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欣赏清代张之洞的佳作，先扬后抑，令人感触不尽

大年初二，年味正浓，千家万户迎财神，门楣的红联与福字依旧鲜亮。这一日将延续归宁省亲的旧俗，街巷里还飘着除夕未散的烟火气息，往来的车马则载了礼盒、带着祝福。

晨霜渐融，晴光轻洒，佳节的喧闹稍缓，反倒添了几分闲适的意趣。恰逢天朗气清，清代一位诗人便生了登高望景的雅兴，他与幕僚相携登楼，共赏雪后初晴的壮美山河。下面一起欣赏张之洞的佳作，先扬后抑，令人感触不尽。

正月初二日同杨叔娇登楼望余雪 清末 · 张之洞 自丑银幡白发人，晴光喜见照城闉。 山通佳气犹明雪，江泛柔波已漾春。 冠佩渐劳知老至，羽书方急愧年新。 悯牛谁诵河东赋，清啸南楼恐不伦。

张之洞，晚清名臣，洋务派核心代表。他历官两广、湖广总督及军机大臣，督鄂期间创办了汉阳铁厂、湖北枪炮厂与自强学堂等，奠定了近代工业与新式教育基础。他曾积极参与清末新政，推动废除科举，他的《劝学篇》系统阐述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杨锐（字叔娇），四川绵竹人，戊戌六君子之一，张之洞倚重的幕僚，维新派骨干，变法失败后遇害，有文集、诗集传世。一年的正月初二，诗人与杨叔娇一同登楼，远望残雪未消的景象，心中思绪翻涌，于是题诗抒怀。

作者首先点出登楼时间、眼前景物，朴实而又委婉。诗人虽然头簪新年银幡，却又自惭鬓发霜白，此时幸得晴光破寒，一缕暖阳映照在城郭，令人感觉到几分春意。银幡是指银色的饰物，城闉（yīn）即瓮城。

诗人平日里忙于公务，春节里难得与幕僚一同登高赏景。“喜见”二字，传达出作者当时轻松愉悦的心情。久寒之后偶遇晴日，忙碌之余可以揽胜，人生奔波辛苦，张之洞作为朝廷肱骨大臣，难得享受如此悠然恬静的时光。

山通佳气犹明雪，江泛柔波已漾春，这两句抒写登楼所见的远景。抬眼望去，山间萦绕着一派祥瑞之气，残雪覆盖峰峦，在晴光里闪着明丽的光芒；低处的江面上漾起涟漪，水波轻摇间，已然透出初春的暖意。

作者通过对远山、明雪、佳气、柔波等景物的描写，非常自然地流露出喜悦之情。同时又将触觉融入视觉，读者由波纹的形状，就能感受其柔软的质感，从而使得画面显得更加立体。静穆的山水仿佛可以呼吸，动静之间展现出冬未全去、春已悄来的过渡之美。

颈联抒怀，诗意沉郁。身佩冠簪、执掌政务，只觉操劳日甚，也会真切地体味到岁月催人，老之将至。可是军情急迫，边关的羽书依然不断地飞驰而来。新年无法陪伴家人，心中唯有无尽的愧疚。

诗人无力阻止战事，又感慨自身衰老，难以再为社稷分忧。诗人将冠佩渐劳的个人老态与羽书方急的危情进行对比，心中更是交织着无奈与愧疚之情，不仅打破了前文喜庆的氛围，让全诗的情感陡然沉郁，而且凸显出诗人的家国情怀。

结尾用典，作者念及民生疾苦，怜悯农夫和耕牛不停地劳作，同时叹息如今谁会吟诵汉代扬雄体恤民力的《河东赋》？即便想在南楼上临风清啸，排遣郁塞，又恐怕如此疏旷的举动，与当前局势格格不入，终究显得不合时宜。

诗人在此采用设问手法，一边感叹乱世之中，无人体恤百姓疾苦、悲悯民生艰难，一边又坦言即使自己想效仿名士，恐怕将会遭人误解。岁月催人，世事萦怀，诗人登楼时眼底是山河光景，心中却藏着万般惦念。那些未曾说尽的感慨，都融在拂面的春风里，落在广阔的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