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车每年连10000km都跑不到，那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别买车

我住这栋楼后面，消防通道边上，有辆白色SUV，停了可能有三四年了，车身上不是灰，是那种黑绿色的苔藓，斑斑驳驳的，轮胎早就瘪了，轮毂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小孩们玩捉迷藏，有时会躲到它后面去，我一直以为是无主车，直到上个月，社区清理僵尸车，贴了通知，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证明车是他的，他对着社区工作人员解释，语速很快，说人在国外工作，车是父母当年给买的，没想到一放就放成了这样，他说话时，手一直无意识地摸着引擎盖上的苔藓，像在摸一块陈年的伤疤。

这让我想起我表哥，他五年前买的轿车，当时说是为了结婚撑场面，结果婚后两口子都在市中心上班，地铁直达，那车最大的作用，就是每年春节开回老家，来回八百公里，他自嘲说，这车是年检车，只有年检和春节才动一动，他算过一笔账，车价加上这些年的保险，停车费，保养，平摊到每年行驶的那一千多公里上，每公里成本高得吓人，他说，有次车在地库停了两个月，启动时仪表盘上亮了一排故障灯，去检修，说是长期停放，传感器受潮，光清理就花了好几百，他当时就站在维修车间外头抽烟，心里头算的是，这钱够他打多少趟专车了。

但我一个开货拉拉的朋友，想法完全不一样，他那辆七座面包车，里头的座椅早就拆了，车厢被各种货物磨得锃亮，角落里有股散不掉的尘土味，他每天从早跑到晚，城东到城西，机场到港口，他说车就是他的饭碗，是搭档，车子有点小毛病，他听声音就知道大概，自己都能动手弄弄，他说，车这东西，跟人一样，不能闲着，一闲就出毛病，就得花钱供着，你让它干活，它反而皮实，有点小伤小痛也不碍事。

所以你看，这玩意儿到底算个资产还是累赘，全看它跟你日子掺和得深不深，要是你的生活，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家，公司，超市，学校，几点几线，清晰得很，那这四个轮子，多半就是个昂贵的装饰品，你得给它找个窝，一个月的窝租费，够你叫几十次车了，你还得定期带它去体检，怕它抑郁了闹脾气，这感觉，不像你买了辆车，倒像你领养了个祖宗，岁数不大，开销不小。

我自己也不是没动过心思，有段时间，看别人开车带着家人周末出游，心里头痒痒，后来我用了最笨的办法，我翻了一年的微信支付和支付宝账单，把里面所有跟交通相关的，打车，地铁，公交，甚至包括骑共享单车的钱，全都加了起来，得到一个数字，然后，我厚着脸皮，问了好几个有车的朋友，把他们每年的保险，小区和公司的停车费，基础保养，还有大概的车辆折旧，算了个人均数，第二个数字，几乎是第一个的三倍，这还没算上开车时的那份心累，找车位，堵在路上，担心刮蹭，算完这笔账，我心里头那点羡慕，就像泼了盆冷水，呲啦一声，只剩点尴尬的烟。

当然，有些时候，有辆车，那感觉确实不一样，比如家里老人孩子半夜不舒服，下楼就能走，不用在冷风里哆嗦着等车，或者某个周末下午，阳光特别好，突然就想开车去城外水库边坐坐，那种随时能出发的自由，是手机软件给不了的，这些时刻，像糖，很甜，但生活本身，大部分时候是白米饭，为了偶尔那几颗糖，你要天天背着一袋米，这袋米还不断提醒你它有多重，值不值当，每个人心里的那杆秤，砝码都不一样。

现在城市里头，想要用车，太容易了，就像你不用自己挖井，拧开水龙头就有水，远途有租车，拉货有货拉拉，不想开还能包个带司机的车，你需要的时候，它出现，用完了，它消失，干净利落，你不用操心它没水喝，不用怕它生病，更不用为它找个固定的床位付租金。

我有时候瞎想，我们对拥有这个词，是不是有点误解，总觉得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才踏实，可有时候，你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反而成了最大的束缚，因为它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你手心里，慢慢变得沉重，车这东西，或许生来就是该在路上跑的，去闻汽油味，去听风声，去沾泥带水，把它擦得锃亮，停在地库最安全的角落，像供着一件精美的瓷器，反而辜负了它铁皮心脏里，那点想要奔跑的冲动。

昨天傍晚倒垃圾，我又瞥了一眼消防通道边上，那辆白色的SUV还在，苔藓似乎更厚了些，不知道那个远在国外的男人，在异国的夜晚，会不会偶尔想起，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件以他名义存在的铁皮物件，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无声地，和他记忆里那辆崭新的车，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