晁建明与样本A(晁雨桐)之间的生物学亲生父女关系。
日期,是她进入晁家后的第三个月。
第三份文件,是一份附加了苛刻条件的“遗产继承补充协议”草案,来自晁建明的律师。大概意思是,若晁建明身故,其名下股份及主要资产由儿子晁俊杰继承,妻子韩雅琴可获得少量房产和固定生活费,而“养女”晁雨桐,在年满二十五周岁后,需彻底离开晁家,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继承或分割财产,作为交换,晁家将支付一笔“遣散费”。
草案末尾有晁建明龙飞凤舞的签名,日期是五年前。
那时,她刚考上大学。
第四份、第五份……
有晁建明调查母亲过往的资料摘要,有母亲婚前签署的种种“自愿放弃财产主张”的声明,甚至还有几份私家侦探的报告,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行踪、交往的朋友、获得的成绩……
冰冷的数据和条款,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锥,将她十年来的认知凿得粉碎。
不是亲生。
从来都不是。
她只是一个被精心挑选的“养女”,一个用来安抚再婚妻子、装点门面、必要时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而晁建明,早就知道一切,并且冷静地布下了所有的局,确保他的血脉、他的帝国,不会有丝毫外流。
那个下午,她那个疲惫之下的拥抱,在晁建明和晁俊杰眼里,恐怕更像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别有用心的谄媚吧?
所以,打断她的手,是警告,是惩戒,是让她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
晁雨桐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冷,伤口都感觉不到痛了。
原来,她这十年,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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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第一缕惨白的晨光透进这间阴冷的储藏室,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屏幕里那些冰冷的文件,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诡异弯曲、被廉价夹板固定的右臂。
眼底深处,那熄灭的光并未重新燃起,而是沉入了更深的黑暗,凝结成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
原来,没有血缘。
原来,从来都不是一家人。
那……
有些规则,就不用再守了吧?
她伸出左手,因为疼痛和用力,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却异常稳定地,将那个u盘里的所有文件,一份不落地,加密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云端存储。
然后,她拔出u盘,紧紧握在手心。
塑料外壳硌着掌心,很疼。
但比不上心里那片荒芜的废墟。
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白粥,眼睛红肿。“雨桐,吃点东西吧……”
晁雨桐缓缓转过头,看向母亲。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韩雅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妈,” 晁雨桐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的手机,昨天被晁俊杰摔坏了。能把你那个旧手机先借我用一下吗?我想……请个假。”
第三章
韩雅琴那个旧手机是两年前的款式,性能一般,但基本功能齐全。
晁雨桐接过手机,没有立刻打电话。她先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给部门主管发了条言辞恳切的消息,说自己重感冒发烧,需要请假三天。主管很快回复批准,还嘱咐她好好休息。
看,在“晁家养女”这个身份之外,她“晁雨桐”本身,在工作上的评价一直是靠谱和优秀。
多么讽刺。
做完这些,她才点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了很久——唐薇,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她在家处境一二的人。毕业后唐薇出国深造,联系渐少,但情谊还在。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哪位?” 唐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警惕,显然对这个陌生国内号码有些疑惑。
“薇薇,是我,雨桐。” 晁雨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雨桐?” 唐薇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你的号码怎么……等等,你声音怎么了?这么哑?出什么事了?”
“我用了妈妈的手机。我的坏了。” 晁雨桐顿了顿,简略地说,“昨天在家,不小心摔了一下,右手骨折了。”
“骨折?!” 唐薇在那边惊叫起来,“严不严重?去医院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等等,我马上订机票回去看你!”
“不用,薇薇。” 晁雨桐打断她,心里划过一丝暖流,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听我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可能有点麻烦,而且……可能会让你卷入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唐薇斩钉截铁的声音:“说。只要我能办到。”
“我在我妈的一个旧u盘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晁雨桐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关于我的领养证明,还有晁建明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证据,以及一些……他安排的财产协议。我需要最专业、最可靠、并且绝对不怕晁建明的人,来帮我处理这些事。你在国外,认不认识顶级的、专打跨境和家族财产纠纷的律师?最好是华人,或者能熟练处理国内事务的。”
唐薇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雨桐,你……你确定吗?这些东西……”
“千真万确。扫描件很清晰,公章签名俱全。” 晁雨桐语气冰冷,“薇薇,我不是要争什么家产,我没那么天真。但我的手不能白断,这十年的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需要法律站在我这边,至少,在我离开晁家的时候,不能像条狗一样被赶出去,还要感恩戴德那点‘遣散费’。”
“我明白了。” 唐薇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怒意,“晁俊杰那个王八蛋干的?晁建明默许的?”
“嗯。”
“畜生!” 唐薇骂了一句,随即快速道,“我认识一个学姐,在纽约一家顶级律所,专做高净值客户家族事务,非常厉害,嘴严路子硬。她合伙人好像最近在亚洲区巡访。我把你联系方式给她,不,我把她私人邮箱给你,你直接联系,提我的名字。她会知道轻重。”
“谢谢。” 晁雨桐喉头有些发哽。
“谢个屁!” 唐薇没好气,“你赶紧的,别用你妈那破手机联系重要事情。我这边有个备用机,去年新款,让我弟今天就去给你买个国内卡,寄同城快递,下午应该就能到。地址还是你们公司那个快递柜?”
“嗯。” 晁雨桐没拒绝,现在每一分外力都宝贵。
“撑着点,雨桐。” 唐薇的声音柔和下来,“你不是一个人。拿到新手机,立刻联系律师。还有,伤到底怎么样?真的不用我回来?”
“真的不用。你先帮我搞定律师。” 晁雨桐看着自己扭曲的手臂,眼神幽暗,“有些事,我得自己来。”
挂了电话,晁雨桐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眼。
计划只是雏形,前途未卜。但有了方向,心底那片冰冷的废墟里,似乎生出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硬的东西。
下午,同城快递果然到了。王姨偷偷帮她取了上来,是一个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机和一张已经激活的电话卡。
晁雨桐换好卡,开机,第一件事就是按照唐薇发来的加密邮件里的联系方式,给那位名叫“沈清澜”的律师发了邮件,简要说明情况,并附上了关键文件的缩略图(隐去了关键个人信息)。
邮件发出后,石沉大海。
她并不急。这种级别的律师,谨慎是第一位。
傍晚,晁俊杰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经过她房门口时,故意用力踹了一脚房门。
“砰!”
巨响震得门框都在抖。
“残废,吃饭了!还要人请啊?” 他嚣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晁雨桐用左手慢慢握紧了新手机,金属外壳冰凉。
她没应声。
几分钟后,韩雅琴小心翼翼推门进来,眼神躲闪。“雨桐,下去吃饭吧……你爸爸今天在家。”
是命令,也是哀求。
晁雨桐看了母亲一眼,没说话,用左手费力地套上一件宽松的外套,遮住固定的夹板和绷带,慢慢下了楼。
餐厅里,灯火通明。
长条餐桌旁,晁建明坐在主位,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股市行情。晁俊杰坐在他左手边,已经开了一瓶红酒,自斟自饮。
晁雨桐的位置在桌子最末尾,靠近上菜口。
她沉默地坐下。
“哟,还能动啊?我还以为你得躺个十天半月呢。” 晁俊杰晃着酒杯,嗤笑道。
晁建明抬起眼皮,扫了晁雨桐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明显不自然的手臂处停留了一瞬,没什么情绪。“吃饭。”
保姆开始上菜。
席间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晁俊杰偶尔喝酒的动静。
压抑得令人窒息。
“下个月,俊杰正式进公司项目部,先跟两个副经理学习。” 晁建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雨桐,你在行政部也待了快两年了,下个月调去项目部,给你哥当助理,多学习,也多帮衬着点。”
“噗——” 晁俊杰直接笑出了声,戏谑地看着晁雨桐,“爸,您这安排太妙了!正好,我这缺个端茶倒水记笔记的。”
韩雅琴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晁雨桐握着筷子的左手,指节微微泛白。
把她调到晁俊杰手下当助理?在项目部那种地方,晁俊杰有的是办法名正言顺地折腾她、羞辱她,甚至把工作失误推到她头上。
这不是安排,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顺便给晁俊杰找个现成的出气筒和替罪羊。
“怎么,不愿意?” 晁建明放下平板,目光平静地看向晁雨桐,那平静之下,是毋庸置疑的权威。“你哥虽然性子急,但能力是有的。跟着他,对你将来有好处。一家人,要互相扶持。”
一家人。
好一个一家人。
晁雨桐慢慢抬起头,迎上晁建明的目光。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的,爸爸。” 她听见自己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回答,“我会好好‘辅助’哥哥的。”
晁俊杰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已经看到她在他手下摇尾乞怜的样子。
晁建明似乎满意了,重新拿起平板。
没人看到,桌布下,晁雨桐左手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第四章
手臂的疼痛在深夜达到顶峰,止痛药的效果微乎其微。
晁雨桐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咬得血迹斑斑。但比肉体更痛的,是心脏那片被反复凌迟的区域。
调令今天上午已经正式下发到行政部。部门同事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谁都知道项目部是太子爷的地盘,而太子爷对这个妹妹的态度,全公司上下心照不宣。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偷偷给她发了安慰信息,但也仅止于此。没人敢为了她得罪未来的老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邮箱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沈清澜。
晁雨桐精神一振,立刻用左手艰难地解锁屏幕。
邮件很简短,符合大律师的风格:
“晁小姐,资料已阅。情况复杂,涉及跨境与国内法衔接。我本人三日后抵沪。方便的话,请于下周一上午十点,至外滩华尔道夫酒店二楼茶轩一晤。请确保携带所有原始证据或可靠副本。阅后即焚。沈清澜。”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敲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
晁雨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回复了“收到,准时赴约”,然后立刻删除了往来邮件。
三天。
她还需要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再忍受三天。
第二天是周六,晁建明一早就去了公司,据说有个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晁俊杰则呼朋引伴,开着新提的跑车出去浪了,别墅里只剩下韩雅琴、保姆和行动不便的晁雨桐。
中午时分,门铃响了。
王姨去开门,随即传来她有些惊讶的声音:“先生?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中午有饭局吗?”
晁建明回来了?
晁雨桐靠在三楼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静静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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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晁建明边脱外套边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有些烦躁。他没理会王姨,径直走向书房,但脚步在客厅中央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客厅壁炉上方。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家福油画,是韩雅琴嫁进来第二年,晁建明请人画的。画面上,晁建明居中而坐,韩雅琴站在他身侧,晁俊杰和晁雨桐分站两边。每个人都笑得恰到好处,一派和谐。
晁建明盯着那幅画,确切地说,是盯着画上的晁雨桐,眼神复杂难明。那里面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疑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对愣在一旁的韩雅琴道:“雅琴,你跟我来书房一下。”
韩雅琴脸色一白,惴惴不安地跟着进去了。
书房门关上。
晁雨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忍着右臂的疼痛,悄无声息地挪到书房外侧,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通风窗,通往后面的小阳台,而书房的一扇窗也开向这个小阳台。平时窗户紧闭,但今天……似乎留了一条缝。
她躲在小阳台的绿植后面,里面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建明,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事了?” 韩雅琴的声音带着颤音。
“公司没事。” 晁建明的声音有些沉,“是我昨天见了刘律师,重新看了一下那份补充协议。”
“协议?不是早就签好了吗?”
“是签好了。但刘律师提醒我,雨桐下个月就满二十四了。协议里规定她二十五岁离开,还有一年。” 晁建明顿了顿,“这一年,不能出任何岔子。尤其是,不能让她在外面乱说,或者……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雨桐她……她很乖的,这次的事是她不对,但她肯定知道错了……” 韩雅琴急忙辩解。
“乖?” 晁建明冷笑一声,“雅琴,你别自欺欺人了。她不是小孩子了。这次俊杰下手是重了点,但也算给她提个醒。我让她去项目部给俊杰当助理,就是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你平时也多盯着点,尤其是……她有没有接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或者,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事。”
“不会的,雨桐她朋友很少……”
“很少不代表没有!” 晁建明打断她,语气带着不耐,“她到底不是你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的,心性如何,谁能保证?我晁建明的家业,绝不能出任何意外。俊杰才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 韩雅琴的声音低了下去。
“明白就好。看好她。还有,她那个手臂,你带她去找个信得过的私人医生看看,别真落下残疾,到时候外面说起来难看。钱从家用里出。”
“好,好,我明天就联系。”
“嗯。出去吧。”
脚步声响起。
晁雨桐立刻缩回身体,快速而无声地退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冰冷怒焰。
原来,他连她“可能动心思”都防备到了。
原来,看医生不是出于关心,是怕“外面说起来难看”。
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是个需要被监视、被控制、最后被清理掉的“隐患”。
好。
真好。
晁雨桐抬起左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然后慢慢握成了拳。
颤抖停止了。
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第五章
周日一整天,风平浪静。
韩雅琴果然联系了一个相熟的私人诊所医生上门。医生是个五十多岁、面相和蔼的男大夫,看到晁雨桐的伤势和简陋的固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医生一边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检查,一边低声斥责,“骨折移位这么明显,怎么拖到现在?再耽误,这条胳膊的功能就真的受影响了!”
韩雅琴在一旁搓着手,脸色尴尬,不断道歉。
医生重新进行了清创、复位,用了更好的医用夹板和绷带固定,又开了消炎止痛和促进骨骼愈合的药。“必须静养,绝对不能用右手受力。每周我来复查一次。如果出现发烧、剧烈疼痛或者手指麻木加重,立刻去医院拍片!”
送走医生,韩雅琴看着女儿重新包扎好的手臂,眼圈又红了。“雨桐,这次……这次是妈不对。你好好养着,啊?”
晁雨桐看着她,忽然问:“妈,柳河镇……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韩雅琴浑身剧烈一颤,手里的药差点掉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柳河镇?”
“在旧照片背面看到的。” 晁雨桐语气平淡,“是我被领养前,我们住过的地方吗?”
韩雅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妈,” 晁雨桐逼近一步,尽管手臂受伤,那眼神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我到底是谁?我的亲生父母呢?”
“没有!你没有亲生父母!” 韩雅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声音,又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语无伦次,“你就是我女儿!我亲生的!柳河镇……那是……那是妈以前下乡的地方,对,下乡的地方!照片是……是随便拍的!你别胡思乱想!”
看着母亲惊恐万状、漏洞百出的样子,晁雨桐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她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那平静无波的反应,反而让韩雅琴更加不安。“雨桐,你……”
“我累了,想睡会儿。” 晁雨桐打断她,转身慢慢走回床边。
韩雅琴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抹着眼泪出去了。
房门关上。
晁雨桐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拿起新手机,屏幕上是沈清澜律师发来的第二条加密信息,确认了明天见面的包厢号和一些注意事项。
明天。
她看着自己依旧疼痛、但被专业固定好的右臂。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周一早上,晁建明和晁俊杰早早去了公司。
韩雅琴以为女儿手臂受伤,又刚换了药,肯定会请假在家休息。
九点整,晁雨桐换上了一件宽松但质地不错的米色针织衫,遮住了手臂的夹板,背上一个简单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旧手机、新手机、充电宝,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
“妈,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她对正在插花的韩雅琴说。
韩雅琴愣了一下:“你的手……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就在附近,很快回来。” 晁雨桐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韩雅琴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股不安又升腾起来,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嗯。”
晁雨桐走出别墅大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外滩华尔道夫酒店。”
车子汇入车流,将那栋华丽而冰冷的别墅远远抛在身后。
十点差五分,晁雨桐准时出现在华尔道夫酒店二楼茶轩。
报上沈清澜律师的名字和包厢号,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恭敬地将她引至一个安静的临窗包厢。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珍珠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五官明丽,眼神锐利而冷静,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专业干练的气场。她面前放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清水。
看到晁雨桐进来,她站起身,伸出手:“晁小姐?我是沈清澜。”
“沈律师,您好。” 晁雨桐用左手和她轻轻一握。
沈清澜的目光在她不自然的右臂和苍白的脸色上扫过,没有多问,直接示意她坐下。“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你邮件里提到的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现在,我需要看到所有原始文件,并听你亲口、完整地叙述整个事件经过,包括昨晚你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她的语气专业、冷静,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晁雨桐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旧u盘,推过去。然后,她从自己八岁进入晁家开始讲起,十年的隐忍,晁俊杰的欺凌,晁建明的冷漠,母亲的懦弱,直到那个拥抱引发的惨剧,以及她发现的领养文件、亲子鉴定、财产协议,还有昨天在书房外听到的对话……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情绪克制,但越是平静,越是能让人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与痛苦。
沈清澜一边听着,一边快速浏览着u盘里的文件,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偶尔敲击几下,记录要点。她的表情始终严肃,只是在看到那份亲子鉴定和补充协议时,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沈律师,” 晁雨桐讲完,端起面前已经微凉的花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我的诉求很简单。第一,我要求晁俊杰对我的人身伤害承担法律责任。第二,我要脱离晁家,但不是以被扫地出门的方式。那份补充协议是在我未成年、且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我的监护人单方面利益倾向签署的,我认为其效力存疑。第三,我母亲韩雅琴女士作为我的法定监护人,多年来纵容他人伤害我,并可能涉及隐瞒重大事实,我需要厘清她的法律责任,并保障我作为被收养人应有的、可能被侵害的权益。”
沈清澜听完,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晁雨桐。
“晁小姐,你很清醒,诉求也明确。这很好。” 她缓缓开口,“首先,关于人身伤害。报警追究刑责是可行的,但需要伤情鉴定达到轻伤以上标准。从你描述和医生处理看,有可能构成。但一旦报警,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再也没有转圜余地。你需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晁雨桐毫不犹豫,“从他把棍子挥下来的那一刻,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沈清澜点点头:“好。其次,关于那份补充协议。你说得对,在你未成年时签署的、明显损害你重大利益的协议,效力确实存在重大瑕疵。尤其是,结合领养事实和晁建明早已知情却长期隐瞒的情况,我们可以主张该协议系基于欺诈和隐瞒重大事实而订立,请求法院撤销。但这个过程会比较漫长,且需要充分证据。”
“证据我有。” 晁雨桐指了指u盘,“还有我知道的一些细节,比如当年办理领养手续可能经手的人,以及晁建明公司一些元老可能知道内情。”
“很好。我们会进行取证。” 沈清澜在电脑上记下,“第三,关于你母亲。她的行为,从法律上,可能涉及监护失职,但追究起来难度较大,且情感上……你确定要这么做?”
晁雨桐沉默了几秒,眼前闪过母亲惊恐苍白的面容。她闭了闭眼:“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法律界定。她可以选择站在我这边,或者……继续站在晁家那边。但后果,她自己承担。”
沈清澜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眼前这个女孩,年轻,受伤,身处绝境,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决断力。
“明白了。那么,晁小姐,我现在正式接受你的委托。” 沈清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标准的委托协议,“我会组建一个团队来处理此事,包括国内合作的顶尖律师事务所。我的费用不低,但唐薇介绍,我可以给你一个优惠报价,并且部分风险代理,事成后按比例收取。如果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署委托书。签署后,我会立刻开始工作,第一步,固定证据,并对你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预约。”
晁雨桐接过协议,仔细看了一遍条款。沈清澜的报价确实不菲,但也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她工作两年,省吃俭用,加上以前的一些奖学金和兼职收入,有一小笔存款。更重要的是,协议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没有陷阱。
“我同意。” 她拿起笔,用左手有些别扭但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清澜也签了字,盖上了律所的电子章。协议一式两份。
“合作愉快,晁小姐。” 沈清澜收起自己那份,“现在,我给你几点紧急建议。第一,立刻搬离晁家,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住。第二,这个旧u盘原件由我保管,进行证据链固化。第三,你的新手机,我会让技术人员帮你做一个基本的安全检测和防护。第四,在警方介入前,尽量避免与晁俊杰单独接触,保护自身安全。”
晁雨桐一一记下。“住处我已经想好了,我一个大学同学在本市有套空置的小公寓,可以暂时借住。今天就搬过去。”
“很好。行动要快。” 沈清澜看了看腕表,“我现在就联系合作的司法鉴定中心。你去收拾东西,安顿好后,把新地址发给我。下午三点,我会让助理接你去鉴定中心。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离开茶轩时,已经接近中午。
晁雨桐站在酒店门口,初夏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积攒了十年的寒意。但这一次,寒意之中,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名为“希望”和“反击”的东西。
她拦下出租车,报出别墅的地址。
是该回去,做个了断了。
出租车停在晁家别墅门前。
晁雨桐付钱下车,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推开沉重的铁艺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保姆应该去买菜了。
她径直走进别墅,上楼回到自己那个狭小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必要的证件和私人物品,一个旧行李箱就能装满。
就在她拉上行李箱拉链时,房门被猛地踹开了。
晁俊杰叼着烟,斜倚在门框上,显然是提前从公司回来了,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是要上哪儿啊?我的‘好助理’?”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她手臂和行李箱上转了一圈,满是嘲讽,“该不会是觉得给我当助理太委屈,想跑吧?爸可是说了,让你好好‘辅助’我。你敢不听爸的话?”
晁雨桐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他:“让开。”
“让开?” 晁俊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步跨进来,逼近她,浓重的烟味喷在她脸上,“晁雨桐,你他妈是不是还没认清现实?在这个家,我想让你圆你就得圆,想让你扁你就得扁!昨天医生给你看过了?骨头接好了?那我告诉你,白接!”
他眼神一狠,突然伸手,狠狠朝着晁雨桐打着夹板的右臂推搡过来!
这一下要是推实了,刚复位的骨头很可能再次错位!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夹板的瞬间——
晁雨桐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手里握着一个东西,金属外壳在光线下一闪。
那是一个便携式的微型高清录音笔,上面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稳定地亮着。
录音笔的收音口,正对着晁俊杰。
晁俊杰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你……你他妈录音?!” 他的声音因为惊怒而变调。
晁雨桐举着录音笔,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晁俊杰,你刚才的话,包括你现在试图二次伤害我的行为,都已经录下来了。”
她顿了顿,在晁俊杰因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注视下,缓缓说出了那句足以引爆一切的话:
“另外,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爸书房保险柜最底层,那份你以为是关于公司最高机密的文件袋里,装的不是什么商业合同。”
“那是二十三年前,柳河镇儿童福利院的领养档案复印件,以及一份证明我和你爸——晁建明先生,没有任何生物学血缘关系的亲子鉴定报告。”
晁俊杰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连手指尖都在剧烈颤抖。
第六章
时间仿佛在晁俊杰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凝固了。
领养档案?亲子鉴定?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把他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认知和优越感搅得粉碎。
“不……不可能!你放屁!” 晁俊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刺耳。“我是我爸唯一的儿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野种,也配跟我相提并论?你伪造!你他妈一定是在伪造!”
他猛地往前冲,似乎想抢那支录音笔,或者干脆把晁雨桐撕碎。
晁雨桐却后退一步,左手稳稳地举着录音笔,右手虽然不能动,但身体却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冰冷的嘲弄。
“伪造?”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锋利如刀的弧度,“那份鉴定报告,委托方是你亲爱的父亲晁建明,鉴定机构是国内最权威的机构之一,公章清晰,日期是我进晁家后的第三个月。需要我把编号念给你听,让你亲自去查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晁俊杰的心口。
他冲势顿住,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神里的暴怒被一种更深层的、源于对事实可能性的恐惧所取代。父亲……早就知道?还偷偷做了鉴定?为什么?如果晁雨桐不是亲生的,那父亲为什么还要养着她?还让她进公司?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
难道父亲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也并不完全满意?难道父亲还有别的打算?难道晁雨桐这个野种,真的有可能威胁到他的继承权?
不!绝不可能!
“你胡说!爸的东西你怎么可能知道?你偷看爸的保险柜?你这个家贼!” 晁俊杰色厉内荏地吼着,试图给自己找理由,但颤抖的声音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晁雨桐懒得跟他解释u盘的来历,那涉及母亲,暂时不必提。“重要的是,事实就是事实。晁俊杰,十年了,你仗着所谓的‘血缘’,对我非打即骂,觉得我是可以随意踩踏的泥。现在,这层遮羞布没了。”
她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说,如果这份鉴定报告,还有你这些年对我做的所有事,包括昨天打断我手的监控——哦,对了,客厅那个角度很好的隐藏摄像头,应该拍得很清楚——如果这些,一起放到网上,或者送到你那些正在跟你争项目的叔伯手里,会怎么样?”
晁俊杰的脸色,从惨白转向铁青,又从铁青变得灰败。
他当然知道会怎么样!
父亲晁建明最看重脸面,最忌讳家丑外扬。如果让人知道晁家养女实为收养,且长期遭受亲子暴力,晁建明“治家严谨、家风醇厚”的形象会瞬间崩塌!那些早就对父亲不满、对公司虎视眈眈的亲戚和股东,会立刻抓住这个把柄,疯狂攻击!而他晁俊杰,则会从“太子爷”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暴力狂、蠢货!他的继承权,他的地位,他的一切,都可能因此动摇!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他看着晁雨桐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一种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个他欺负了十年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她手里竟然握着这样的王牌?她隐忍了十年,就为了这一刻?
“你……你想怎么样?” 晁俊杰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妥协意味。他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惶恐和强装的镇定。
“我想怎么样?” 晁雨桐直起身,收起录音笔,放进口袋。“第一,我的辞职报告会发到人事部,不是调去项目部,是彻底离开晁氏。相关手续,我不希望有任何刁难。”
“第二,关于昨天的人身伤害,我会依法追究责任。律师会联系你。是选择道歉赔偿取得谅解,还是对簿公堂让所有人都知道晁家大少爷的‘威风’,你自己选。”
“第三,”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目光扫过这间阴冷潮湿的“卧室”,“从今天起,我和晁家,再无瓜葛。以前你们施舍的,我会清算。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她拖着行李箱,径直朝门口走去。
晁俊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经过,竟然没敢再伸手阻拦。
那只录音笔,还有那些他无法验证但极可能为真的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窒息。
走到门口,晁雨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友情提醒你一句。” 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你最该担心的,也许不是我。而是你爸那份鉴定报告……他为什么留了这么多年?仅仅是为了留个把柄吗?还是说,他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话音落下,她迈步出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逐渐远去。
晁俊杰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父亲……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替换掉他的时机?
不……不会的!我是他唯一的儿子!唯一的血脉!
可是,如果晁雨桐不是亲生的,那父亲会不会……在外面还有别的孩子?私生子?或者,他早就想引入其他力量来制衡我?
无数的猜忌和恐惧,如同毒藤,瞬间爬满了晁俊杰的心。对晁雨桐的恨意依旧,但此刻,一种更深的、对父亲的恐惧和怀疑,开始疯狂滋生。
楼下传来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别墅大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
晁雨桐走了。
带着足以引爆晁家这颗华丽炸弹的秘密,从容离去。
晁俊杰猛地回过神,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冲到客厅那幅全家福油画前,死死盯着画上晁建明那张威严的脸,又看向旁边笑容温婉的韩雅琴,最后是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妹妹”。
他的眼神充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去找父亲问清楚!他要查!他要把那个野种彻底踩死!还有那份该死的鉴定报告,他必须拿到手,毁掉!
他哆嗦着手拿出手机,刚要拨打晁建明的电话,忽然,别墅大门又被推开了。
韩雅琴拎着菜篮子,一脸疲惫地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状若疯魔的儿子,吓了一跳。“俊杰?你怎么在家?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晁俊杰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韩雅琴,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探究,让韩雅琴寒毛直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韩姨,” 晁俊杰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问你,晁雨桐……到底是不是我爸亲生的?”
韩雅琴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鸡蛋摔碎,蛋液流了一地,粘稠而狼狈。
第七章
唐薇同学的那套小公寓位于市中心一个安静的高档小区里,面积不大,但装修精致,视野开阔,最重要的是安全私密。
晁雨桐安顿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沈清澜律师的助理,在对方安排下,去指定的司法鉴定中心做了详细的伤情鉴定。鉴定过程严谨而专业,医生看着片子直皱眉,最终初步意见是右臂桡骨骨折,伴有明显移位,已构成轻伤二级。正式的鉴定报告需要几天后才能出具。
从鉴定中心出来,沈清澜的助理,一位姓赵的干练年轻律师,递给晁雨桐一份文件。
“晁小姐,这是沈律师让我交给您的。基于您提供的证据和伤情,我们已经起草了正式的律师函,准备同时发送给晁俊杰先生个人,以及晁建明先生作为其监护人和晁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另外,关于那份补充协议的撤销诉讼,我们也已经立案,法院受理通知书很快会下来。”
晁雨桐接过文件,看着上面措辞严谨、义正辞严的法律条文,以及末尾沈清澜那家知名律所的鲜红印章,心中一定。
法律,是她现在最坚实的武器。
“另外,” 赵律师补充道,“沈律师考虑到您的安全,建议您暂时不要公开露面。如果需要购买生活用品或者处理其他事务,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使用我们合作的同城配送服务。您的新手机我们已经做过安全加固,常规监听和定位是无法实现的,但日常还是请注意。”
“我明白,谢谢赵律师,谢谢沈律师。” 晁雨桐真诚道谢。
回到公寓,她给自己煮了碗简单的面。受伤的右手还是很不方便,但用左手慢慢操作,竟然也完成了。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生活,尽管开局惨淡,却有种异样的平静。
手机震动,是微信消息。
来自母亲韩雅琴。
“雨桐,你在哪里?俊杰下午回来发了好大的火,还问我……问我那个问题。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你怎么能这样?你让妈妈怎么办?你快回来,跟你爸爸和哥哥道个歉,事情还能挽回……”
字里行间,依旧是熟悉的指责、焦虑和让她妥协的哀求。
没有问她手臂还疼不疼,没有问她住在哪里是否安全。
晁雨桐看了几秒,然后平静地回复:“妈,我不会回去。伤情鉴定已经做了,轻伤二级。律师函明天会送到晁俊杰和晁建明手上。另外,关于我的身世和那份协议,法律程序已经启动。你自己保重。”
消息发送成功。
几乎立刻,韩雅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晁雨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最终,她按下了静音,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有些电话,不必再接了。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傍晚时分,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晁建明。
晁雨桐看着那个备注为“爸爸”的号码,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等铃声响了五声,才慢条斯理地接起,按下录音键。
“喂。”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晁建明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但比往常低沉了许多:“你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晁雨桐回答。
“立刻回来。” 晁建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家里的事,家里解决。闹到外面,像什么样子!”
“家里解决?” 晁雨桐轻轻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怎么解决?像以前一样,我忍气吞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像您安排的那样,去项目部给晁俊杰当助理,让他有更多机会‘教育’我?”
“晁雨桐!” 晁建明的音量提高了一些,带着怒意,“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你父亲!”
“父亲?” 晁雨桐终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冷而讽刺,“晁建明先生,二十三年前柳河镇儿童福利院的领养手续,还顺利吗?我进家门第三个月就做好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您还妥善保管在保险柜里吧?需要我提醒您鉴定编号吗?”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显示着电话另一端的人,内心是何等的惊怒交加。
晁建明恐怕做梦都没想到,这个他养了十年、一直沉默顺从的“女儿”,不仅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还敢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挑衅的语气,当面撕开这层遮羞布。
“你……你从哪里知道的?” 良久,晁建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冷刺骨,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这重要吗?” 晁雨桐不为所动,“重要的是,事实就是事实。晁先生,十年养育,我感谢您提供的物质条件。但这份‘养育’的前提是欺骗和利用,我想,我们之间的账,需要重新算一算了。”
“你想怎么算?” 晁建明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属于商界枭雄的算计和冷酷取代了那层虚伪的家长外衣。
“很简单。第一,晁俊杰必须为他的暴力行为付出法律代价。第二,那份在我未成年、且您刻意隐瞒关键事实情况下诱使我母亲签署的补充协议,必须撤销。第三,我需要一个合理的‘了断’,包括但不限于这些年的教育、生活费用折算,以及因这次伤害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等。具体金额,我的律师会跟您和您的律师谈。”
“律师?” 晁建明捕捉到关键词,声音更沉,“你找了律师?谁?”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是一位很专业的律师。” 晁雨桐顿了顿,“另外,友情提醒您一句。晁俊杰先生现在恐怕正处于情绪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并且对您保留那份鉴定报告的动机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为了晁家的‘安定团结’,您或许应该多关心一下您的‘独子’。”
她这话,无异于在晁建明和晁俊杰本就因这件事可能产生的裂痕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埋下了一颗猜忌的种子。
“晁雨桐!” 晁建明终于失态,低吼出声,“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凭这些,就能要挟我?就能动摇晁家?你太天真了!我能让你在柳河镇福利院长大,也能让你……”
“让我怎么样?” 晁雨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让我消失?晁先生,现在是法治社会。我的律师知道所有证据的备份位置。如果我或者我母亲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失去联系,或者出现任何‘意外’,这些证据,包括领养文件、鉴定报告、补充协议、晁俊杰的暴力录音,以及我们现在的通话录音,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警局、纪委、各大媒体和您竞争对手的办公桌上。”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晁先生,您穿的是价值连城的皮鞋,而我,早就一无所有了。所以,是坐下来,按照法律和规则好好谈,还是大家拼个鱼死网破,让所有人都看看晁氏集团董事长光鲜亮丽外表下的另一面,您选。”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晁建明显然气到了极点,也惊到了极点。他纵横商场几十年,从未被如此直接、如此精准地捏住七寸,而且是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养女”。
许久,久到晁雨桐以为他会摔电话。
晁建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冰冷、僵硬,却不再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感。
“律师函,我会让刘律师接收。关于俊杰的事……可以谈。其他条件,让你的律师联系刘律师。”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些话,“但是,晁雨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让我发现你还有别的动作,或者把这件事泄露给不该知道的人……后果,你承担不起。”
“彼此彼此。” 晁雨桐淡淡回应,“那么,期待我们双方律师的沟通结果。再见,晁先生。”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没有犹豫,没有害怕。
放下手机,她走到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初上,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喧嚣。
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瘦削,右臂还绑着夹板,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有伤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挣脱牢笼后,属于新生的锐利光芒。
第一回合,她没输。
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律师函送达的第二天,晁氏集团内部就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虽然函件是直接发给晁俊杰个人和晁建明董事长的,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晁俊杰在收到函件后,在自己办公室大发雷霆,砸了一个清代花瓶的消息,很快就在小范围内传开。
结合前几天大小姐“晁雨桐”从行政部突然离职(对外宣称是身体原因),以及太子爷晁俊杰那难看的脸色和暴躁的举止,嗅觉灵敏的一些中高层,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晁家内部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晁建明迅速采取了行动。
他先是严厉警告了晁俊杰,让他近期低调,不许再惹事,并暂时给他放了个“长假”,让他去国外散心,实际是把他支开,避免他再和晁雨桐那边产生冲突,激化矛盾。
同时,他让自己的心腹刘律师,与沈清澜律师团队进行了初步接触。
刘律师起初还试图摆出晁氏集团的架子,强调“家庭内部矛盾”、“不宜扩大化”,甚至暗示可以给予晁雨桐一笔“可观的补偿”,条件是撤诉、收回律师函并签署保密协议。
沈清澜的回应直接而强硬。
她出示了司法鉴定中心的初步意见(轻伤二级),播放了晁雨桐提供的部分录音(晁俊杰承认打断她手并威胁的片段),并展示了那份领养文件和亲子鉴定报告的关键部分。
“刘律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而是涉嫌故意伤害的刑事案件,以及涉及欺诈、隐瞒重大事实的民事纠纷。” 沈清澜隔着视频会议屏幕,语气冷静如冰,“我的当事人要求的,是法律框架内的公正解决。如果贵方没有诚意,我们不介意通过刑事报案和民事诉讼两条途径推进。届时,舆论会关注什么,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刘律师在屏幕那头,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跟着晁建明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底线和软肋。脸面、公司稳定、继承权的纯粹性,是晁建明最看重的。而对方律师手里握着的这些东西,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了这些雷区上。
尤其是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和领养文件,一旦曝光,晁建明精心维持的“家庭美满”形象将瞬间崩塌,更会引发外界对其继承人身份、甚至公司股权稳定性的无穷猜测。这对于正在筹划一个重要海外并购案的晁氏集团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第一次接触不欢而散,但沈清澜知道,对方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果然,两天后,刘律师再次联系,语气客气了很多,表示晁建明先生愿意“认真考虑”晁雨桐女士的诉求,并提出进行一次正式的、面对面的调解谈判。
地点定在了一家极其私密的高端俱乐部会议室。
谈判当天,晁雨桐在沈清澜和赵律师的陪同下出席。她依旧穿着简单的衣服,右臂吊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镇定。
对方除了刘律师,晁建明竟然亲自来了。
这是自那通电话后,晁雨桐第一次见到他。
晁建明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表情威严。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眼下的乌青,以及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他看向晁雨桐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恼怒,有算计,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陌生感。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他养了十年的女孩。
没有寒暄,谈判直接开始。
沈清澜作为主谈,逻辑清晰,立场坚定,将晁雨桐的诉求逐一摆出,并附上相应的证据和法律依据。
晁建明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只有刘律师不时插话,讨价还价。
焦点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
一是对晁俊杰的追责。沈清澜坚持必须公开道歉(限于双方认可的特定范围,如家庭内部或极小范围知情人)并赔偿,且赔偿金额需具有惩戒性。晁建明方面最初只愿私下补偿,但在沈清澜出示了更清晰的、能证明晁俊杰主观恶意的录音后,晁建明脸色铁青地做出了让步。
二是关于撤销补充协议及相关补偿。沈清澜主张该协议自始无效,晁雨桐有权获得与其在晁家十年身份相应的、公平的“安置费用”,并计算了从高中到大学的教育投入、基本生活开销折算,以及因这次事件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预估的后遗症治疗费用。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晁建明盯着那份详细的清单,眼神冰冷。“十年养育,我自问没有亏待你。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教育,也是顶尖的学校。你现在跟我算这些?”
晁雨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晁先生,如果是以真实的父女关系为前提的养育,我不会算。但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您女儿,这份‘养育’更像是一场投资,或者一场戏。既然是戏,散了场,道具和劳务费,总该结清吧?更何况,这场戏里,我还付出了血的代价。”
她抬起自己吊着绷带的手臂,示意了一下。
晁建明呼吸一滞,眼神更加阴沉,却无法反驳。
谈判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气氛数次降到冰点。
最终,在沈清澜强势的法律专业压力和晁雨桐寸步不让的冷静态度下,一份初步的和解协议草案艰难出炉。
核心内容包括:
1. 晁俊杰需在一周内,向晁雨桐书面道歉(道歉信由双方律师共同拟定),并一次性支付包括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在内的赔偿金人民币两百万元。
2. 晁建明方面承认此前那份补充协议存在重大瑕疵,同意予以撤销。晁建明一次性支付晁雨桐“安置及补偿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3. 晁雨桐承诺对领养事实、亲子鉴定报告内容及本次纠纷细节予以保密,不得主动向媒体或无关第三方披露。但同时,晁建明、晁俊杰及韩雅琴亦不得对外发表任何损害晁雨桐名誉的言论。
4. 双方就此了结所有基于抚养、收养关系及本次人身伤害事件产生的权利义务,今后互不追究。
七百万元。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晁建明的身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用这笔钱,买断一个隐患,捂住一个可能引爆的丑闻,在他看来,或许是值得的。
但晁雨桐知道,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她用自己的血和十年隐忍,换来的第一场胜利,是撕开铁幕的一道裂缝。
“协议草案如此。我的当事人需要时间考虑。” 沈清澜收起文件,看向晁建明,“另外,关于道歉和赔偿的履行,我们需要看到诚意。在晁俊杰先生的道歉和第一笔赔偿金到位之前,我们保留随时启动刑事程序的权利。”
晁建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站起身,最后看了晁雨桐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
“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刘律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第九章
一周后。
晁雨桐的银行卡里,分两笔,收到了总计七百万元的转账。一笔两百万,来自一个陌生的公司账户(显然是晁俊杰通过父亲的公司走的账),备注是“赔偿款”。另一笔五百万,来自晁建明的私人账户,备注是“补偿款”。
同时,沈清澜律师也收到了一份经过公证的、措辞极其公式化但终究承认了错误的道歉信,落款是晁俊杰。据说这封信是晁建明亲自盯着晁俊杰写的,写废了十几张纸。
钱到了,道歉信到了,那份曾经悬在头顶的补充协议,也在双方律师的见证下,正式签署文件予以撤销。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晁雨桐搬出了唐薇同学的公寓,用那笔“安置费”中的一部分,在另一个环境幽静、安保严格的小区,买下了一套精装修的二手小户型。面积不大,但朝南,阳光充足,视野开阔。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右臂的伤还在恢复期,定期复查。医生说她年轻,恢复得不错,但以后阴雨天可能会有些酸痛,重体力活也会受影响。她平静地接受了,比起之前可能致残的风险,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注销了旧的手机号,只保留了极少数真正可信的朋友的联系方式,比如唐薇。她切断了与晁家有关的所有社交圈,仿佛真的要从那个世界里彻底蒸发。
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痕迹无法完全抹去。
母亲韩雅琴又尝试联系过她几次,电话,短信,内容从最初的责备、哀求,到后来的哭泣、诉说自己的艰难和不得已。晁雨桐很少回复,只在最后一次,韩雅琴发来很长一段话,说晁建明最近对她很冷淡,晁俊杰从国外回来后性格更加阴郁暴躁,她在那个家如坐针毡时,回复了一句:
“妈,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现在有了新的人生,希望你也能找到你的路。保重。”
然后,她将那个号码设置了免打扰。
她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手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康复,她报了一个在线的商业管理课程,同时跟着沈清澜律师推荐的一位资深理财顾问,学习如何管理和规划手里的资金。她没想过坐吃山空,这笔用巨大代价换来的钱,是她的启动资金,也是她的底气。
沈清澜律师在案件结束后,曾问她有没有兴趣去律所做一些辅助性工作,或者进修法律。晁雨桐婉拒了,她感谢沈律师的帮助,但她知道自己真正的兴趣和积累在哪里。十年在晁氏集团,哪怕是在行政部,她也近距离观察了太多商业运作和人性博弈。那些隐忍的岁月,并非全无价值。
她注册了一家小小的咨询服务公司,主营业务是行政流程优化和企业基础管理顾问。启动很慢,第一个客户是唐薇介绍的,一家初创的小公司。晁雨桐做得很用心,凭借在晁氏积累的经验和严谨的态度,很快赢得了客户的信任,拿到了第一笔不算多但意义重大的报酬。
日子似乎就这样走上了平淡而充满希望的轨道。
直到一个月后。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她的新手机上。她本来不想接,但那个号码很执着。
接起,是一个有些熟悉、又带着刻意讨好和忐忑的中年男声。
“请问……是晁雨桐晁小姐吗?”
“我是,您哪位?”
“晁小姐,您好您好!鄙姓张,张振业,是晁氏集团项目部原来的副经理,以前……以前在公司年会和电梯里,跟您打过几次照面的,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张振业?晁雨桐想起来了,一个在晁氏待了十几年的老中层,能力一般,但很会察言观色,之前跟晁俊杰走得不近不远。
“张经理,有事吗?” 晁雨桐语气平淡。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我现在已经不是经理了。” 张振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苦涩和一丝急切,“晁小姐,冒昧打扰您,实在是……实在是有件关于公司,也关于您……呃,关于以前一些事,我觉得有必要跟您通个气。”
晁雨桐微微蹙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张振业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晁小姐,您离开后,公司里发生了一些变化。太子爷……哦不,晁俊杰经理,他回来以后,不知道怎么了,跟晁董……就是您父亲,关系变得很僵。前几天,为了一个海外项目的决策权,两人在高层会议上差点吵起来!晁董当场摔了杯子,让晁俊杰滚出去。”
晁雨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还不算,” 张振业继续道,“晁俊杰经理私下里,好像在查什么东西。他找过以前行政部的老人,问过一些很久以前的档案,还……还旁敲侧击地打听过,晁董二十多年前的行程,特别是去江浙一带出差的记录……我总觉得,他像是在怀疑什么。”
怀疑什么?
晁雨桐立刻明白了。晁俊杰果然对她那天临走时“友情提醒”的话上了心,开始怀疑晁建明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的孩子,或者当年领养她是不是有什么更深的内情。他对权力的渴望和恐惧,让他变成了惊弓之鸟,开始疯狂地寻找可能存在的“竞争者”。
狗咬狗。
“张经理,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得到什么?” 晁雨桐直接问。
张振业噎了一下,随即讪笑道:“晁小姐明鉴。我……我就是觉得,晁俊杰这么搞下去,公司非得乱套不可。他对我们这些老员工,也是颐指气使,动不动就要清洗……我是替公司担心啊!当然,也知道晁小姐您……您现在虽然不在公司了,但毕竟对晁家有感情,而且您能力强,有见识……”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晁雨桐听懂了。这个张振业,是在晁俊杰那里失了势,又觉得晁建明年纪渐长,晁俊杰不堪大任,公司内部暗流汹涌,想找个新的“投靠”对象,或者至少,卖个人情,留条后路。
而她这个手握晁家秘密、刚刚从晁家“和平分手”甚至还拿了一大笔钱的前养女,在他眼里,或许成了一个微妙的存在。
“张经理,谢谢你的告知。” 晁雨桐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不过我已经离开晁家,也离开了晁氏。公司的事,与我无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以后关于晁家或晁氏的消息,不必再特意告诉我了。”
“晁小姐……” 张振业还想说什么。
“我还有事,再见。” 晁雨桐干脆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走到新家的阳台上。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楼下花园里传来孩子的嬉笑声。
晁家内部的裂痕,果然因为那件事而扩大了。晁俊杰的猜忌,晁建明的权威受到挑衅,那些原本被压制的矛盾,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但这已经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她抬起自己的右臂,轻轻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她的战场,已经转移了。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的傍晚,她刚从超市采购回来,提着袋子走到公寓楼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是韩雅琴。
短短一个多月没见,她仿佛老了十岁。曾经精心保养的脸上满是憔悴和疲惫,眼窝深陷,衣服也有些皱巴巴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廉价的布包。
她看着晁雨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上来想抓晁雨桐的手。
“雨桐!妈终于找到你了!”
第十章
晁雨桐后退一步,避开了韩雅琴的手,袋子里的东西晃了晃。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戒备。这个地址,她连唐薇都没告诉具体门牌号,只说了小区名字。
韩雅琴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哽咽:“我……我去你之前住的那个小区打听,遇到一个好心保安,说看见你搬走了,搬家公司车上有这个小区名字的出入证……我在这附近转了好几天了,刚才……刚才看到你从超市出来……”
她说着,又试图上前:“雨桐,你让妈妈好好看看你!你的手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习不习惯?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母亲的焦虑和关切。
若是在一个月前,晁雨桐或许还会有一丝动容。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心里一片冰凉。
“我的手在恢复。我过得很好。” 她简短地回答,“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么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雨桐!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韩雅琴像是被她的冷漠刺伤了,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我是你妈妈啊!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是妈妈不对,妈妈太软弱,让你受委屈了……可是妈妈也有妈妈的难处啊!妈妈现在知道错了,妈妈后悔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娘俩离开晁家,自己过!妈妈还有一点私房钱,我们……”
“离开晁家?” 晁雨桐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现在舍得离开了?你不是说,我们娘俩要靠你爸爸生活吗?”
韩雅琴的脸色白了白:“那……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建明他……他因为我瞒着你身世的事,生我的气,对我不理不睬。俊杰更是……更是把我当仇人一样!我在那个家,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雨桐,妈妈只有你了!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好不好?”
她眼里充满了哀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晁雨桐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妈,” 她叫了一声,这个称呼如今显得如此陌生,“你来找我,是因为在晁家待不下去了,发现丈夫靠不住,继子容不下你,才想起你还有一个女儿,可以当你的退路和依靠,对吗?”
韩雅琴浑身一震,急忙摇头:“不是的!雨桐,妈妈是真的担心你,真的想弥补你……”
“怎么弥补?” 晁雨桐追问,“是用你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私房钱’?还是用你一如既往的‘忍让’和‘哀求’?妈,你告诉我,如果现在晁建明回心转意,对你好言好语,晁俊杰也不再找你麻烦,你还会想着离开晁家,来找我这个‘拖油瓶’女儿吗?”
“我……” 韩雅琴语塞,眼神慌乱地躲闪。
答案,不言而喻。
晁雨桐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你看,你其实从来没变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血淋淋的现实,“在你心里,安稳富足的生活,丈夫的认可,永远排在第一位。而我,只是你用来维系那种生活的工具,或者,是当你失去那种生活时,不得已的备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韩雅琴摇着头,泪如雨下,却无法说出更有力的反驳。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晁雨桐拎起地上的购物袋,“妈,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早在你一次次让我忍让,在我手臂断了却不敢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后来我知道身世,知道那十年的欺骗,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法律上的那点联系了。”
她看着韩雅琴瞬间惨白的脸,继续道:“你现在在晁家处境艰难,我很遗憾,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帮你。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至于你说的相依为命……” 晁雨桐顿了顿,眼神坚定而疏离,“对不起,我的人生,不想再和‘依赖’、‘拖累’这样的词绑在一起了。我会按时支付法律规定的赡养费,直到义务结束。除此之外,我们最好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她绕过呆若木鸡的韩雅琴,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寓大堂。
“雨桐!雨桐你别走!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 韩雅琴在她身后崩溃地哭喊,想要追上来,却被门口的保安礼貌而坚决地拦住。
“女士,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晁雨桐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将母亲绝望的哭喊和哀求彻底隔绝在外。
电梯平稳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她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没有泪。
心口那块荒芜了许久的地方,此刻,终于刮起了凛冽的风,吹散了最后一丝迷雾和软弱。
从此以后,真的只是一个人了。
但也从此以后,天高海阔,只属于她自己。
几天后,晁雨桐接到沈清澜律师的一个电话。
“雨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沈清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晁氏集团那边,最近内部斗争激烈。晁俊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私家侦探,在调查晁建明二十多年前的一些私事,好像还真查到点蛛丝马迹,牵扯到晁建明早年在南方的一段……不太光彩的过往。晁建明震怒,已经停了晁俊杰的所有职务,据说父子俩在办公室大吵一架,晁俊杰扬言要拿着证据去董事会。”
晁雨桐静静地听着,这些纷争,似乎已经离她很遥远。
“另外,” 沈清澜顿了顿,“你母亲韩雅琴女士,昨天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且……她提交了一份证据,是当年晁建明为了顺利领养你、同时让她签署放弃财产协议时,给她的一笔‘补偿款’的银行记录,以及一段两人的谈话录音。她声称当年是受到胁迫和欺骗。”
晁雨桐微微挑眉。母亲终于……拿起法律武器了?是为了自保,还是真的醒悟了?
“局面有点乱。” 沈清澜总结道,“不过这些都与你无关了。你最近怎么样?公司筹备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谢谢沈律师关心。” 晁雨桐回答,“接了两个小项目,正在慢慢上手。”
“那就好。记住,你现在的平静来之不易,远离那些是非。” 沈清澜叮嘱道,“如果有法律或商业上的问题,随时可以咨询我。”
“好的,谢谢沈律师。”
挂了电话,晁雨桐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新公司的企划书,还有几张行业交流会的邀请函。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明亮而温暖。
她抬起已经拆掉夹板、活动尚有些不便的右臂,轻轻握了握拳。
还有些无力,但正在恢复力量。
过去的十年,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那个无意间的拥抱,那根打断她手臂的棒球棍,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打开了一座华丽的囚笼,也让她看清了血淋淋的真相。
失去了一些虚假的温情,却换回了真实的自己,和走向未来的可能。
她打开电脑,开始回复客户的邮件。
屏幕的光映在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里。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完)
【开放式结尾:晁家的风波显然还未平息,商海暗流涌动。而独自启航的晁雨桐,她的咨询服务公司会迎来怎样的机遇与挑战?她与母亲韩雅琴之间,是否还会有新的交集?这一切,都将在未来的篇章中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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