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下班前处长在办公室喊我凑局的时候，我就知道躲不掉。同科室的老同事早提醒过我，处长打牌就图个开心，谁真赢谁不懂事。我当时嘴上应着，心里还存着点侥幸，想着少输点意思意思就行，真把三个月工资搭进去，我连房贷都还不上。
到了牌桌才发现，一起玩的都是处里的老人，个个心照不宣。起手牌再好，我也得故意拆对子、放错牌，处长摸牌时抬眼看我一下，我就立马明白该让他碰该让他胡。桌上的烟味混着茶水味，我手心全是汗，每打出一张牌都要在心里掂量半天，既不能让处长觉得我故意放水太明显，又不能真赢他半分面子。
我不是没想过中途找借口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进单位没几年，升职加薪、评优评先全攥在处长手里，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每月开支掐着指头算，我根本赌不起拒绝的代价。旁边的老同事打得游刃有余，输得自然又体面，时不时还顺着处长的话开玩笑，我看着心里发酸，同样是陪局，我连装都装不自然。
打到后半夜，我兜里的现金见底，手机转账一笔接一笔出去，心脏跟着震动声揪着疼。每一次输钱，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心上，那是我起早贪黑加班熬出来的工资，是准备给孩子交学费、给家里添家电的钱，就这么轻飘飘落在牌桌上，换处长一句打得不错。
散场时处长拍着我肩膀说我懂事，我只能扯着嘴角笑，连一句真心的附和都说不出来。深夜的风刮在脸上很冷，我走在空荡的街上，脑子里全是牌桌的画面和银行卡里少得可怜的余额。我知道这局牌输的不只是钱，还有我藏在心底的尊严和底线，可身处这个位置，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回到家不敢跟家人说实情，只能躲在阳台抽烟，看着窗外的灯火发呆。我不是不懂这是无用的应酬，不是不明白这种潜规则的荒唐，可普通人在职场里的身不由己，从来都不是一句道理能化解的。这一晚输的钱，或许在处长眼里只是消遣的零头，却是我三个月的奔波与辛劳。
我坐在沙发上直到天亮，心里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无奈。往后再遇到这样的局，我大概还是躲不掉，还是要逼着自己做不想做的事，这就是平凡人最真实的困境，没有轰轰烈烈的反抗，只有悄无声息的妥协，和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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