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清朝乾隆年间,杭州有个秀才名叫黄屡成,考了多年也没能中举,便不再应试,在家开了间私塾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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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屡成快四十岁时,才得了一个女儿,取名黄婉兰。
黄婉兰生得极美,又聪慧过人,三岁便能识字。父亲亲自教她读书,到九岁那年,她竟一天之内把整部《杜甫全集》背了下来,人人都称赞她是天生的才女。
只可惜,黄婉兰天生体质柔弱,动不动就生病,常常卧床不起。就算没病的时候,也弱不禁风,再加上裹了小脚,走路如同弱柳扶风,没人搀扶,连房门都出不去。
黄屡成整日忧心忡忡:女儿这般模样,将来如何嫁人?
时光飞逝,黄婉兰长到十六岁,出落得越发标致:面若朝霞,眉如远山,气质清雅脱俗,又擅长诗词,颇有魏晋名士的风度。前来求亲的人,几乎把黄家的门槛都踏破了。
可黄屡成实在放心不下女儿的身子。在当时,女子嫁作人妇,婆婆在世时,儿媳连坐着都不自在,更别说操持家务、侍奉公婆。黄婉兰这般柔弱,哪里受得了?
思来想去,黄屡成打算招个上门女婿,让女儿留在身边,免受委屈。可体面人家,谁肯让儿子入赘?愿意入赘的,门第又太低。挑来挑去,黄婉兰十八岁了,婚事依旧没有着落。
这年寒食节,邻居杨夫人来邀请黄婉兰,说杭州的名门闺秀要在花港举办诗会,问她愿不愿意一同前往。
花港本是西湖名胜,从花家山引溪水入湖,两岸花木繁盛,落花满溪,南宋时便已是有名的园林,池中养着无数金鱼,便是著名的“花港观鱼”。
黄婉兰一听有诗会,立刻答应了。
当天,与会的全是杭州有身份的官家小姐,众人乘着画舫,一路丝竹雅乐,引得岸边百姓争相围观。到了花港,大家在亭中倚栏观鱼、吟诗作对,十分热闹。
黄婉兰拿着鱼饵逗弄池中的金鱼,看着五彩斑斓的鱼儿往来嬉戏,一时看得入迷,忍不住感叹:
“这鱼水之乐,竟如此美妙,实在令人向往。”
话音刚落,身边的闺秀们都笑了起来。
在当时,“鱼水之乐”常被用来比喻男女情爱,众人便起哄,说婉兰这是动了春心,想要嫁人了。
正说笑间,忽然一条赤金色的大鱼跃出水面,足有三尺来长,“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那鱼不游别处,径直游到黄婉兰面前,昂起头盯着她,旁人喂食,它理也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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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婉兰伸手想去摸它,大鱼却忽然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打趣道:“连鱼儿都相中黄姐姐了,不如就嫁给这鱼相公吧。”
黄婉兰羞得满脸通红,心中却觉得这一幕实在奇异。
傍晚时分,主人在画舫上设宴,黄婉兰因为身体柔弱,玩了一天实在疲惫,便没有入席,独自靠着船窗闭目休息。
迷迷糊糊间,忽然有两个小丫鬟走来,轻声唤道:
“君夫人,您醒了吗?国君已经等候多时了。”
黄婉兰一惊,正要发问,却被丫鬟恭敬地请上一辆四匹马拉的华丽马车,车旁还有金甲侍卫护卫,排场极大。她心中疑惑:难道是父母早已为我定下亲事,这是来迎娶我的?
马车一路行驶,只听见水声潺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下。
又有丫鬟禀报:“诸位大臣已在郊外恭迎国君夫人。”
黄婉兰越听越糊涂,什么国君夫人?她从未听说过这些官职。
马车继续前行,来到一座巍峨宫殿前。红衣丫鬟扶她下车,说要带她去见国君。
穿过几重大殿,殿中有人开口:“寡人已等候多时,怎么来得这般晚?”
丫鬟连忙让黄婉兰跪拜。她刚跪下,便有人上前扶起她。
只听那人道:“寡人是依蒲国国君,见你容貌绝世,愿立你为中宫王后,你可愿意?”
中宫,便是皇后之位。
黄婉兰又羞又惊,晕头转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身边丫鬟立刻笑道:“夫人这是默许了。”
就这样,算是应下了婚事。
黄婉兰悄悄抬眼一看,这位国君约莫三十岁,头戴明月冠,身穿龙鳞纹袍,风姿潇洒,身形健硕,气度威严。
大殿两侧站满彩衣侍女,国君当即下令设宴,与她行过合卺之礼,结为夫妻。
入夜,国君握着她的手,笑着问:“你不是羡慕鱼水之乐吗?我得你,正是如鱼得水。”
此后,黄婉兰便在宫中住了下来,夫妻二人十分恩爱。一晃便是半个多月,她渐渐思念父母,想回家探望,或是接父母入宫小住,可国君始终不肯答应。
又过了些日子,国君拿着一份奏章,满面愁容地对她说:“邻国觊觎你的美貌,要效仿昭君和亲,逼你嫁过去,否则便要发兵来犯。”
黄婉兰问:“敌军有多少人?”
国君叹道:“他们有精锐剑士三千,步兵五万,我国弱小,抵挡不住。”
黄婉兰落泪道:“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国君含泪道:“我与你情深意重,宁死也不肯将你割舍。”
黄婉兰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臣妾在宫中,不过一介妇人,也未留下子嗣。请大王舍弃臣妾,保全国家。臣妾愿效仿王昭君,以死保全百姓,留得贞洁之名。”
国君心中不忍,可满朝大臣纷纷上书,请求以国事为重,送王后和亲。国君无奈,只得答应。
临行前,国君在殿中设酒饯行,举着酒杯哭道:“爱妃此去,愿你善待新主,不必再挂念我。”
黄婉兰正色道:“臣妾是为国家前往敌国,并非背叛大王。”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国君顿时羞愧不已,连连道歉,左右侍从也无不落泪。
黄婉兰头也不回,毅然走出宫门。
宫外,早已站满敌国的黑衣武士,准备迎接她。
黄婉兰怒斥敌国趁人之危、不讲道义,趁众人不备,纵身一跃,跳入了滚滚河水之中。
“扑通……”水花四溅,黄婉兰猛地惊醒。
原来,刚才那一场王后奇遇、家国危难、投河殉节,全是一场大梦。
身边人见她忽然惊醒,神色异常,连忙询问。
黄婉兰一言不发,心中却已彻底明悟。
梦里那一场婚姻,从恩爱到别离,从荣华到绝境,她仿佛已经完完整整经历了一生。
醒来之后,她对世间男女情爱、婚嫁荣华,再也没有半分向往。
自此,黄婉兰下定决心,终身不嫁,出家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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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杭州栖霞观,做了一名道姑,取法号“误真”……只因一场幻梦,看破红尘,从此与世隔绝,一心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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