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且听风吟（散文随笔）

初一的早晨，比除夕更静。

昨夜的喧嚣像一场潮水，退得干干净净。我醒来时，阳光已经铺了半张床，暖洋洋的，m.lightfollower.cn像猫的肚皮。

没有急着起身。就这样躺着，听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是麻雀吧，叽叽喳喳的，倒显得这屋子越发空了。

忽然想起少时，初一是要早起的，穿新衣，挨家拜年，兜里塞满糖果。如今倒好，连门都不愿出了。

不是懒，是觉着，这大年初一的静，是岁月特意留给人享用的。像一杯刚沏好的茶，要趁热慢慢地品，凉了，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起身，推开窗。风软软地吹进来，带着泥土苏醒的气息。楼下那株腊梅，前些日子还开得盛，如今已谢了大半，剩几朵伶仃地挂在枝头，颜色淡得快要融进阳光里。

倒是旁边的玉兰，花苞鼓鼓的，像攥紧的小拳头——再过些日子，就要一朵一朵地打开了。

又是一年冬离去，又是一年春到来。

这话说来平常，细想却有深意。冬去春来，四季轮回，本是天地间最寻常的事。可落在人身上，就成了光阴，就成了年纪。

我们总说辞旧迎新，read.share.lightfollower.cn其实哪里辞得掉，哪里迎得来？不过是日子推着日子，一程一程地走罢了。

中午给自己下了碗面。清汤，几片菜叶，卧一个荷包蛋。端着碗坐到窗前，边吃边看天上的云。云走得慢，一朵追着一朵，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谁。

想起马年，想起那些关于远方的祝福——其实到了这个年纪，最大的远方，不过是一碗面吃完，还能安安稳稳地发一会儿呆。

收到几条消息。都回了，都简短。不是冷淡，是觉得，真正的祝福不在言辞里，在各自安好的心里。你过你的热闹，我守我的清静，彼此知道对方还在，就够了。

下午的阳光最好。搬了椅子到阳台，泡一壶茶，翻几页书。书是旧的，纳兰词。翻到那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怔怔地看了许久。

初见，是好的。可岁月沉淀后的相伴，何尝不是另一种好？就像这初一，小时候觉得是热闹的开端，如今觉得，是平静的延续。

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在喧嚣中寻得片刻安宁，baikes.lightfollower.cn而是在安宁中，听懂了喧嚣的回声。

茶凉了，续上热水。阳光斜了，收起书本。

黄昏时分，远处又响起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像春天迟疑的脚步。我靠着椅背，看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将万物温柔地收拢。

这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没有计划，没有许愿。只是安静地坐着，等春天一寸一寸地走近，等光阴一分一分地流过。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