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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九,晚上十点。我把车停在小区楼下,没熄火,也没上楼。
车里还放着三箱橙子,本来是买给工人发福利的,结果发工资的时候,大家看着那点钱,都不好意思拿。我就说,拿着吧,图个吉利。最后剩下这三箱,搬上搬下好几回,愣是没地儿放。
我盯着手机银行里那串数字:186.32。给媳妇转了五千,让她明天去买点好菜,再给两边老人包个红包。这钱是从我哥那借的。我跟她说,是年底一个甲方刚结的款。
其实没有。那个说好年前结账的王总,前天还在跟我说“兄弟再等等”,昨天电话就直接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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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八个兄弟,跟着我干了一年,我不能让他们空手回家。工资加一点过年红包,九万六。我刷爆了两张信用卡,又把微信零钱通里那点收益全提了出来,凑了个整数。
发钱的时候,木工老周拿着那个红包,掂了掂,冲我咧嘴一笑:“老板,够厚的啊,谢了!”然后就转身收拾家伙去了。他儿子明年高考,他跟我说过想给孩子换个好点的手机。
电工小张年纪最小,没心没肺的,当场就拆了,数了数,抬头看我:“哥,你自己还剩多少?”
我说:“废话那么多,哥的账还用你操心?明年活儿多着呢,赶紧回家相亲去!”
他信了。他们好像都信了。或者说,他们选择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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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三箱橙子,看着楼上我家亮着的那扇窗,忽然就不敢上去了。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我手心冰凉。我算了一笔账,明年开工,房租、材料、压着的工程款,刨去信用卡的窟窿,至少还得再填进去二十万。而明年单子在哪儿,说实话,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楼下有人放烟花,“嘭”的一声在窗外面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车窗,一闪一闪地打在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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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我爸。他也是做小生意的,卖过菜,开过三轮,倒腾过水果。小时候,每年三十晚上,他都让我跟我妈先吃,说去看摊。其实我知道,他是出去躲债了。那时候我不懂,觉得我爸真窝囊。
现在我懂了。窝囊的不是躲债,窝囊的是,明明心里已经溃不成军了,脸上还得端着,得让全家觉得,天塌不下来。
我在车上坐了一个多小时,抽了半包烟。把那三箱橙子搬下来,一箱一箱挪到电梯里。对着电梯里的镜子,使劲揉了揉脸,把那个“愁”字揉下去,换上一个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但好歹是个笑模样。
推开门,媳妇正在客厅包饺子,手上全是面粉,头也没回:“回来了?桌上有饺子馅,你先吃点。”
儿子从屋里冲出来,抱着我的腿:“爸!我的大红包呢?”
我一把把他抱起来,举高高:“有!明天早上起来,压你枕头底下!”
晚上躺床上,媳妇背对着我,半天没说话。我以为她睡了,忽然听她轻轻问了一句:“没事吧?”
我鼻子一酸,憋了半天,说:“能有啥事?过年嘛,关关难过,关关过。”
她没再问,只是往后靠了靠,贴紧了我。
你看,成年人的年关,哪有什么“恭喜发财”的轻松。
它就是一道坎。对打工的来说,是怕明年那碗饭还在不在;对我们这种硬撑着的所谓“老板”来说,是发完钱后,卡里剩的那点零头;是催不回来的账;是明年不知道在哪儿的订单;是全家都指望你,你却没人能指望的那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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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知道吗?发钱的时候,看着老周、小张他们拿到钱那个踏实的样子,我又觉得,这钱,刷爆卡也值了。他们背后,也是一个个等着过年的家。
所以,明天大年三十,我还是会穿上那件最好的羽绒服,把肉炖得烂烂的,把酒满上,跟我爸碰一个,听我妈唠叨几句,给媳妇发个大红包,跟儿子说“爸爸明年挣大钱”。
生活这孙子,天天给你一巴掌,但你回家前,还得记得把脸擦干净,笑着推开门。
因为那扇门里,是你必须撑起来的天。关关难过,可只要这口气还在,就得硬着头皮,一道一道地,往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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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了,我知道很多兄弟跟我一样,还在扛着。评论区里,能不能让我看见你?咱们互相,给对方打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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