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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着3200退休金回村养老,才待了半个月,我就被亲弟弟逼得连夜逃回了城里。
我叫德发,今年六十整,刚从县城五金厂的门卫岗位上退下来。老伴走得早,儿子在省城安了家,我这把老骨头不想去给他添麻烦,就想着回老家——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子,种点小菜,钓点小鱼,踏踏实实过几年清净日子。
退休金不多,每月3200块。在城里也就够个温饱,可回了村,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财主。
回去第一天,弟弟建军来接的我。他比我小三岁,一直在老家种地,前些年翻盖了房子,欠了点债,头发白得比我还多。三轮车颠在土路上,他扯着嗓子跟我唠:“哥,你可算回来了!咱村现在可好,空气好,水好,你回来就享福吧!”
我信了。我真信了。
头三天,确实好。侄子帮我修了老屋的电路,弟媳送来一篮子土鸡蛋,隔壁的二婶子拉着我的手抹眼泪。我坐在院子里,看着石榴树影在地上晃,心想,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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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开始,味儿就变了。
建军拎着两瓶酒过来,喝到一半,叹了口气:“哥,你那退休金,一个月不少吧?”
我没多想,说了实话:“三千二,够花。”
他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闷了口酒:“还是你们城里人好,躺着就有钱。我们在地里刨一年,也就落个两三万。”
我没接话。
又过了两天,他来找我,说村里装了净水机,一家交一千二,能用三年。我说好,正要掏钱,他说:“哥,你先帮我垫上呗?我手头紧,过阵子还你。”
我能说什么?掏了。
然后是小孙子的学费,八百。然后是给妈修坟,让我出大头,说我在城里享福,多出点是应该的,一千五。然后是电动车换电瓶,三百。然后是买种子化肥,又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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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每次都不直说借,就是叹气,说难处,说当初爹妈偏心供我读了几年书,说他留在村里照顾老人吃了多少苦。
那些话像软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脸上。
我算了一下,回村十二天,我花出去五千多。我的退休金卡还没捂热呢。
那天晚上,建军又来了,这回带着他儿子小强。小强三十多了,在城里打工回来,说要结婚,女方要十万彩礼,还差两万。
建军搓着手,眼睛看着地:“哥,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能不能……先借我两万?等明年卖了粮就还。”
小强在旁边抽烟,一声不吭。
我看着他们爷俩,心里堵得慌。我说:“建军,我那点钱,也是省吃俭用攒的……”
“哥!”建军突然抬头,眼眶红红的,“你这话说的,咱是亲兄弟!你回来养老,我们照顾你,那不是应该的?可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啊!你一个月三千二坐着拿,我们累死累活一年才挣几个钱?你一个人,花得了那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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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得了那么多吗。
这句话把我钉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我忽然明白,在这村里,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他哥,我是一张每个月准时到账的银行卡。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第二天天不亮,我收拾了行李,悄悄出了门。走到村口,碰到起早放羊的张老歪,他问我干啥去,我说去县城买点东西。
我没敢回头。
坐在去县城的班车上,我眼泪差点下来。那是我亲弟弟啊,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可我连当面道别的勇气都没有,我怕他一开口,我又心软,然后我这点棺材本全得填进去。
车开出村子老远,我才给建军发了条微信:“建军,哥回城里了,有点事。那两万块我转你卡上了,算是给小强的贺礼。不用还。”
他很快回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
我知道他会说什么,无非是“哥你咋走了呢”“哥你啥时候再回来”。可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不是恨他,是真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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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看明白了,3200块在城里是温饱,回村就成了唐僧肉,谁都想来咬一口。亲兄弟又怎样?在钱面前,那点血缘分量太轻了。
现在我坐在县城的小旅馆里,闻着隔壁早餐铺飘来的油条味,不知道该去哪儿。儿子那边不想去,村里不敢回,城里的房子早退了。
窗外有人吆喝卖菜,热热闹闹的,和我无关。
我就想啊,这人老了,到底该往哪儿去?有退休金是罪过吗?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那个叫老家的地方,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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