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机场接新婚老公, 却撞见他与一女子正深情吻别,我笑着慢步上前【完结】
![]()
机场广播里正机械地播报着延误信息,巨大的玻璃穹顶下,人潮如织。
冷气开得很足,裹挟着无数旅客身上的香水味、汗味和焦虑气息,在T3航站楼里横冲直撞。
没有人会注意到,在B区到达口这处不起眼的角落,正在上演一出多么讽刺的哑剧。
我站在那里,像一座刚出土的冰雕。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沈浩脸上的伪装。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怀里的女人,那动作僵硬、迟缓,透着一股被当场抓包的狼狈与笨拙。
就像是一个拙劣的小偷,在触碰到警报器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舒舒……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浩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的眼神开始剧烈地飘忽,左顾右盼,视线落在地砖的缝隙里,落在远处的广告牌上,唯独不敢落在我的眼睛里。
【我来接你回家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轻快得有些诡异,仿佛我们只是在讨论明天是否会有雷阵雨。
【怎么,沈大总监不欢迎吗?】
那个女人此时终于回过魂来。
她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从沈浩身边弹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并没有乱的裙摆。
声音尖锐,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阿浩,我……我先走了。】
【等一下。】
这一声,我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的视线慢条斯理地从沈浩惨白的脸上移开,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那个女人身上。
【这位小姐,还没请教尊姓大名呢。这么急着逃离现场,是因为心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女人的脚步像是被钉枪钉在了原地。
她被迫转过身来,那一瞬间,我看清了她的脸。
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光景,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长相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
一身香奈儿的当季新款长裙,剪裁合体,衬得她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人站在高大帅气的沈浩身边,确实比穿着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手里还捏着两份审计报告的我,看起来更像是一对璧人。
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了一阵细密的、尖锐的刺痛。
紧接着,是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我叫温雅,是阿浩的……】
她卡壳了。
眼神无助地在空气中抓瞎,最后求助似的望向沈浩,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我的同事。】
沈浩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茬,音量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急切。
【我们这次一起去深圳出差,也是巧了,在飞机上正好邻座,就多聊了几句项目的事。舒舒,你是个讲道理的人,千万别多想。】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里,一定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悲凉。
【同事?呵。】
我向前逼近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声脆响。
【在机场大庭广众之下拥吻告别的同事?沈浩,你是不是觉得我刚从象牙塔里出来,脑回路还没发育完全,特别好骗?】
周围已经有零星的路人停下了脚步。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好奇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毫不留情地打在我们三个人的身上。
温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种难堪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去扯沈浩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阿浩,我们快走吧,这么多人看着……】
【走?】
我再次截断了她的退路,身体微微前倾,挡在了他们面前。
【今天不把这笔烂账算清楚,谁也别想踏出这个航站楼半步。】
沈浩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他在谈判桌上的那一套来安抚我:【秦舒,我理解你现在情绪很激动。但这里是大庭广众,真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家,回家我慢慢跟你解释,好吗?】
【不好。】
我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一丝余地。
【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知道,这到底是一出什么戏码。】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三个人呈三角形对峙着,形成了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力场。
我死死地盯着沈浩,试图从他那双曾经让我沉溺、让我以为看到了星辰大海的眼眸里,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爱意与温度。
哪怕是一点点愧疚也好。
但他始终在躲避。
像个懦夫。
我们结婚才刚满一年啊。
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以为我们之间拥有的是热恋过后最稳固的信任,是那种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默契。
我们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
他是投行界前途无量的精英,我是四大里以拼命著称的审计师。
门当户对,旗鼓相当,强强联合。
从相识到相爱,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范本。
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
我记得他向我求婚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初夏的傍晚。
他包下了黄浦江边的整个露台餐厅,动用了无人机矩阵,在夜空中拼出“秦舒,嫁给我”的字样。
他单膝跪地,举着那枚昂贵的钻戒,深情款款地说:【舒舒,嫁给我,让我用余生守护你,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那天我哭得妆都花了,感动得一塌糊涂,点头如捣蒜。
周围的朋友都在欢呼,香槟塔在那一刻倾倒,泡沫溢满了整个世界。
可那些仿佛就在昨天的画面,此刻却像是一帧帧无声的黑白默片。
在眼前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讽刺意味。
【你们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最终,打破这死一般寂静的,竟然是那个叫温雅的女人。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像只受惊的小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把误会解开?】
【温小姐倒是很热心我们夫妻之间的家务事。】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不过也对,毕竟这场戏里,你也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怎么能缺席呢?】
沈浩压抑已久的火气终于窜上来了:【秦舒!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夹枪带棒的?有意思吗?】
我愣了一下。
这是结婚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不耐烦、甚至带着厌恶的语气对我说话。
心头猛地一震,随即,一种尘埃落定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如果真的只是清白的同事关系,他为什么要如此维护她?
甚至不惜在这个时候激怒我?
【好啊,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我收敛了脸上虚伪的假笑,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温小姐也一起来吧,我倒要洗耳恭听,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误会’,值得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
温雅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求救般地看向沈浩。
沈浩紧绷着下颌线,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跳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在航站楼三楼的休息区找了一家咖啡馆。
周五的午后,这里人并不多,只有角落里那一两桌在低声交谈。
我们挑了个最僻静的角落。
我刻意坐在了他们对面,像个审判者。
看着沈浩下意识地拉开椅子,让温雅坐在他身边的位置,还要帮她挡一下桌角。
这个微小得不能再微小的举动,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又准又狠地扎在了我心头最柔软的那块肉上。
服务生递上菜单。
我要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
沈浩给温雅点了一杯热牛奶,嘱咐要温热的。
他自己什么也没要,只要了一杯冰水。
【现在,舞台交给你们,可以开始你们的表演了吧。】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得我打了个寒战,却怎么也浇不灭我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
沈浩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拇指不停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那是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过了许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声音沙哑:【舒舒,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开始在我的心脏上来回拉扯。
【你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仿佛灵魂已经出窍,正在半空中冷眼旁观这具躯体。
【我……】
沈浩的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温雅。
那个女人立刻配合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隐约传来抽泣声。
【我们相爱了。】
温雅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她才是那个为了爱情对抗全世界的勇士。
【从半年前开始。】
咖啡馆里正放着一首慵懒的波萨诺瓦,轻快的鼓点敲击在我的耳膜上,却显得无比嘈杂、刺耳。
我的手死死地攥着冰冷的玻璃杯,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青色。
【半年前。】
我咀嚼着这个时间点,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尾端直冲天灵盖。
【我们结婚才一年。所以,这半年来,你所谓的去各地出差,所谓的项目跟进,所谓的加班到深夜……】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颤抖,【全都是为了跟她约会?全都是谎言?】
沈浩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捂住了脸,艰难地点了点头。
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显得闷闷的:【舒舒,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我气得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自己愚蠢的嘲讽。
原来如此。
原来这段时间他那些越来越频繁的“工作”,那些我信以为真的借口,全都是为了和另一个女人共度良宵。
而我呢?
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每次都体贴地让他注意身体,给他买各种补品。
甚至在他凌晨带着一身寒气回家时,还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给他热一杯牛奶。
【为什么?】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
【沈浩,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是你的问题,舒舒。】
沈浩放下手,眼眶通红,哽咽着说:【是我……是我混蛋。你什么都好,你独立、优秀、漂亮,你完美得像个女神,是我配不上你。】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温雅,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控制不住?】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荒唐至极,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你是还没进化的动物吗?控制不住?那当初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为什么要许诺给我一生一世?】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咖啡溅出来几滴。
【为什么要在我妈生病手术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你会永远做我的依靠?】
【我以为我可以。】
沈浩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以为那种欣赏和合适就是爱情。直到我重新遇到雅雅,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怦然心动,什么才是奋不顾身。】
温雅适时地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然后,她把纸巾递给沈浩,让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那个动作是如此的熟稔、自然,显然已经在他身边上演过无数次。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那种排他性的亲密感,让我觉得自己才是一个闯入别人爱情故事的、面目可憎的第三者。
【你们怎么‘重新遇到’的?】
我强迫自己问下去,尽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肉。
我必须知道真相,哪怕真相鲜血淋漓。
【在一个校友酒会上。】
温雅抢着回答,似乎急于证明他们之间缘分的合理性与宿命感。
【我和阿浩是大学学长学妹,读书的时候我就很崇拜他。那天我们重逢,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才发现彼此一直……】
【然后就开始背着我暗通款曲?】
我冷冷地打断她,没有给她留任何情面。
【不是的!】
沈浩急忙辩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开始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但后来……我发现我越来越期待和她聊天,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走神去想她。】
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舒舒,我也挣扎过,我也想过要断掉,但是我真的做不到。那种感觉,太强烈了。】
我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冷笑。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齐人之福?一边享受着我的照顾和家庭的稳定,一边在外面寻找所谓的‘真爱’与激情?】
【我知道我这样做非常无耻。】
沈浩的头垂得更低了,简直要埋进桌子里。
【我也想过跟你坦白,但是我怕伤害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怕伤害我?】
我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引得邻桌的人纷纷侧目,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觉得现在这样,被我当场抓奸,我就不受伤了吗?】
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沈浩,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了来接你,推掉了一个多重要的并购案会议?我甚至在路上还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想给你庆祝。结果呢?我看到了什么?】
沈浩的脸涨得通红,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雅这时候开口了。
她柔弱地看着我,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简直是我见犹怜。
【秦小姐,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但我想告诉你,我和阿浩是真心相爱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这半年来,我们也很痛苦,一直在道德和爱情之间拉扯,商量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解决?】
我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你们打算怎么解决?等我主动发现,然后识趣地退出,成全你们伟大的爱情?】
【我们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沈浩插嘴道,声音虚弱无力,【今天的确是个意外,我们没想过会在这里……】
【意外?】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对你们来说是意外,对我来说是真相!温雅小姐,我很好奇,你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在明知道他有妻子的情况下还选择插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温雅被我的话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她咬着嘴唇,梗着脖子说:【感情的事情,是控制不住的。如果阿浩真的爱你,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走进他的心里。】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口上,将我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我重新坐了下来。
服务生正好端来了我的黑咖啡。
那浓郁的苦涩香气钻入鼻腔,带着一丝焦糊味。
我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烫着我的舌头和食道,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感,却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痛觉,有时候是最好的镇静剂。
【所以,你们今天打算怎么办?】
我放下杯子,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继续上演这出情深义重的好戏?还是给我一个痛快?】
【舒舒,我们离婚吧。】
沈浩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解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知道这对你非常不公平,但继续欺骗下去,对我们三个人都是折磨。】
离婚。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直接砸碎了我的世界。
我们才结婚一年啊。
那些誓言,那些拥抱,那些未来的规划,全都成了泡影。
【你想清楚了?】
我问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询问一份合同的条款。
【想清楚了。】
沈浩重重地点头,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会净身出户。这套房子,车子,还有我们名下所有的理财,都给你。我只希望,你能放过我,也放过雅雅。】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要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沈浩,你以为这是钱的问题吗?我在乎的,是我们的婚姻,是我对你的信任,是你在婚礼上对我许下的那些诺言!你把这些当成什么了?】
【我知道。】
沈浩的声音也哽咽了,眼圈泛红。
【所以我说对不起。舒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真的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婚姻法干什么?还要警察干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想离婚,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他急切地看着我。
【告诉我,这一年里,你有哪一天,哪一刻,是真心爱我的?】
沈浩愣住了。
他痛苦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回忆。
过了很久,咖啡都快凉了,他才艰难地开口:【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们刚结婚那阵子,你为了赶一个IPO项目,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最后累倒发高烧。我抱着你去医院,看着你烧得迷迷糊糊还在说胡话叫我名字,我当时心疼得要命。】
他抬起头,眼神真挚了一瞬。
【那一刻,我是真的爱你。】
【就只有那一刻吗?】我的心沉入谷底。
【还有很多时候。】
沈浩避开了我的目光。
【但是舒舒,那种爱,更像是责任,像是亲人之间的关心。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人生伴侣,但我遇到雅雅之后才发现,那不是爱情。】
我闭上眼睛,仰起头,将涌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合适的、重要的“人生伴侣”,是完美的合作伙伴。
却唯独不是爱人。
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此起彼伏。
邻桌的情侣在甜蜜地互喂蛋糕,远处的闺蜜在开心地自拍。
只有我们这一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结出冰霜,与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
【那你呢?】
我把目光转向温雅,眼神犀利。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沈浩也像今天对我这样对你,你会是什么感受?】
温雅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光芒:【我相信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每个第三者都这么想。】
我毫不客气地戳穿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觉得你们是真爱,我当初也以为我们是天作之合。结果呢?现实会教你做人的。】
【秦小姐,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沈浩立刻开口维护她,生怕我伤了他的心尖宠。
【但请你相信,我和雅雅是认真的。我会对她负责到底。】
【负责?】
我摇了摇头,觉得可笑至极,笑得肚子都在隐隐作痛。
【你拿什么负责?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她对花粉过敏,不能闻香水。她睡觉很轻,有一点光就睡不着。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最喜欢吃重辣的火锅。】
我每说一句,沈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你知道吗?】
沈浩的嘴唇动了动,像条缺水的鱼,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你不知道。】
我替他回答,语气笃定。
【因为你们才重新勾搭上半年。半年的激情,怎么比得上一年的朝夕相处?温小姐,我不否认你们现在爱得轰轰烈烈,你侬我侬。】
我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但等这股新鲜感和荷尔蒙消退了呢?等你发现他回家也喜欢乱扔袜子,打游戏的时候也会不理人,甚至上厕所不掀马桶盖呢?】
【那我们就慢慢磨合。】
温雅不甘示弱地回答,眼里闪着泪光。
【爱情不就是这样吗?从激情到平淡,但只要心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说得真是轻巧,真感人啊。】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沈浩,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决定了?】
沈浩抬起头,眼神虽然还在躲闪,但动作却很坚决。
他点了点头:【决定了。舒舒,我们好聚好散,行吗?别闹得太难看,对大家都不好,毕竟我们在圈子里也都要脸面。】
【难看?】
我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上床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难看?现在跟我谈体面?】
【我知道我错了。】
沈浩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所以我愿意放弃一切,只求你给我自由。】
我看着他。
这个不久前还在我身下说着爱我、说离不开我的男人,现在却为了另一个女人,迫不及待地要和我撇清关系,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突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累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累到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好,我成全你们。】
我说,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判。
【你说真的?】
沈浩和温雅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松口。
【我答应离婚,但我也有我的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沈浩立刻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第一,房子归我,你名下的那辆卡宴归我,我们共同账户里的存款和理财,按照离婚协议,一人一半。】
我平静地提出我的要求。
作为一名专业的审计师,我对我们的共同财产了如指掌,早就印在了脑子里。
沈浩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在这么崩溃的时刻,我还会如此冷静、如此斤斤计较。
但他还是立刻点头:【好,没问题,都依你。】
【第二,从今往后,你们两个不要再以任何形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如果不小心遇到了,请绕道走。】
【第三,如果你们以后结婚生子,别让我知道,别给我发请帖,我嫌脏。】
温雅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但沈浩还是替她答应了:【好,我们都答应你。】
【最后一个条件。】
我看着沈浩,一字一顿地说,目光如炬。
【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不忠的?】
沈浩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想要逃避什么可怕的回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叹了口气:【半年前,我们结婚半年纪念日那天。】
他不敢看我。
【你因为工作,忘了。我一个人在家等你到半夜,做了一桌子菜都凉了。你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应酬的酒气,倒头就睡,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天晚上,我很失落,雅雅陪我聊了一整夜的微信。】
【就因为我忘了纪念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得匪夷所思。
【不止是那件事。】
沈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怼。
【那只是一个导火索。舒舒,你太要强了,太完美了。你的世界里,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抬起头,直视着我。
【我需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能在我累的时候给我安慰、撒娇的妻子,而不是一个比我还能干、只会跟我分析利弊的合伙人。】
【那我为你做的一切呢?】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我为你学做饭,烫到了手也不说;为你烫平每一件衬衫,生怕你出门没面子;在你父母面前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好儿媳,随叫随到。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我看到了。】
沈浩说,眼神复杂。
【但那更像是在完成任务,像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甚至像是一个KPI。舒舒,你对我很好,但你从来没有真正走进我的心里,你也不懂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句话,让我彻底无言以对。
我以为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义务。
我以为的爱情,在他心里只是搭伙过日子。
温雅始终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言不发。
她大概也没料到,一段婚姻的终结会是如此冷静而残酷的清算。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互相撕扯头发的难堪,只有刀刀见血的对话,字字诛心。
【那你呢?】
我的目光转向她,带着审视。
【你又是看上他什么了?图他的钱?还是图他的人?】
温雅抬起头,想了想,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阿浩他很温柔,很体贴。他会记得我随口说过的话,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放下一切来陪我。他让我觉得,我是被爱着、被珍惜的,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从别的女人那里偷来的温柔和体贴?】
【我没有偷!】
温雅激动地反驳,声音尖利。
【是你不懂得珍惜!如果你们真的幸福,如果他真的满足,我又怎么可能有机会?】
【那你知不知道他有妻子?】我步步紧逼。
【我知道。】
温雅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理直气壮。
【但我也知道,你们的婚姻早就出了问题。秦小姐,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违反了道德,但爱情来了,我控制不住。】
【所以你就选择毁掉别人的婚姻?】
【我没有毁掉。】
温雅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沈浩真的爱你,他不会给我任何机会。秦小姐,你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你的丈夫会爱上别人,而不是一味地指责我。】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让我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我真的那么好,他为什么会选择离开我?
这是我此刻最无法面对的自我怀疑。
【算了。】
我疲惫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既然你们情比金坚,感天动地,我选择成全。】
沈浩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舒舒,你真的……愿意放手?】
【不然呢?】
我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那个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守着一个心已经飞走、只会让我恶心的男人,不如放你们去双宿双飞,我也好图个清净。】
【谢谢你,舒舒。】
温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听起来倒像是真心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不起。】
【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了,我嫌恶心。】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动作利落。
【离婚协议我会让我的律师拟好,尽快办完手续。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死生不复相见。】
我转身走向咖啡馆的门口,没有再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身后传来沈浩和温雅交织在一起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那种声音,刺耳得让我想要尖叫。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外面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明明是夏天,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刚从冰柜里爬出来。
我突然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可这种空荡荡的感觉,为什么比撕心裂肺还要难受?
就像是心脏那里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回到我们那个位于陆家嘴的豪宅。
这个曾经被我精心布置得温馨无比的空间,此刻显得空旷而冰冷,像是一个样板间。
我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笑得灿烂如花,沈浩深情地望着我,仿佛我是他的全世界。
谁能想到,才短短一年,我们就走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室内的死寂。
是我母亲打来的。
【舒舒,接到阿浩了吗?】
母亲愉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一股子烟火气的温暖。
【我煲了他最喜欢喝的莲藕排骨汤,炖了一下午呢,你们晚上早点过来吃饭。】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告诉她,我和沈浩马上要离婚了?
告诉她,这个她赞不绝口的“百里挑一”的好女婿,背叛了我,在外面有了人?
我开不了口。
【妈,沈浩他……公司临时有急事,今晚要通宵加班,我们改天再过去吧。】
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声音有些发颤。
【又加班啊。】
母亲的语气里有些失望,也没多想。
【那你记得提醒他按时吃饭,别把胃搞坏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身体。】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将脸深深地埋进沙发靠垫里。
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悲伤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父母交代这件事。
他们那么喜欢沈浩,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逢人就夸。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擦干眼泪,红着眼睛拨通了闺蜜周蔓的电话。
周蔓是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一家红圈所的合伙人,也是我婚礼上唯一的伴娘。
她是那种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喂,秦大小姐,怎么有空宠幸我了?不用陪你家沈先生?】
周蔓轻快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蔓蔓,你现在有时间吗?陪我喝一杯吧。】
【你声音不对劲啊,鼻音这么重,哭过了?出什么事了?】
周蔓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异常,键盘声停了。
【见面再说吧,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从衣柜里随便抓了件衣服换上,也没心思化妆。
老地方是新天地一家我们常去的爵士酒吧,灯光昏暗,音乐舒缓,适合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
当我到达酒吧时,周蔓已经点好了我最喜欢的莫吉托在等我。
她看到我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把酒杯重重一放。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沈浩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我坐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块撞击着牙齿,酒精灼烧着喉咙。
我把今天下午在机场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没有任何遗漏地告诉了她。
周蔓听完,气得直接爆了粗口,毫无律师的形象。
【我草!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里的液体都在晃。
【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手机响个不停,每次都说是客户,还跑到外面去接,神神秘秘的。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眼神飘忽不定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我苦笑。
【我怎么提醒?】
周蔓无奈地摊手。
【那时候你们正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我说他坏话,你不得跟我绝交?再说了,我也没有实锤啊。】
我沉默了。
她说的没错,就算她当时提醒我,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我,大概率会以为她在挑拨离间。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基本为零。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周蔓冷静下来,眼神变得犀利。
【离婚。】
我吐出这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周蔓皱起眉头,一脸的不甘心。
【舒舒,你们才结婚一年,就这么放手,让他和小三双宿双飞,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我自嘲地笑了笑,又招手叫了一杯酒,然后灌了一大口。
【他的心都不在了,身体也脏了,我总不能用铁链把他锁在家里吧?那样更恶心。】
【可是你还爱他。】
周蔓一针见血,眼神直直地望进我的心里。
【别骗我了,秦舒,我看得出来,你还爱他。】
我没有反驳。
是,我还爱他。
即使他用最残忍的方式背叛了我,即使他让我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种爱,像是长在骨头里的刺,拔出来会流血,不拔出来会化脓。
但这份爱,此刻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有些下贱。
【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他。】
我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如果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真的能更幸福,我……我只能成全。我秦舒,拿得起放得下。】
【你可真是个圣母!】
周蔓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戳了戳我的脑门。
【换做是我,我非得找人打断那个渣男的腿,再撕烂那个小三的脸,让他们身败名裂!】
【有用吗?】
我苦笑着摇头,眼神空洞。
【问题的根源不在那个女人,而在沈浩。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就算我今天把他们俩都打一顿,沈浩的心也回不来了。】
周蔓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力。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为你感到不值。舒舒,这一年你为他付出了多少?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了他学着做饭煲汤,手上烫了多少个泡?他随口说一句喜欢什么,你跑遍全上海都要给他买到。结果呢?他转头就跟一个认识半年的学妹搞到了一起。】
【可能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吧。】
我看着杯子里融化的冰块。
【蔓蔓,其实静下来想想,我好像真的没有那么了解他。我给的,也许不是他想要的。】
【你别把所有问题都归到自己身上,这叫受害者有罪论!】
周蔓打断我,语气严厉。
【出轨就是出轨,背叛就是背叛,没有任何借口可以美化。哪怕你做得再不好,他可以选择离婚,而不是出轨!】
我摇了摇头,不想再和她争辩这个无解的命题。
我知道周蔓是真心为我好,但有些痛,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那种撕裂感。
我们沉默地喝着酒,酒精在血液里蔓延。
过了一会儿,周蔓问我:【离婚协议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不是说要净身出户吗?】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冷冷地说,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这件事,要麻烦你了。你是专业的,帮我争取最大的利益。不仅要让他净身出户,我还要让他付出代价。】
【包在我身上。】
周蔓拍着胸脯保证,眼里闪着寒光。
【我绝对不会让那个渣男占到一分钱便宜。你父母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我还没想好。】
我按着发痛的太阳穴,觉得头都要炸了。
【等把离婚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周蔓握住我的手,手心温暖而有力。
【姐妹,撑住。天塌不下来。过了这个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一片茫然。
真的会好起来吗?
那个曾经是我全世界的人,现在要把我推向深渊。
那天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
最后是周蔓把我扛回了家。
躺在冰冷的大床上,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个房间里,到处都还是沈浩的痕迹。
他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的剃须水还摆在洗手台上;他的拖鞋还放在床边。
这些物品都还在,像是某种沉默的嘲讽。
但这个家的男主人,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他发给我的:
【老婆,明天下午四点半到虹桥,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来就行,你别折腾了。】
我当时还甜蜜地回复:
【不行,我一定要去接你。老公辛苦了,想你了。】
他还回了一个亲吻的表情包。
现在回想起来,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和温雅一起回来?
他让我不要去接他,就是怕被我撞见吧?
多么可笑。
可我偏偏去了。
偏偏就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看到了那最不堪的一幕。
这难道就是天意?
如果我没去,是不是就可以继续被蒙在鼓里?
是不是就可以继续扮演那个幸福的沈太太?
但那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
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的婚姻,就像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苹果,迟早有一天会烂透,生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浩发来的消息,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舒舒,今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现在在酒店,明天我会找时间回去收拾东西。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等你上班之后再回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最后冷冷地回复:【不用,我明天会出差。你把钥匙放在门口的信箱里。】
他很快回复:【好。舒舒,谢谢你。】
谢谢我?
谢我什么?
谢我这么痛快地成全他们?还是谢我没有在机场闹得更难看?
我关掉手机,狠狠地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了头。
但脑海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他们拥吻的姿态,他说不爱我的决绝,温雅那副楚楚可怜又理直气壮的嘴脸。
像幻灯片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这一夜,我彻夜无眠,眼泪流干了又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拖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了家,像是逃离一个案发现场。
我没有出差,我只是不想待在那个充满谎言的房子里。
不想看到沈浩回来收拾东西的场景,那对我来说太残忍,无异于凌迟。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最后停在了滨江大道。
这里是我和沈浩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
那天,他也是开着这辆卡宴,带我来这里看夜景。
我们在江边散步,吹着晚风。
他给我讲他大学时的趣事,讲他在华尔街打拼的血泪史。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烁。
我记得那天,他鼓起勇气牵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我的脸也烫得厉害。
那是我们爱情的开端,也是我以为的幸福的起点。
如今,黄浦江的江水依旧在眼前流淌,浑浊而浩荡。
对岸的万国建筑群依旧璀璨,灯火辉煌。
只是,我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游船,像个孤魂野鬼。
一对年轻的情侣从我面前走过。
女孩把头靠在男孩的肩膀上,男孩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满眼宠溺。
我想起以前,沈浩也曾这样对我。
我们会在这里坐上很久,他会把我冰冷的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暖着。
会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说要给我一个最温暖的港湾。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白头偕老。
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手机响了,是沈浩打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最终还是按了接听。
【舒舒,我东西收拾好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很安静。
【钥匙我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了。还有,我在书桌上给你留了一封信。】
【知道了。】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起伏。
【嗯,那我走了。】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你也是。】
挂断电话,我继续在江边枯坐。
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干了我的泪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才驱车回家。
回到家,房子里果然空旷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
属于沈浩的东西都不见了。
衣柜里空了一半,显得格外刺眼;洗手台上也变得冷清,少了他的牙刷。
我走到书房,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那个白色的信封,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信封上是沈浩龙飞凤舞的字迹:致秦舒。
我拿起信封,手指有些不可控制地颤抖。
深吸一口气,撕开它。
里面是一张酒店的信纸,带着淡淡的墨香。
【舒舒: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有很多话,当着你的面我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
首先,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背叛了我们的婚姻,辜负了你的爱,让你受到了这么大的伤害。
我知道,无论多少句对不起,都无法弥补我的过错,但我还是要说。因为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对你说些什么。
做出这个决定,我也经历了非常痛苦的挣扎。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问自己,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是继续和你维持这段看起来完美无缺、人人称羡的婚姻,还是去追寻那个能让我不顾一切、燃烧自己的人。
最终,我选择了后者。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恰恰相反,你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窒息。
舒舒,你像一个精准的程序,把我们的生活、你的工作都规划得井井有条,不容许有一丝差错。
但我不是,我需要激情,需要冲动,需要那种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爱情。
我知道这样说非常自私,但我真的想为自己活一次。
舒舒,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你值得一个能跟上你步伐、真正懂得欣赏你的男人。
而那个人,不是我。我只是个俗人。
这一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谢谢你为我打造了一个一尘不染的家,谢谢你在我忙碌的时候从无怨言,谢谢你在我父母面前给了我最大的体面。
但我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需要的是一个势均力敌的伙伴,而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让我放松下来的港湾。
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
但我也不能再欺骗自己,假装幸福。
舒舒,希望你能找到那个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也希望,你能原谅我。虽然我知道,这很奢侈。
最后,祝你安好。
沈浩】
看完这封信,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我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看到这些冠冕堂皇、甚至带着受害者姿态的文字,我还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说我太好,好到让他窒息。
他说我像一个精准的程序。
他说他需要激情和冲动。
可是,当初追我的时候,他不就是看上了我的独立和优秀吗?
当初求婚的时候,他不就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和我并肩作战,做彼此最坚实的后盾吗?
现在,这些都成了他背叛的理由,成了攻击我的武器。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的那个纪念日。
我确实忘了,因为那个项目实在太重要,关系到整个团队一年的心血,我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
我以为他会理解我,就像我理解他无数次的加班和出差一样。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开始为他的背叛寻找借口了。
他需要的不是妻子,而是一个全天候待命的情绪垃圾桶,和一个能随时满足他虚荣心的挂件。
我将信纸狠狠地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就像是扔掉了那段早已腐烂的婚姻。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我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个憔悴的自己,擦干了眼泪。
秦舒,哭够了吗?
哭够了,就站起来。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而我,绝不会因为失去了一个渣男,就放弃自己的人生。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周蔓像个不知疲倦的战神。
在她的铁腕坐镇下,我那场本该旷日持久的离婚手续,办得顺滑到不可思议。
沈浩似乎已经彻底丧失了和我博弈的耐心。
他那副急于逃离这座“旧坟墓”的模样,甚至让他显得有些卑微。
对于周蔓拟定的那份近乎苛刻、几乎让他“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的赔偿协议,他竟然一个字都没反驳。
房子留给了我,那是我们原本打算养育孩子的地方。
车子也留给了我,哪怕那是他最心爱的座驾。
至于账户里那些见证过我们奋斗岁月的存款和理财,他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只象征性地划走了百分之十。
他大概觉得,用这点钱买一个“温雅肚子里孩子的名分”,实在太划算了。
去民政局的那天,老天爷很配合地给了一个阴沉沉的脸色。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砸在那些红墙绿瓦上。
工作人员的脸隐在玻璃窗后面,声音机械而疲惫:
【两位,确定要解除婚姻关系吗?过了这道门,想回头就难了。】
【确定。】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稳稳地扎在空气里。
【考虑清楚了,赶紧办吧。】
沈浩接话的速度极快,语气里那股子迫切,像极了在等待登机的旅客。
工作人员从老花镜上方斜睨了我们一眼,发出一声若有其事的叹息。
这种见惯了痴男怨女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薄情。
“砰——砰——”两声闷响。
那是印章砸在纸上的声音,也是我这三年青春寿终正寝的丧钟。
半个小时后,两本鲜红夺目的结婚证被收回,换成了两本色泽暗沉、像凝固血液般的离婚证。
从这一刻起,法律的天平两端,我与沈浩,尘归尘,土归土。
踏出民政局大门的一瞬,凉风猛地灌进领口。
【舒舒,以后……你自己保重。】
沈浩在台阶下叫住了我,他的影子在阴天里显得单薄且陌生。
【你也是。】
我回过头,隔着几步台阶看着他,眼神比路边的石狮子还要凉薄:
【祝你和那位温小姐,得偿所愿,百年好合。】
【谢谢。】
他的眼眶竟然红了,这副深情的模样演给谁看呢?
【对不起,舒舒。】
【别说了。】
我抬起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拒绝的姿势:
【脏了的东西,扔了就好,没必要再给它举办葬礼。】
他沉重地勾了下头,转身走向街角,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那背影,仓皇得像是身后有一群食人鱼在疯狂追赶。
我独自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肉,却又透着一种死里逃生的解脱感。
我握着那把原本刻着他名字的车钥匙,发动了那辆卡宴。
路过街角那家常去的烘焙坊时,老板娘隔着橱窗朝我卖力地挥手。
【沈太太!今天怎么没预约就来了?】
她笑得灿烂,眼角细纹里都透着八卦的热情:
【是要给沈先生准备回国的惊喜蛋糕吗?他最喜欢的那个榛果口味刚刚出炉。】
我握方向盘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记忆像潮水般倒灌:上周,我曾在这满怀期待地预定了一个“庆祝平安归来”的蛋糕。
如今看来,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我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勇气下车。
我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一脚油门,逃离了那个甜腻得让人发呕的地方。
回到那个曾经被我称为“家”的房子。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陌生的冷清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以往推开这扇门,空气里总该飘着电饭煲的米香,或者沈浩窝在沙发上看财报的剪影。
但现在,迎接我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地板上未散的浮尘。
我瘫坐在冰冷的皮沙发上,机械地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老公”这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刺眼得像是一道经年不愈的伤疤。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再次点亮。
最后,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按下了“删除”。
既然线已经断了,何必还留着风筝的残骸?
入夜后,我还是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哪怕我知道这通电话会像一把钝刀,切开二老的安稳生活。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随后,是那种极力压抑却终究崩溃的哭泣。
【舒舒啊……怎么会呢?你们不是刚说要备孕吗?怎么说离就离了?】
【妈,对不起,我没守住这个家。】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接下来怎么办?你一个人在上海怎么撑得住?】
母亲哽咽着,语气里满是惶恐:
【回来吧,搬回家来住,妈给你做饭,妈照顾你一辈子。】
【不用了,妈。】
我抹了一把脸,逼着自己坚强起来:
【我三十岁了,不是三岁。你们顾好自己的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帮衬。】
【我怎么能不操心!】
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
【你们才结婚一年啊!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沈浩……他在外面……】
我咬着唇,那些关于温雅、关于产检、关于背叛的肮脏细节在舌尖打转。
但我终究不想让这些污秽玷污了母亲的耳朵。
【妈,就是性格不合,磨合不来。您别问了,求您了。】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似乎是父亲接过了听筒。
父亲的声音一向是家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但此刻,他的呼吸声粗重得可怕。
【舒舒,你跟爸说实话,那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父亲是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我去上海给你送家里的腊肉,没告诉你,就在你公司楼下转了转。】
父亲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一场风暴:
【我看到他开车送一个年轻女人,那女的下车时,他竟然摸了摸人家的头。】
【一个成了家的男人,跟同事能亲昵到这种地步?我当时就觉得,这混球靠不住!】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甲陷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长久的死寂,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最后,我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是。】
【畜生!】
父亲在那头爆发出了一声怒吼,伴随着拍桌子的声音:
【秦家哪里薄待他了?当初他创业没钱,我们连养老金都想掏给他!他怎么敢!】
【爸,算了。】
我无力地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
【为了那种人,把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就这么便宜他了?】父亲气得直喘粗气,【你就该让他身败名裂!】
【他已经净身出户了。】我轻声安抚。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长叹:
【闺女,委屈你了。】
听到“委屈”这两个字,我那道自以为坚硬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这些日子的隐忍、职场上的强撑、民政局里的平静,在这一刻通通化作了滂沱大雨。
我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生活就像一部上了发条的机器,哪怕主轴断了,轮子还得往前转。
第二天清晨,我对着镜子,用厚厚的遮瑕膏盖住了青紫的黑眼圈。
画上最凌厉的眼线,涂上最正的红唇。
我依旧是那个在会计师事务所里,雷厉风行的秦经理。
合伙人凯文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那是一个关于科技公司纳斯达克上市的审计案子。
做好了,今年年底的高级经理席位,基本上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
但此刻,我犹豫了。
我想起沈浩信里那些伤人的话:【你的世界里,工作永远是第一位。】
如果我接了,意味着未来半年,我将再次消失在家庭生活里。
可是,转念一想,现在的我,哪里还有什么“家庭”需要守护?
【凯文,这个案子,我接。】
我的眼神在瞬间恢复了冷冽。
除了工作带来的数字和报酬,我现在一无所有。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活得像个陀螺,疯狂地在堆积如山的数据里打滚。
我用那种近乎自虐的加班方式,企图填补心里的那个大洞。
周蔓看不下去了,在一个深夜,冲进我的办公室,把那叠报表狠狠摔在地上。
【秦舒!你是不是想死在这里?】
【我只是想把进度赶出来。】我头也不抬,继续敲击键盘。
【你是在自残!】周蔓冷笑着揭穿我:
【你以为你把自己累死,沈浩就会心痛?他现在正搂着那个温雅挑选婴儿床呢!】
【我知道。】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声音干枯得像沙漠里的风:
【所以我才要工作。蔓蔓,除了这些报表,我还能靠什么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周蔓看着我眼里的血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舒舒,放手吧。一段发了霉的关系,就该像厨余垃圾一样扔掉。别总是抱着垃圾不撒手。】
凌晨两点,我走出写字楼。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静谧的狂欢,只有我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走进去,从冷柜里拿了一罐最苦的啤酒。
【姐姐,又加班啊?辛苦了。】
收银的小伙子大概还是个大学生,笑起来有种没被社会污染过的清纯。
【还行。】我扯了扯嘴角。
【再忙也得保重身体啊,健康才是自己的。】
他把啤酒递给我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了我的手,凉凉的,却带着活人的温度。
我点点头,拎着酒瓶走回了深夜的冷风里。
我仰起头,灌下那口苦涩的液体,酒精麻痹神经的速度太慢,心里的痛感却被风吹得愈发清晰。
回到家,我坐在黑暗中,翻开了手机相册。
那些曾经以为会珍藏一辈子的照片,此刻都成了嘲讽。
巴厘岛的落日,冰岛的极光,还有我们在旧沙发上相互依偎的自拍。
每一张照片里的沈浩,看起来都那么深情,那么无懈可击。
我把手指悬在“一键删除”上,颤抖了很久,却终究没能按下去。
哪怕是腐烂的遗骸,对于一个刚刚失去信仰的人来说,也是唯一的抓手。
一个月后,项目预审完美通过。
凯文在全体大会上宣布,我正式晋升为高级经理,奖金丰厚。
同事们起哄要我请客,我笑着答应,订了外滩最贵的那家私房菜。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大概是喝飘了,大声问了一句:
【舒姐,你这么拼,姐夫平时都不心疼吗?什么时候带姐夫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啊?】
那一刻,包厢里的喧嚣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死一般的寂静。
我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极了眼泪。
【我已经离婚了。】
我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大家面面相觑,那场面尴尬得几乎能抠出三室一厅。
周蔓赶紧起身举杯:
【看你们那没见识的样子!舒舒现在是单身贵族,咱们得敬秦经理一杯,祝她未来事业长虹!】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但在那之后的每一个瞬间,我都感觉到他们投向我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廉价的同情。
饭局结束后,我拒绝了所有人的护送。
我独自走在南京西路上,两旁的奢侈品橱窗在夜色中闪烁。
我升职了,加薪了,我赢得了职场上的一切。
可是,我最想炫耀的那个人,早已不在我的微信顶端。
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家名为“暗礁”的酒吧。
【一杯威士忌,纯饮。】
坐在我身边的男人三十出头,西装剪裁得体,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锐利。
【一个人?】他转过头,朝我举了举杯。
【嗯。】
【看你的样子,也是在庆祝某种‘葬礼’?】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
那个男人叫许哲,风投圈的新贵。
他说,他刚刚发现谈了七年的未婚妻,一直在拿他当进阶名流圈的踏板。
【你能想象吗?你以为是在经营爱情,别人是在经营资产。】
许哲苦笑着喝干了杯中酒。
【我懂。】我看着他,【我离了,因为丈夫不仅出轨,还带了个‘赠品’回来。】
【那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倒霉蛋。】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艳遇,只是像两个战壕里的伤兵,互相舔舐伤口。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在星巴克等客户。
那个身影,哪怕烧成灰,我也认得。
沈浩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女人。
温雅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那是快四个月的规模了。
她穿着昂贵的孕妇装,脸上洋溢着那种只有被宠溺的女人才有的、幸福到发腻的笑容。
我像是一尊石像,僵在原位。
咖啡杯磕在桌沿上,滚烫的液体溅了我满手,我却毫无察觉。
温雅也看见了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像被霜打了,变得惨白。
沈浩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
在与我对视的一瞬,他原本沉稳的步伐乱了,神情尴尬得像是当众被扇了一耳光。
【舒舒……】
我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站起来,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过去。
【恭喜啊。】
我的笑容无懈可击,每一个弧度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谢谢……】温雅低下头,那只戴着钻戒的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几个月了?】我问,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恐怖。
【三个多月了。】沈浩低声回答。
三个多月。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我们离婚才三个月。
这意味着,当我们在民政局签字、当她在信里虚伪地写道歉信时,她的肚子里就已经怀上了沈浩的种。
【沈浩,】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的无耻,真的刷新了我的认知。祝你的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像你。】
说完,我转身离去,留下他们两个在背后惊慌失措。
回到车里,我的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
那不是愤怒,那是被这种极致的卑鄙震碎后的心寒。
我正要划开屏幕骂人,手机却弹出了一条微信。
是我父亲发来的,只有几个字,却比沈浩的背叛更具杀伤力。
【舒舒,你妈脑溢血住院了,正在抢救,快来华山医院!】
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崩塌。
许哲正好在附近,他几乎是像从天而降一样,把我塞进车里,一路红灯送到了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
父亲坐在长椅上,原本挺拔的身板此刻佝偻得像一张弓。
【爸……】我的声音在打颤。
父亲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
【你妈早上还在跟我念叨,说你最近太忙,她想去上海给你煲个莲藕汤。】
我的眼泪瞬间断了线。
我到底是多混账?这三个月里,我把自己埋在工作和自哀自怜里,竟然连母亲的声音都没仔细听过。
手术进行了漫长的六个小时。
当医生摘下口罩,说出“脱离危险”的那一刻,我双腿一软,直接跌在了地上。
许哲在后面扶住了我。
母亲转入ICU后,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她。
她在那,满头白发显得那样刺眼,插满管子的身体在那张大床上显得那样渺小。
【你妈其实一直都知道。】父亲突然开口。
【她从你的语气里听得出来,你以前提到沈浩,声音是带笑的,后来,你只字不提了。】
【她一直不问,是怕给你添乱。她这辈子,就怕拖累你。】
我捂着嘴,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我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忘了,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从来都不需要我开口。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的生活彻底被撕裂。
白天,我是在写字楼里指点江山的精英审计师。
晚上,我是守在病床前给母亲擦身、按摩、读报纸的秦舒。
周蔓来看过我,看着我那个素面朝天、甚至有些邋遢的样子,她红了眼眶。
【秦舒,你这样会累垮的。】
【不会。】我麻木地搓着母亲萎缩的小腿肌肉,【我现在才明白,这世上唯一不求回报的投资,就是亲情。】
【沈浩算个什么东西?他连我妈的一根头发丝都抵不上。】
那一晚,我抱着周蔓,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把这三年的压抑全部哭空了。
这次哭泣,不是为了死掉的爱情,是为了那个迷失在成功幻觉里的自己。
母亲醒来后的第十二天,她突然开口问我:
【那个女的,怀孕了吧?】
我的手一抖,正在削的苹果差点滚到地上。
【妈,您怎么知道的?】
【那天你手机亮了,我看到了‘孩子’两个字。】
母亲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
【舒舒,别恨他。恨一个人,太累了。你往后的日子还长,别把心都用在烂人身上。】
我握着母亲那双因为中风而有些变形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终于把沈浩的所有社交账号彻底拉黑。
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他不配再占用我哪怕一秒钟的情绪成本。
除夕那天,上海飘起了冷雨。
我接母亲回家过年。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全是父亲炖排骨的香气。
电视里春晚的音乐欢快地响着,我窝在沙发里,看着父亲给母亲喂水。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秦舒姐,我是温雅。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沈浩给他起名叫沈念。对不起,我不求原谅,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我平静地看着这些文字,内心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念念不忘?真是可笑。
我随手点开“删除”,顺便清理了所有的垃圾短信。
随后,我给许哲回了一条新年祝福。
【新年快乐。】
【只有新年快乐?】他在那头飞快地回了一句,【你妈说想请我吃元宵,算数吗?】
我看着那条信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元宵节那天,许哲拎着一篮子昂贵的绢花进了门。
他陪我父亲喝了不少酒,两人在饭桌上吹牛、感慨人生,场面热闹得有些陌生。
送他下楼的时候,电梯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秦舒,我想好了,我想要一个机会。】
许哲盯着电梯的数字显示屏,声音坚定:
【不是要你马上答应我。我知道你心里的伤还没好,我愿意等。哪怕只是当个排队的。】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同样被生活狠狠扇过耳光的男人。
【我也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把人当过渡期慰藉的人了。】
我轻声开口:
【所以,你可以等,但如果你足够努力,或许不用等太久。】
走出楼道,春天的晚风竟然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我回头看着家里亮着的灯火。
三十一岁,离异,母亲在侧,挚友在旁。
至于沈浩,至于那场已经腐坏的过往,它们都随风而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颗原本死寂的心,正随着春天的律动,一点点重新跳动起来。
我曾为了一个错误的幻觉弄丢了自己,现在,我要把那个满身伤痕的秦舒,一点点接回家。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