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九年的秋意刚漫进紫禁城的红墙,整座皇宫就被一股滔天的戾气搅得鸡犬不宁。西太后慈禧的怒火像蔓延的野火,烧遍了储秀宫的每一个角落,连带着周遭的宫苑,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梁忠,作为御膳房的庖长,在这宫里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见惯了风浪,却从未见过西太后这般失态——往日里她纵有怒气,也多是藏在端庄之下,可这几日,她摔碎的茶盏能堆满半间偏殿,呵斥声日夜不绝,连带着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换了好几拨,个个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梁忠躲在御膳房里,指尖攥着刚揉好的面,心里却半点不踏实。御膳房本是紫禁城最清净的地界,平日里只闻柴火噼啪、食材鲜香,少见外头的纷争,梁忠原以为,凭着一身厨艺,守着这一方灶台,总能躲过这场无名风暴。可他心里清楚,在这深宫里,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西太后的怒火一旦烧起来,从来不会挑地方,更不会手下留情。
这风波的由头,梁忠也是后来才断断续续听底下的小太监嚼舌根得知——西太后不知从同治皇上口中套出了什么话,竟知晓了先帝咸丰爷驾崩前,曾留下一道密诏。那密诏藏在何人手中,内容究竟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只知里头写着对西太后不利的言语,大意是若她日后有半点祸害大清江山的举动,持有密诏之人,可凭此取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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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根毒刺,扎在了西太后的心口。她素来权欲极重,如今垂帘听政,一手遮天,怎容得下这样一道悬在头顶的催命符?于是,她疯了一般在宫里排查,凡是当年伺候过咸丰爷、或是跟着去过热河的人,几乎都被她传去储秀宫盘问过,轻则呵斥,重则杖责,一时间,宫里人人自危,无人敢多言半句。
梁忠一边盯着灶上炖着的老汤,一边暗自庆幸,当年在热河,梁忠只管守在避暑山庄的御膳房里,终日与锅碗瓢盆、食材药材打交道,从不掺和外头的事,想来,西太后断不会注意到梁忠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御厨。可这份庆幸,没能维持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梁庖长,梁庖长!”小德子的声音隔着院门外就传了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梁忠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汤勺差点摔在灶台上——小德子是李莲英的贴身太监,他亲自过来,定然是西太后那边有了吩咐。
梁忠连忙擦干手上的面,快步迎了出去,就见李莲英一身青色太监袍,面色凝重地站在院门口,眉头紧锁,神色比往日里多了几分焦灼。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个个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平日里李莲英见了梁忠,总会笑着寒暄几句,可今日,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见梁忠出来,直接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梁忠,老佛爷传你,随梁忠去储秀宫一趟。”
梁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指尖微微发凉,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躬身行礼:“奴才遵旨。”可梁忠实在放心不下,忍不住试探着问道:“李安达,不知老佛爷传奴才过去,是有什么吩咐?奴才这灶上还炖着老汤,若是耽搁久了,怕坏了火候。”
李莲英瞥了梁忠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地说道:“老佛爷有要事问你,至于你的老汤,自然有人替你照看。不该问的,别多问,赶紧走,耽误了老佛爷的事,你梁忠都担待不起。”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梁忠知道,再问下去,只会惹来麻烦,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出了御膳房。
从御膳房到储秀宫的路,平日里走起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可今日,梁忠却觉得格外漫长。沿途的太监宫女们都低着头,贴着宫墙快步走过,连眼神都不敢与梁忠们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恐惧。偶尔能听到储秀宫方向传来西太后的呵斥声,隔着几道宫墙,都能感受到那份滔天的怒火,梁忠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
一路上,梁忠几次想再问问李莲英,西太后究竟要问梁忠什么,可每次看到他凝重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梁忠知道,李莲英向来心思缜密,若是能说的,他定然会告诉梁忠;若是不能说的,梁忠再问,也只是自讨没趣,甚至可能惹祸上身。
终于,到了储秀宫门口,远远就听到里头传来西太后凄厉的怒骂声,还有东西被摔碎的声音。李莲英停下脚步,转过身,压低声音对梁忠说道:“一会儿见了老佛爷,少说话,多磕头,老佛爷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切记,不可有半句隐瞒,也不可东拉西扯,否则,后果自负。”
梁忠连忙点头,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奴才记住了,多谢李安达提醒。”
跟着李莲英走进储秀宫,眼前的景象让梁忠心头一震。宫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茶盏、瓷器,还有几件被撕碎的绸缎,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西太后坐在宝座上,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老佛爷,梁忠带到了。”李莲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西太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梁忠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像是要将梁忠看穿一般。梁忠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奴才梁忠,叩见老佛爷,老佛爷圣安。”
“梁忠,你起来。”西太后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哀家问你,当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你跟着先帝逃离紫禁城,哀家一行逃向陕西,你们去了热河,去热河一路上的细节,你都还记得吗?”
梁忠连忙起身,垂首而立,语气恭敬:“奴才记得,奴才都记得。”
“好,那你就给哀家好好说说!”西太后猛地一拍宝座,怒吼道,“你们当年是怎么逃出洋鬼子的枪口的?一路上,又是怎么风餐露宿的?到了热河之后,先帝的身体,怎么就突然大不如前了?还有,先帝驾崩前,都吃了些什么饭菜?你一一给哀家说清楚,半点都不能遗漏!”
她的怒吼声震得梁忠耳膜发疼,梁忠连忙低下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说道:“回老佛爷,当年洋鬼子打进紫禁城,火光冲天,枪声不断,奴才跟着先帝、老佛爷,还有一众宫人,趁着夜色,从紫禁城的后门逃了出去。一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兵荒马乱,梁忠们不敢走大路,只能走偏僻的小路,白天躲在山洞里,晚上就睡在草丛中,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风餐露宿,苦不堪言。”
说到这里,梁忠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惨状,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敢流露半分,继续说道:“到了热河之后,避暑山庄虽清净,可先帝一路劳顿,又忧心国事,日夜操劳,身子便渐渐垮了下来,平日里茶饭不思,精神也愈发萎靡。奴才记得,先帝驾崩前几日,胃口极差,奴才每日变着法子给他做些清淡易消化的饭菜,多是些粥品、小菜,还有他平日里爱吃的冰糖莲子羹,可先帝也吃不了几口。”
“粥品?小菜?”西太后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就这些?没有别的?先帝驾崩前,就吃这些东西?”
“回老佛爷,是。”梁忠连忙说道,“先帝当时身子极度虚弱,脾胃也差,根本消受不起油腻滋补的东西,奴才只能给他做些清淡的,只求他能多吃一口,保住体力。”
西太后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梁忠身上,语气愈发冰冷:“那哀家再问你,先帝驾崩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他有没有单独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交给谁什么东西?”
直到这时,梁忠心里清楚,这才是西太后真正想问的。她问的,从来都不是先帝的饮食起居,而是那道传说中的密诏。梁忠连忙躬身说道:“回老佛爷,奴才不知。当年在热河,奴才终日守在避暑山庄的御膳房里,从不轻易踏出房门一步,一来是要专心伺候先帝的膳食,二来,先帝还特意吩咐过奴才,要盯着几个当地采购食材的太监,万万不可让他们以次充好,坏了御膳房的规矩,也伤了先帝的身子。”
这话倒是实情。当年到了热河,避暑山庄的御膳房食材短缺,只能靠当地采购,可那些采购的太监,见先帝身子虚弱,竟动了歪心思,想趁机中饱私囊,采购来的食材,个个以次充好。梁忠当时奉命盯着他们,果然发现了不对劲——采购来的猴头菇,个头瘦小,还带着杂质,远不如紫禁城御膳房里的新鲜饱满;木耳也比前几年的小了一圈,口感发柴;就连先帝平日里爱吃的熊掌,也不够肥硕,肉质干涩。
梁忠不敢隐瞒,当即就把这事禀报给了先帝。梁忠没想到势态竟然闹出了人命,他本以为咸丰帝责骂那几个太监,未成想,先帝得知后,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那几个采购的太监拖出去斩了,还把食材采购权收归内务府管辖,这场风波,才算是平息了下来。
梁忠哆嗦着把这些事一一说了出来,这是他藏在心头的隐痛。语气恭敬,没有丝毫隐瞒:“老佛爷,奴才当年一门心思都放在食材和膳食上,每日盯着灶台,盯着采购的太监,从未见过先帝单独见什么人,也从未见过他交给谁什么东西。奴才只是一个御厨,身份低微,平日里连先帝的面都难得见上几次,更不敢过问先帝的私事,实在不知那密诏之事,也不知先帝爷会把密诏交给谁。”
“你不知道?”西太后的语气里满是不信,眼神愈发冰冷,“你跟着先帝那么多年,从紫禁城到热河,一路伺候,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梁忠,你是不是故意隐瞒哀家?你是不是觉得,哀家不敢杀你?”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梁忠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得通红,“老佛爷明鉴,奴才所说的,句句都是实情,没有半句隐瞒!奴才真的不知道密诏之事,若是奴才知道,定然不敢隐瞒老佛爷半句,求老佛爷明察!”
梁忠一边磕头,一边暗自庆幸,当年梁忠把故宫老汤的秘笈藏在了怀里,一路带到了热河。那秘笈是梁忠们御膳房的传家之宝,记载着各种宫廷菜肴的做法和老汤的熬制秘诀,有了这秘笈,梁忠们在热河避暑山庄做的饭菜,口感才没有掉价,和紫禁城御膳房的味道一模一样,也算是稍稍慰藉了先帝那颗疲惫的心。只是这些话,梁忠不敢说,只能藏在心里——御膳房的秘笈,不可轻易外传,这是规矩,也是梁忠安身立命的根本。
西太后盯着梁忠看了许久,眼神冰冷,神色阴晴不定。梁忠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默默祈祷,西太后能相信梁忠的话,能饶梁忠一命。
许久,西太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不满:“罢了罢了,看你这副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想来,你也确实不知道什么。滚吧,回去好好想想,若是想起什么蛛丝马迹,立刻来禀报哀家,若是敢隐瞒,哀家定不饶你!”
“谢老佛爷饶命!谢老佛爷饶命!”梁忠连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起身,躬身退了出去,不敢有丝毫停留。走出储秀宫的那一刻,梁忠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脚都有些发软,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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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御膳房,厨役们见梁忠神色惨白,浑身是汗,都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给梁忠递上一杯热茶。梁忠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浑身的寒意才稍稍散去,可心里的不安,却半点未减。梁忠知道,西太后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这场因密诏而起的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果然,没过几日,宫里就传来了更大的动静——东太后慈安,竟然直接挑明了密诏的事。她当着同治皇上和一众大臣的面,直言先帝咸丰爷确实留下了一道密诏,目的就是为了防着西太后日后祸害大清江山,而那道密诏,就藏在六亲王奕訢的手里。
这话一出,整个紫禁城都炸开了锅。西太后与东太后、六亲王奕訢之间的矛盾,彻底公开化,再也无法掩饰。六亲王奕訢素来主张洋务,常常启奏皇上,请求与洋人合作,修建铁路、购买机车,还要开办洋学堂,培养新式人才。可自那以后,凡是六亲王启奏的折子,西太后一律不准,轻则驳回,重则呵斥,两人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
宫里的风波,很快就波及到了御膳房。往日里,御膳房做好的饭菜,无论是西太后、东太后,还是同治皇上,都会多多少少吃一些,可如今,他们三人,竟没有一个人肯动筷子。梁忠看着桌上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渐渐变凉,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梁忠心里清楚,在这宫里,主子们的饮食,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口腹之欲,还牵扯着宫廷的纷争与人心的冷暖。如今两宫太后不和,六亲王与西太后针锋相对,皇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可御膳房是伺候主子饮食的地方,若是主子们长期不吃东西,气坏了身子,第一个被治罪的,就是梁忠们这些御厨。弄不好,就是杀头之罪,梁忠这一辈子,还有身边徒弟们的性命,都可能毁于一旦。
那些日子,梁忠整日愁眉不展,冥思苦想,变着法子给三位主子做各种各样的菜肴,无论是清淡的粥品、精致的小菜,还是滋补的汤羹、鲜美的荤菜,梁忠都一一尝试,可到头来,依旧没有一道菜能让他们满意,没有一个人肯动筷子。手下的厨役们也都慌了神,个个束手无策,只能默默地陪着梁忠发愁。
就在梁忠走投无路,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转机。那日午后,御膳房里格外清闲,厨役们都在各自忙活,梁忠正坐在案前,琢磨着该给主子们做些什么饭菜,就见李莲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语气急切:“梁忠,快!老佛爷传御膳,赶紧做几道可口的菜,送到储秀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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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忠心里一惊,连忙起身:“李安达,实在对不住,奴才们还没来得及准备,这……”
“来不及也得赶!”李莲英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老佛爷现在心情极差,若是等你们慢慢准备,哀家的怒火,谁也担待不起!赶紧的,越快越好!”
梁忠心里慌乱不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梁忠看到新来的王厨子,正蹲在灶台旁,忙着给自己做吃的。那王厨子是半个月前刚入宫的,手艺还算不错,性子却有些急躁,平日里话不多,只顾着埋头干活。此刻,他正用手抓着一些里脊片,随意地放进淀粉汁水里,搅拌了几下,就直接下了油锅,油花滋滋作响,不一会儿,就飘出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随后,他又往锅里放了些葱姜蒜,快速烹炒了几下,一道简单的炒里脊,就做好了。那里脊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梁忠看着那道菜,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自思忖,这王厨子也太大胆了,在御膳房里,竟敢用手直接抓食材,还做这样简单粗糙的菜肴,若是被西太后知道了,定然会治他的罪。
可眼下,李莲英催得紧,梁忠们又实在没有时间准备别的菜肴,梁忠咬了咬牙,心一横,对着身边的小太监说道:“快,把这盘炒里脊端走,送到储秀宫去,就说是奴才特意给老佛爷做的。”
小太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奴才遵旨。”说着,就端起那盘炒里脊,快步跑了出去。李莲英看着梁忠,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梁忠,你怎么能把这样一道粗糙的菜,端给老佛爷吃?这若是惹老佛爷不高兴了,咱们都得完蛋!”
梁忠苦笑着摇了摇头:“李安达,事到如今,奴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咱们来不及准备别的菜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但愿老佛爷能赏脸,尝一口。”梁忠心里也没底,这道菜如此简单粗糙,甚至还是王厨子给自己做的便饭,西太后素来讲究精致,怎么可能会爱吃?可梁忠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
没过多久,小太监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喜悦,语气急切:“师父,师父,好消息!老佛爷吃了那盘炒里脊,很是顺口,还问这道菜叫什么名字呢!李安达让你赶紧去储秀宫回话!”
梁忠心里一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西太后,竟然真的吃了那道菜?还很顺口?梁忠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躬身对李莲英说道:“李安达,奴才这就去储秀宫回话。”
再次来到储秀宫,西太后的神色,比往日里缓和了许多,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戾气,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见梁忠进来,她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梁忠,你来了。那道菜,做得不错,色泽金黄,口感酥脆,很是顺口,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梁忠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回老佛爷,这道菜,名叫抓炒里脊。”梁忠随口取了个名字,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西太后没有追问这道菜的来历,也没有发现这道菜是王厨子给自己做的便饭。
“抓炒里脊?”西太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好名字,好味道。梁忠,你做得很好。往后,你就用这个法子,再给哀家做几道类似的菜,抓炒鱼片、抓炒鸡片、抓炒牛柳,哀家都想尝尝。”
“奴才遵旨!”梁忠连忙磕头谢恩,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奴才这就回去,亲自盯着厨子们做,定让老佛爷满意。”
“嗯,下去吧。”西太后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梁忠躬身退了出去,走出储秀宫,心里满是喜悦与庆幸。梁忠万万没有想到,一道简单粗糙的抓炒里脊,竟然能让西太后的心情好转,还得到了她的称赞。回到御膳房,梁忠连忙找到了王厨子,对着他说道:“你做得那道抓炒里脊,老佛爷很是喜欢,还让你再做几道类似的菜,抓炒鱼片、抓炒鸡片、抓炒牛柳,你赶紧试试,仔细些,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王厨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又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做!”
说着,他就连忙忙活了起来,梁忠站在一旁,亲自盯着他,生怕他出半点差错。王厨子的手艺确实不错,没过多久,三道抓炒菜就做好了,抓炒鱼片鲜嫩爽口,抓炒鸡片滑嫩入味,抓炒牛柳酥脆可口,色泽金黄,香气扑鼻,与那道抓炒里脊,不相上下。梁忠尝了一口,果然不错,心里很是满意。
随后,梁忠把这三道抓炒菜,连同之前的抓炒里脊,一起送到了储秀宫。西太后尝了之后,连连称赞,很是满意。没过几日,西太后就下了赏赐,说这四大抓炒,味道绝佳,可作为固定御膳,每周轮着做,还赏了梁忠不少白银和绸缎,御膳房的厨役们,也都得到了赏赐。
梁忠心里很是欢喜,可也暗自疑惑——西太后素来挑剔,怎么会突然对这样简单粗糙的抓炒菜情有独钟?直到几日后,李莲英偷偷来找梁忠喝酒聊天,梁忠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那日夜里,御膳房里的活计都忙完了,李莲英偷偷溜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梁忠们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一边喝酒,一边聊天。酒过三巡,李莲英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梁忠,你可知,老佛爷近日为何心情大好,还对你做的抓炒菜赞不绝口?”
梁忠摇了摇头:“奴才不知,还请李安达明示。”
李莲英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哪是因为你的菜做得好吃?是因为六亲王和东太后,服软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自从密诏之事公开后,六亲王就一直与老佛爷针锋相对,处处为难老佛爷,东太后也一直帮着六亲王。可老佛爷手段高明,暗中布局,拿捏住了他们的把柄,他们没办法,只能服软,再也不敢干涉老佛爷垂帘听政,宫里的事,如今全都是老佛爷说了算!”
梁忠心里一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原来,竟是这样。梁忠一直以为,是梁忠做的菜合了西太后的口味,才让她心情好转,却没想到,真正的原因,是她在权力斗争中,占了上风。那四道抓炒菜,不过是她心情好转的一个借口,一个宣泄的出口罢了。
“还有,你可知,皇上近日为何不上朝?”李莲英又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皇上病了,身上出了很多像天花一样的脓包,高烧不退,浑身溃烂,根本无法上朝。如今,六亲王服软,东太后不敢多言,皇上又卧病在床,整个大清的江山,都握在了老佛爷的手里,老佛爷怎么能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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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忠沉默了片刻,心里满是感慨。在这深宫里,权力斗争,从来都是残酷无情的,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后宫妃嫔,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而梁忠们这些不起眼的御厨,不过是这场权力斗争中的棋子,身不由己,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靠着一身手艺,在这深宫里,苟全性命。
那天夜里,梁忠和李莲英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梁忠知道,西太后的权力,越来越大,往后的日子,或许会更加艰难,御膳房的风波,也或许还会继续。可梁忠别无选择,只能守着这一方灶台,做好自己的本分,用心做菜,小心翼翼地伺候好各位主子,只求能在这残酷的宫廷斗争中,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身边的徒弟们,保住御膳房的这一方清净之地。
窗外,夜色深沉,紫禁城的宫灯摇曳,映着御膳房的灶台,也映着梁忠疲惫却沉稳的身影。梁忠知道,这场因密诏而起的风暴,虽然暂时平息了,可深宫里的风雨,却从来都不会停止。而梁忠,只能咬着牙,一步步走下去,在这红墙之内,续写着属于梁忠们御厨的,辛酸与无奈。(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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