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1年,顺治帝在养心殿驾崩。孝庄太后看着受宠的董鄂妃,对康熙说:“此女祸国,让她随先帝去吧!”
1661年,紫禁城养心殿,天还未亮,殿内的空气却已凝固如铁。
顺治帝福临,大清国的天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龙榻之上,龙袍下的胸膛再无起伏。他走了,在那个寒冷的、被痘神笼罩的冬夜,走得仓促而决绝。
殿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发出鬼魅般的呜咽。殿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扯得又长又诡异。
孝庄太后,这位历经三朝风雨的女人,此刻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她的目光越过跪倒一片的王公大臣,越过年仅八岁、尚不知丧父之痛为何物的新君康熙,死死地钉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那女人身着素服,跪在龙榻之侧,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董鄂妃,那个让顺治帝爱到痴狂,甚至愿意为她抛弃江山的女人。
此刻,她面无血色,泪已流干,双目空洞地望着那张曾经温情脉脉、如今却冰冷僵硬的脸。
突然,孝庄那冰冷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狠狠刺破了这死寂的氛围。她缓缓地对身旁的康熙说,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遍了养心殿的每一个角落:“玄烨,看清楚了。
此女祸国,让她随先帝去吧!”
01
时间,要倒回到顺治帝驾崩前的那个黄昏。
养心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混杂着痘疮溃烂后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这种味道,让每一个进殿的人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太监吴良辅,这位顺治帝跟前最得宠的大珰,此刻却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佝偻着腰,几乎是跪行着来到孝庄太后的面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祖宗……皇上……皇上他……他把奴才们都赶出来了……”
孝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一口古井。她没有看吴良辅,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明黄色帷幔,望向龙榻的方向。
“他要见谁?”孝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良辅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回……回老祖宗,皇上……谁也不见,只要……只要董鄂娘娘……”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经从孝庄身后闪出,快步走向内殿。
是董鄂妃。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宫装,未施粉黛,却难掩其倾国倾城的容色。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憔悴与哀伤,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因为连日的哭泣而红肿不堪。
“站住!”孝庄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董鄂妃的脚步停住了,她缓缓转过身,对着孝庄跪了下去,声音沙哑:“太后……”
“哀家还担得起你这一声‘太后’吗?”孝庄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福临病重至此,皆因你而起!先是为你那早夭的儿子要死要活,如今自己染了天花,不想着江山社稷,不想着列祖列宗,心里眼里,还是只有一个你!董鄂氏,你究竟给我大清的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话,说得极重。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变成殿里的一根柱子。
董鄂妃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
“太后……臣妾……臣妾有罪。”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凄楚,“但皇上病重,此刻只想见臣妾一面……求太后开恩。”
“开恩?”孝庄冷笑一声,她走到董鄂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让福临为了你,险些抛弃江山,出家为僧,让天下人耻笑我爱新觉罗家!如今,他又为了你,不顾龙体,不理朝政,落得这般田地!你还敢跟哀家提‘开恩’二字?”
孝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董鄂妃的心上。
她知道,在太后眼里,自己就是那个迷惑君主的红颜祸水。从她入宫的那一天起,这种审视和敌意就从未消失过。
“太后……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但……但皇上他……”董鄂妃还想解释,但孝庄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够了!”孝庄的目光扫过吴良辅,声音冷得像冰,“吴良辅,你亲自去,告诉皇上,哀家就在这里。他若还认哀家这个额娘,就让御医进去诊治。至于董鄂妃,没有哀家的旨意,不许踏入养心殿半步!”
吴良辅连滚带爬地应了声“嗻”,转身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时,内殿的帷幔后,传来一阵虚弱而急促的咳嗽声,紧接着,是顺治帝嘶哑却坚决的声音。
“不必了……朕谁也不见……咳咳……朕只要……朕只要乌云珠……”
那声音,充满了病态的执拗和绝望的爱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孝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死死地盯着董鄂妃,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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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董鄂妃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背脊挺得笔直,任凭太后那刀子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切割。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在这个权力至上的紫禁城里,帝王的爱情,从来都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顺治帝在内殿的呼唤,像是一把双刃剑,既是她最后的慰藉,也成了催动太后怒火的燃料。
“好……好一个‘只要乌云珠’!”孝庄怒极反笑,她缓缓踱步,镶嵌着东珠的花盆底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抑的声响,“为了一个女人,连额娘都不要了,连祖宗的江山都不要了!福临,你真是哀家的好儿子!”
她转过身,不再看董鄂妃,而是对着内殿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福临,你听着!你若执意如此,从今往后,哀家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这大清的江山,自有继承之人!”
这话,无异于惊雷。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吴良辅等一众奴才,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母子决裂,还是在皇帝病危的关头,这简直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内殿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传来顺治帝夹杂着剧烈喘息的声音:“额娘……儿子不孝……儿子……对不住您……但……儿子真的……只想再见乌云珠一面……就一面……”
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和卑微。
一个帝王,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向自己的母亲低头至此。
董鄂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知道,福临的每一次妥协,都会在太后心中,为自己记上一笔血债。
果然,孝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愤怒和彻骨寒意的灰败。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断。
“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孝庄指着董鄂妃,对身边的侍卫下令。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董鄂妃的胳膊。
董鄂妃没有反抗,只是绝望地看着内殿的方向,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皇上……”她凄然地喊了一声。
“乌云珠!”内殿的顺治帝听到了动静,声音陡然变得凄厉,“你们放开她!谁敢动她!朕要诛他九族!”
然而,病入膏肓的帝王,他的威胁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侍卫们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孝庄,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就在董鄂妃被拖拽着向殿外走去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突然跪倒在了孝庄的面前。
是吴良辅。
这个平日里只懂得阿谀奉承、见风使舵的大太监,此刻却涕泪横流,抱着孝庄的腿,苦苦哀求:“老祖宗!老祖宗开恩啊!皇上的身子……真的撑不住了!您就……您就让董鄂娘娘见皇上最后一面吧!求求您了!”
03
吴良辅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宫里,谁不知道吴良辅是顺治帝的影子,也是孝庄太后最看不上眼的佞臣。他平日里仗着皇帝的宠信,没少干狐假虎威的事,对孝庄也是敬而远之。
可现在,他竟然敢为了董鄂妃,当众顶撞孝庄。
孝庄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奴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吴良辅,你倒是忠心。”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吴良辅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但奴才侍奉皇上多年,知道皇上的心……皇上他……他心里苦啊!老祖宗,皇上这辈子,就只求了这么一件事,您就成全了他吧!”
“心里苦?”孝庄冷笑,“他是一国之君,富有四海,有什么苦?这天下人的苦,又有谁来听?”
“老祖宗!”吴良辅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皇上他……他也是人啊!自从董鄂娘娘入宫,奴才就没见皇上真正开怀过几次!朝堂的压力,后宫的争斗,还有……还有老祖宗您的期望……这些都像大山一样压着他!只有在董鄂娘娘那里,他才能喘口气,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笑一笑……”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孝庄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一个她最鄙夷的奴才,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更没想到,在福临心中,自己这个额娘,竟然也成了一座压着他的大山。
殿内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和沉重。
董鄂妃也被吴良辅的话震惊了,她呆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巧言令色的太监,心中五味杂陈。
“放肆!”孝庄终于回过神来,厉声喝道,“你一个阉人,也敢在此妄议主子,揣度君心!来人,把他给哀家拖下去,掌嘴五十!”
“老祖宗!”吴良免不顾一切地大喊,“奴才说的是实话!您若不信,可以去问问皇上!皇上他……他已经备好了笔墨,怕是……怕是要立遗诏了啊!”
“遗诏”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孝庄。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福临这是要用最后的力气,为他心爱的女人,铺好后路,甚至……甚至可能做出动摇国本的决定!
比如,传位给董鄂妃的儿子?虽然那个孩子已经夭折。又或者,给予董鄂妃等同于皇后的尊荣,甚至……废后?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孝庄的脑海中翻腾。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董告妃,又看了看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吴良辅,最终,目光落在了养心殿那厚重的门帘上。
良久,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嘶哑而疲惫:“罢了……你……进去吧。”
这话,是对董鄂妃说的。
董鄂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愣地看着孝庄,直到架着她的侍卫松开了手,她才如梦初醒。
她对着孝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内殿。
“皇上!皇上!臣妾来了!”
04
当董鄂妃掀开帷幔,看到龙榻上的顺治帝时,她的心瞬间被撕裂了。
几天不见,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男人,如今已经形销骨立,面色蜡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痘疮。他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只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才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乌云珠……你……你终于来了……”顺治帝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皇上!”董鄂妃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滚烫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别哭……别哭……”顺治帝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为她拭去眼泪,但手臂却重如千斤,“看到你……朕就……就安心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句话都说得极为艰难。
“朕知道……朕的时间……不多了……”他看着董鄂妃,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不舍,“朕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不!皇上别这么说!”董鄂妃泣不成声,“是臣妾不好,是臣妾连累了皇上……”
“不……不怪你……”顺治帝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能遇见你,是朕……是福临此生最大的幸事……只是……朕给不了你……一个安稳的未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放在床头的一个小小的紫檀木食盒,那食盒看起来很普通,却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
“乌云珠……那个食盒……你打开看看……”
董鄂妃含着泪,依言打开了食盒。
食盒里没有精致的点心,只有两样东西。
一封已经写好,盖着玉玺的圣旨。
还有一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琉璃瓶。
董鄂妃拿起那封圣旨,缓缓展开。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不是什么册封的圣旨,也不是什么赏赐的旨意。
那是一道——罪己诏。
诏书中,顺治帝历数自己亲政以来的种种“过失”:未能孝顺太后,致使母子失和;沉溺于儿女私情,荒废了朝政;未能体恤百姓,致使天灾人祸不断……
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而在诏书的最后,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恳请后世之君,恳请天下臣民,善待董鄂氏,言其“性资敏慧,言动有礼”,入宫以来“克尽孝道,辅佐朕躬,宽仁下人”,所有过错,皆在君王一人,与妃子无涉。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声誉,用一个帝王最后的尊严,为她筑起一道防火墙!
“皇上……您……您怎么能这么做!”董鄂妃捧着圣旨,双手不住地颤抖,心如刀绞。
“朕……只能这么做了……”顺治帝喘息着,目光又移向了那个琉璃瓶,“还有那个……你拿着……”
董鄂妃拿起琉璃瓶,瓶中装着几颗殷红的药丸,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是……西域进贡的‘合欢散’……朕……朕怕朕走后……额娘她……她会为难你……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就……你就服下它……至少……不会太痛苦……”
顺-治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地刻进了董鄂妃的心里。
他为她想好了一切,甚至连她最后的归宿都安排好了。
这份爱,太沉重,也太绝望。
05
养心殿外,孝庄太后静静地站在廊下,听着内殿传来的隐约哭声,她的脸隐藏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吴良辅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不远处,五十个耳光,已经让他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满是鲜血。但他不敢走,也不敢动,只能用一双惊恐的眼睛,偷偷地观察着这位大清国真正的掌权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色,越来越浓。
殿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突然,内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太后!老祖宗!不好了!皇上……皇上他……他宾天了!”
这声尖利的呼喊,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紫禁城夜空中炸响。
孝庄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扶住了身边的廊柱,才没有倒下去。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那种锥心之痛,还是让她几乎窒息。
那是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啊!
片刻的失神后,无边的哀伤迅速被一种更为强大的、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她缓缓直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一丝属于母亲的脆弱,只剩下属于一个政治家的冷静与决绝。
“传哀家旨意,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养心殿,违者立斩!”
“召诸王、贝勒、内大臣,速来养心殿!”
“让玄烨过来!”
一道道命令,从她的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在国丧的巨大冲击面前,她迅速稳住了阵脚,开始为大清的未来布局。
当八岁的玄烨,也就是后来的康熙皇帝,被乳母牵着手,睡眼惺忪地带到养心殿时,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平日里威严的皇祖母,此刻脸色苍白得吓人。
孝庄拉过玄烨的手,将他带进了内殿。
龙榻之上,他的皇阿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而那个他平日里称为“董鄂额娘”的美丽妃子,正失魂落魄地跪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封黄色的诏书和一个小小的琉璃瓶,仿佛那是她的全世界。
孝庄没有理会董鄂妃,她只是指着龙榻上的顺治帝,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对玄烨说:“玄烨,看清楚,你的皇阿玛,走了。”
年幼的玄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然后,孝庄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董鄂妃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董鄂妃感受到了这股杀气,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了孝庄的视线。四目相对,一个充满了丧子之痛的怨毒,一个充满了失爱之痛的绝望。
“董鄂氏,”孝庄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先帝为你,连江山都不要了。如今他走了,留下这孤儿寡母,留下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你……难道不该为他做点什么吗?”
董鄂妃惨然一笑,她举起了手中的罪己诏和那个琉璃瓶。
“太后……皇上的心意,臣妾都明白。”她凄然道,“臣妾……愿意随皇上而去。”
然而,孝庄却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封罪己诏上。
“不,这样不够。”孝庄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先帝的这封罪己诏,若是传扬出去,将是我大清皇室永远的耻辱!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先帝?如何看待我爱新觉罗家?”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可怕。
“所以,你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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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鄂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不明白,太后不让她死,却又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孝庄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从她手中抽走了那封罪己诏,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身旁的太监。
“烧了。”她淡淡地吩咐道。
“不!不要!”董鄂妃失声尖叫,想要扑过去抢夺,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那是福临用生命最后的尊严换来的东西,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眼看着那封承载着帝王深情的诏书在烛火中化为灰烬,董鄂妃的心也跟着碎了。她绝望地瘫倒在地,泪水混合着灰烬,弄脏了她素白的衣裙。
孝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她缓缓蹲下身,凑到董鄂妃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福临的声誉,不能有半点污点。他必须是一个为国操劳、积劳成疾而逝的圣君。
而你……”
孝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腻。
“……你,就是他唯一的污点。所以,你必须死。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自尽。哀家要你,为大清,为先帝,做最后一件事。”
董鄂妃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她不明白,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还能为大清做什么?
孝庄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残酷的弧度。她指了指殿外,那些刚刚闻讯赶来、跪倒一片的王公大臣,幽幽地说道:
“福临走得太急,很多事,都没来得及交代。比如,传位给谁。
这遗诏,自然是要有的,但写什么,怎么写,就要看……你的了。”
06
董鄂妃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遗诏?
让她来决定遗诏写什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个被视为“祸国妖妃”的女人,一个即将被赐死的殉葬品,如何能左右大清皇位的传承?
孝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
“你是不是觉得,哀家在跟你开玩笑?”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君临天下的威严,“福临虽未留下白纸黑字的遗诏,但他病重之时,曾召见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入内,口述遗命,立八岁的玄烨为君,并命此四人为辅政大臣。”
董鄂妃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没有告诉她。
“但是,”孝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口谕,终究只是口谕!今夜之事,殿内殿外,人多嘴杂。皇帝宾天,新君年幼,正是人心浮动之时。若有人说,先帝临终前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又当如何?若有人说,是哀家为了扶持孙儿,矫诏篡位,又当如何?”
孝庄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董鄂妃的心上。
她瞬间明白了。
孝庄需要一份“名正言顺”的遗诏。
这份遗诏,不能由孝庄自己来写,那会落下“牝鸡司晨,干预朝政”的话柄。也不能由那四位辅政大臣来写,那会显得他们急于拥立,有邀功之嫌。
这份遗诏,必须出自一个最不可能,却又最合理的人之手。
而这个人,就是她,董鄂妃。
天下皆知,顺治帝最爱的人是她。由她“转述”的遗言,才最具有说服力,最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看,你明白了。”孝庄满意地看着她脸上血色尽褪的惊恐,“哀家会命人备好笔墨,将先帝的口谕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你只需要,用你的血,写下这份遗诏。告诉天下人,这是先帝最后的嘱托,是你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用血写遗诏?
董鄂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髓里冒出来。
这不仅仅是写一份遗诏,这是在用她的命,为康熙的皇位铺上一块最坚固、最不容置疑的基石!
一旦她写下这份血诏,她就成了大清皇权平稳过渡的最大功臣。
但同时,她也成了知晓太多秘密的死人。
“哀家知道,这对你不公。”孝庄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人情味,虽然那丝人情味依旧冰冷刺骨,“但这是你身为爱新觉罗家媳妇,最后能为这个家做的事。福临爱你,甚至愿意为你舍弃江山。现在,轮到你为他,守护好这个江山了。”
“事成之后,哀家会给你一个体面。追封你为皇后,与先帝合葬。史书上,你董鄂妃,会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千古贤妃,而不是迷惑君主的祸水。”
孝庄抛出了她的条件,每一个都充满了诱惑,每一个也都淬满了剧毒。
她没有给董鄂妃选择的余地。
要么,身败名裂地死去,成为天下人唾骂的罪人。
要么,留下一个贤良的虚名,用自己的血,为那个你深爱的男人,为那个恨你入骨的婆婆,为这个让你失去一切的帝国,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07
夜,更深了。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戚与诡谲。
一张黄花梨木的方桌被抬到了殿中央,上面铺着上好的宣纸,旁边放着一支崭新的狼毫笔。没有砚台,没有墨汁,只有一个银制的托盘,盘中放着一把锋利的金匕首。
董鄂妃被两个太监从地上架了起来,半扶半拖地带到桌前。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笔都握不住。
孝庄的眼神示意下,一名太监上前,抓起董鄂妃纤弱的左手,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像一朵朵绽开的、妖异的红梅。
董鄂妃疼得闷哼一声,脸色愈发惨白如纸。
“写吧。”孝庄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冰冷而平静,仿佛眼前这残忍的一幕与她毫无关系。
一名老太监开始在一旁低声念诵着“遗诏”的内容,无非是传位于皇三子玄烨,命四大臣辅政云云。
每一个字,董鄂妃都听得清楚,但落到笔下,却重若千钧。
这不再是福临的遗诏,这是孝庄的“遗诏”。
她握着笔,蘸着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地写着。
鲜血很快凝固,她就必须再次将伤口凑到纸上,让温热的血液浸润笔尖。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埋葬自己的爱情。
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承认自己的失败。
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那个恨她、逼死她的女人,献上最后的忠诚。
殿外的王公大臣们,透过门缝,看到了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
他们看到了那个传说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董鄂妃,此刻正以血为墨,书写着大清的未来。
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被孝庄太后的铁血手腕所震慑。
他们明白,从今夜起,紫禁城的天,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字写完,董鄂妃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遗诏,成了。
孝庄缓缓走上前,拿起那份尚带着余温和血腥气的“遗诏”,仔细地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将遗诏交给索尼,沉声道:“此乃先帝遗诏,由董鄂妃亲笔血书。诸位臣工,当同心同德,共辅新君,切莫辜负先帝所托!”
索尼、鳌拜等人跪下,山呼:“臣等遵旨!”
至此,大局已定。
孝庄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瘫倒在地的董鄂妃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有仇恨和算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她对身旁的太监挥了挥手。
“送娘娘……上路吧。记得,要体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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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一杯毒酒,三尺白绫,一柄匕首。
这是孝庄留给董鄂妃最后的“体面”。
她被带到了偏殿,那个曾经见证了她与福临无数甜蜜时光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她的葬身之所。
送她上路的,是吴良辅。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太监,此刻脸上青肿未消,眼神里却出奇地平静。他端着托盘,默默地走到董鄂妃面前,跪了下来。
“娘娘,请……上路吧。”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悲怆。
董鄂妃看了一眼托盘上的三样东西,惨然一笑。
“吴总管,本宫还有一个问题。”
“娘娘请讲。”
“你说……皇上他心里苦,是因为太后这座大山。”董鄂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遥远的过去,“本宫,是不是也成了他的一座山?”
吴良辅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敬畏。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个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是啊,她何尝不是他甜蜜的负担,是他无法摆脱的枷锁?为了她,他与母亲决裂,与朝臣对立,与整个世俗为敌。他得到的爱有多浓烈,背负的压力就有多沉重。
董鄂妃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她所以为的至死不渝的爱情,到头来,竟也是一场相互的拖累和折磨。
她缓缓伸出手,没有去拿毒酒,也没有去拿白绫。
她拿起了那柄匕首。
不,她没有刺向自己。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匕首锋利的刃口,倒映出自己苍白憔悴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吴良辅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举起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削去了自己的一缕青丝。
“烦恼丝,三千断尽。”她轻声呢喃,仿佛在对谁诉说,“皇上,你总说,来生若能做一对平凡夫妻,该有多好。”
“如今,臣妾就全了你的愿。”
她将那缕断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福临送她的那个紫檀木食盒里,与那个装着“合欢散”的琉璃瓶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起了那杯毒酒。
“吴总管,谢谢你。”她看着吴良辅,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让本宫在最后,看清了很多事情。”
吴良辅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董鄂妃仰起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腹中传来一阵绞痛。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释然的微笑。
福临,黄泉路上,等等我。
这一世,你为君,我为妃,爱得太苦。
下一世,若有缘,愿你为樵,我为渔,共话桑麻。
09
董鄂妃薨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紫禁城。
孝庄太后下旨,追封其为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谥号之长,冠绝大清。并以皇后之礼,与顺治帝合葬于孝陵。
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此,世间再无董鄂妃乌云珠,只有一位与帝王情深似海、最终殉情而死的端敬皇后。
那个曾经让顺治帝不爱江山的女人,最终用自己的生命和名节,守护了他身后的江山和声名。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风暴,似乎就此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孝庄赢了,她保住了儿子的声誉,稳固了孙子的皇位,捍卫了爱新觉罗家的荣耀。
她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着这个按照她的意志运转的帝国,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孤寂。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走到养心殿,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榻,想起那个曾经叛逆、却又无比依恋她的儿子。
她会想起福临在病榻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乌云珠”的样子。
也会想起董鄂妃在烛火下,用自己的血,一笔一划书写“遗诏”的决绝。
她真的赢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福临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可以让她做一个普通额娘的儿子。
她成了大清国至高无上的太皇太后,也成了这座辉煌宫殿里,最孤独的人。
几年后,吴良辅因为牵扯进一桩陈年旧案,被康熙帝下令凌迟处死。临刑前,他没有喊冤,也没有求饶,只是朝着孝陵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他在为那个曾经庇护他的主子忏悔。
又或许,他只是想去另一个世界,告诉那对苦命的帝妃,他守住了最后的秘密。
那个秘密,就藏在董鄂妃削下的那缕断发里。
10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康熙二十年。
大清国在年轻的皇帝治理下,国泰民安,蒸蒸日上。
这一年,孝庄太皇太后病重,自知大限将至。
在弥留之际,她将已经长大成人、颇具帝王之风的康熙叫到了床前。
她让人取来一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食盒,颤抖着交给了康熙。
“玄烨,这是……你董鄂额娘留下的东西。”孝庄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皇祖母……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的皇阿玛……”
康熙打开食盒,看到了那缕用手帕包裹的断发,和那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
他打开琉璃瓶,一股熟悉的、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什么“合欢散”!
这是当年西洋传教士进贡给皇阿玛的“续命丹”,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整个大清也仅有三颗!
皇阿玛当年染上天花,太医束手无策。正是服用了此丹,才奇迹般地多活了几天,撑到了安排好所有后事。
而这瓶里,不多不少,正好还有一颗!
顺治帝将自己活命的希望,给了董鄂妃。
而董鄂妃,却至死都以为,那是让她解脱的毒药。
她最终选择的,不是苟活,而是追随。
康熙手捧着药瓶和断发,只觉得重如千钧。他终于明白了,那夜在养心殿,在血色与死亡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深沉而绝望的爱恋。
孝庄看着孙儿震惊的脸,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玄烨……记住……帝王家……没有情爱……只有……江山……”
说完这句话,这位操控了大清三朝风云的女人,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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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红墙,埋葬了太多的秘密。帝王的爱,太后的恨,妃子的泪,最终都化作了史书上冰冷的几行字。
那份血写的遗诏,开启了康乾盛世的序幕;那颗未曾服下的续命丹,却成了一段旷世绝恋最无声的墓志铭。
孝庄赢了天下,却输了亲情。顺治得到了爱情,却失去了生命。
董鄂妃付出了一切,最终只留下一个真假难辨的名声。
在这场权力和情感的博弈中,没有真正的赢家。每个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也都失去了他们最珍视的。
或许,这便是身在帝王家,最深刻的悲哀与无奈。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爱恨情仇,只留下一段段传说,在风中飘散,引后人无限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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