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安庆府清河县北边二十里,有个叫柳家铺的小村子。村东头住着一户人家,户主姓柳名旺,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日里侍弄几亩薄田,闲时上山砍柴换几个油盐钱。柳旺二十岁上娶了邻村的赵氏,过门三年,也没生养,村里人背地里嘀咕,说柳家怕是要绝后了。
这年开春,柳旺进城卖柴,回来的路上遇见个女子蜷在路边的草垛旁,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像是饿了许久。柳旺心善,把自己带的干粮给了她,又问她家住哪里,怎会流落至此。女子只说是逃难来的,父母都没了,无处投奔。柳旺看她可怜,想着家里还有间空屋,便将她带回了家。
赵氏见了这女子,起初有些不悦,但看她生得眉清目秀,说话也温顺,又想着家里多个帮手也好,便留了下来。女子自称姓白,叫白素莲,年方十九。自打她来了之后,柳家的日子竟一天天顺当起来——柳旺上山砍柴,总能捡到不少干柴;赵氏养的几只鸡,下的蛋也比从前多;就连院子里那口井,打上来的水都比别家甜几分。村里人都说,柳旺这是捡了个福星回来。
转眼到了夏天,柳旺的娘忽然病了,柳旺和赵氏轮流伺候,白素莲也跟着忙前忙后。老太太病了一个多月,到底没能撑过去,撒手去了。办丧事那几天,白素莲哭得跟亲闺女似的,村里人都夸这姑娘心善。丧事过后,柳旺和赵氏商量,白素莲无依无靠,不如给她说门亲事,也算有个归宿。可媒人登门了几回,白素莲都不愿意,只说想留在柳家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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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秋天,赵氏忽然害了一场病,病得蹊跷——浑身发热,嘴里胡话不断,请了郎中来,开了几服药,也不见好。柳旺急得团团转,白素莲却主动揽下了伺候的活计,日夜守在床边,端汤送药,比亲闺女还尽心。赵氏病了半个月,竟是白素莲一手照料好的。病好之后,赵氏握着白素莲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好妹子,你若不嫌弃,就永远住在这儿,咱们就当亲姐妹处。”
转过年来,柳旺有一天从地里回来,忽然觉得头晕眼花,一头栽倒在门口。白素莲和赵氏把他扶进屋,请了郎中来,郎中把了脉,说是劳累过度,将养些时日就好。白素莲又像伺候赵氏一样,日夜照顾柳旺。赵氏看在眼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不如让柳旺把白素莲收了房,一来她有了归宿,二来柳家也能添丁进口。
赵氏把这想法跟柳旺说了,柳旺连连摇头:“这怎么行?人家黄花大闺女,我一个大老粗,莫要耽误了人家。”赵氏又去问白素莲,白素莲红着脸,低着头,半晌才小声说:“但凭姐姐做主。”
就这样,柳旺娶了白素莲做二房。成亲那晚,村里人都来喝喜酒,说柳旺这是走了什么运,白捡个媳妇不算,还能再娶一个。
成亲之后,白素莲待赵氏依然恭敬,赵氏也把她当亲妹妹疼。一家人和和气气,日子过得倒也安稳。只是有一桩怪事——白素莲自从过门之后,就再也不吃鸡了。不是挑嘴,是碰都不碰。家里杀鸡炖汤,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只吃些青菜豆腐。柳旺起初没在意,以为她不爱吃,时间久了,才觉出不对劲。
“素莲,你怎么不吃鸡?是不是嫌做得不好?”赵氏问她。
白素莲笑笑,说:“小时候被鸡啄过,心里有阴影,看见鸡肉就害怕。”
赵氏听了,也就没再勉强。
转眼过了半年。这年夏天,天热得出奇,柳旺和赵氏在院子里乘凉,白素莲从屋里出来,月光底下,赵氏忽然看见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
“素莲,你脸上怎么了?”
白素莲一愣,摸了摸脸:“没什么呀?”
赵氏凑近了看,月光底下,白素莲的左脸颊上,隐隐约约有几道浅褐色的纹路,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是——蛇纹。
“这……这是什么?”赵氏指着她的脸。
白素莲忙用手捂住,笑着说:“姐姐眼花了罢?许是刚才蹭了灰。”
赵氏还想再看,白素莲已经转身进屋了。赵氏心里犯嘀咕,问柳旺:“你看见没有?她脸上那纹路,我怎么看着像蛇皮?”
柳旺摆摆手:“别瞎说,大晚上的,看花眼正常。”
赵氏嘴上应了,心里却落了根刺。
又过了几日,赵氏去井边打水,遇见了隔壁的刘婶。刘婶拉着她,压低声音说:“你家那个二房,我瞧着不对劲。”
赵氏心里一跳:“怎么不对劲?”
刘婶神神秘秘地说:“昨儿个晚上,我从你家后墙过,听见你家鸡圈里鸡叫得厉害,像是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我趴墙头一看,你猜怎么着?你家那个二房,正站在鸡圈门口,那些鸡跟疯了似的,扑腾着往墙角躲。”
赵氏脸色变了变,嘴上说:“许是猫啊狗的啊,吓着鸡了。”
刘婶摇摇头,叹了口气:“反正我看着邪性,你留点神。”
赵氏回到家,心里七上八下的。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偷偷打量白素莲。白素莲正低着头吃饭,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赵氏这回看得真真切切——白素莲的左脸颊上,果然有几道浅褐色的纹路,像是蛇鳞的纹路,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赵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当天夜里,赵氏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柳旺推醒,把刘婶说的话和自己看见的纹路一五一十说了。柳旺听了,也坐不住了,披上衣服,悄悄走到白素莲的屋外,从门缝往里看。
月光底下,白素莲正睡着。柳旺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正要回去,忽然看见白素莲翻了个身,脸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地显现出来——那分明就是蛇鳞的纹路!
柳旺吓得两腿发软,踉跄着回到屋里,和赵氏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旺声音发颤。
赵氏咬着牙说:“我听说,蛇妖会变成人形,祸害人家。她不吃鸡,鸡见了她就怕,脸上还有蛇纹——这不是蛇妖是什么?”
柳旺慌了神:“那……那怎么办?”
赵氏想了半天,忽然说:“我听老人讲过一个法子——蛇怕鸡血。公鸡血能破妖气。咱家不是有只大公鸡吗?明儿个杀了,把血抹在她脸上,她要是蛇妖,必定现原形!”
柳旺虽然害怕,但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点头。
第二天一早,柳旺起来,把那只大公鸡从鸡圈里捉出来。那公鸡似乎知道要大祸临头,拼命扑腾,咯咯叫个不停。柳旺提着刀,正要下手,白素莲忽然从屋里出来,看见这情形,脸色一变,问:“相公,你这是做什么?”
柳旺心虚,支吾着说:“杀……杀鸡,给你补身子。”
白素莲摇摇头:“我不吃鸡,你知道的。”
赵氏在一旁说:“不吃鸡,喝口汤也是好的。这鸡养了一年多了,肥着呢。”
白素莲看着那只公鸡,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屋。
柳旺一狠心,手起刀落,把鸡杀了。赵氏端了碗,接了半碗鸡血,两人端着碗,来到白素莲的屋前。
“素莲,开门。”赵氏敲了敲门。
屋里没有动静。
柳旺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他伸手一推,门开了——屋里空空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白素莲不见了。
两人愣在门口,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二位,这是要找谁?”
四、乞丐破天机
柳旺和赵氏回头一看,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老乞丐。这乞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花白,乱蓬蓬的,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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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旺一愣,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老乞丐指了指敞开的大门:“门没关,我就进来了。闻着有鸡血味,过来讨碗喝。”
赵氏下意识地把碗往后藏了藏。老乞丐摆摆手:“别藏了,那东西你们也用不上。人呢?走了?”
柳旺心里一惊,这老乞丐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乞丐也不等他们让,自顾自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叹了口气说:“你们呀,差点做下错事。”
柳旺壮着胆子问:“老人家,您……您知道我家的事?”
老乞丐点点头:“知道。你们那个二房,不是什么蛇妖。”
赵氏脱口而出:“那她脸上怎么会有蛇纹?她怎么不吃鸡?”
老乞丐伸出两根手指:“头一件,她不吃鸡,是因为她爹就是被鸡害死的。”
柳旺和赵氏面面相觑。
老乞丐缓缓道来:“三十年前,这柳家铺东边的山坳里,住着一户人家,姓白,夫妻俩带着个刚满周岁的闺女。那男的靠采药为生,有一天上山采药,在一处悬崖上发现了一株灵芝,正要伸手去摘,脚下一滑,掉进了崖下的一个深潭。那潭里住着一条大蛇,已经活了上百年。男的落进潭里,被蛇缠住,活活勒死。女的在家等了三天不见人回来,抱着孩子上山去找,找到那悬崖底下,只看见男人的一双鞋,和那条大蛇。女人吓得当场昏过去,醒来之后,抱着孩子回了娘家,可没过两年,也病死了。那孩子被外婆养大,十几岁的时候,外婆也死了,她一个人流落在外,靠讨饭为生。后来,有个好心的庄稼汉给了她一口吃的,把她带回家,她就留在那户人家,当了二房。”
柳旺听着听着,脸色变了——这不就是白素莲的身世吗?
老乞丐继续说:“她爹死的时候,那条大蛇正在蜕皮,蛇蜕落了一地。她娘抱着她站在崖边,那蛇蜕的气息沾在了她脸上,从此留下了痕迹。那不是蛇妖的印记,是她爹死的时候,蛇给她的诅咒——只要她活一天,就得记住她爹是怎么死的。”
赵氏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她不吃鸡……”
老乞丐叹了口气:“她爹掉进潭里那天,身上背着的竹篓里,装着一只他刚捉到的野鸡。那野鸡被蛇缠住的时候,叫得最响。她娘后来告诉她,她爹死的时候,最后听见的,就是那只野鸡的叫声。所以,她听见鸡叫就害怕,看见鸡肉就想起她爹的死。”
柳旺和赵氏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乞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说:“你们用鸡血对付她,她心里明白你们把她当成了什么。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柳旺急了,扑通一声跪下:“老人家,求您告诉我们,她去了哪里?我们错了,我们去把她找回来!”
老乞丐摇摇头:“找不回来喽。她往东去了,那是她爹死的地方。她想去那个潭边,给她爹烧些纸钱。”
柳旺爬起来就要往外跑,老乞丐叫住他:“你追不上的。再说,你追上了又能怎样?她已经知道你们怀疑她,心里有了疙瘩,就算回来,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赵氏呜呜地哭起来:“是我们糊涂……是我们糊涂……”
老乞丐看了他们一眼,忽然说:“不过,倒也不是没法子。”
柳旺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赵氏:“这帕子是我从她屋里顺出来的,上头有她的气息。你们要是真想她回来,就照我说的做——往后每个月十五,在这院子里杀一只鸡,把鸡血洒在东墙角。杀鸡之前,对着东边喊三声她的名字。喊够一年,她要是愿意回来,自然就回来了。”
赵氏接过帕子,哭着问:“那她要是不愿意呢?”
老乞丐已经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那就说明,你们这段缘分,尽了。”
柳旺和赵氏照着老乞丐的话,每月十五杀一只鸡,洒血在东墙角,对着东边喊三声“素莲”。头几个月,什么动静也没有。村里人议论纷纷,说柳家两口子怕是中了邪。刘婶还来劝过几回,说那白素莲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走了倒干净。赵氏不听,每月十五照做不误。
到了第七个月,东墙角洒了鸡血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忽然长出一株野草,开了一朵小白花。柳旺和赵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还是接着做。
第十个月,赵氏夜里做梦,梦见白素莲站在东墙角,冲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第十二个月,也就是最后一个月十五,柳旺和赵氏杀完鸡,洒完血,喊完三声,站在院子里等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路上,走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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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素莲。
她比一年前瘦了些,脸上那几道纹路还在,但淡了许多。她站在院门口,看着柳旺和赵氏,眼眶红了。
赵氏扑过去,抱住她就哭:“妹子,是我们对不住你,是我们糊涂……”
白素莲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姐姐,我不怪你们。这一年,我在那潭边守着,想了很多。我想我爹,想我娘,也想你们待我的好。后来我想明白了,人心里有怕,才会生出疑。你们怕我,是因为你们心里有我。”
柳旺在一旁,眼泪也下来了。
白素莲走进院子,看了看东墙角那株已经枯了的草,忽然笑了:“那个老乞丐,我后来在山里见过他一面。他跟我说,他算准了你们会这么做,也算准了我会回来。”
柳旺问:“那老人家是谁?”
白素莲摇摇头:“他没说。只说让我带句话给你们——‘人心里的疑,只有真心能解。你们解开了,往后就好好过日子罢。’”
从此以后,柳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白素莲脸上的纹路,慢慢地越来越淡,到后来几乎看不出来了。她还是不吃鸡,柳旺和赵氏也不再问。每月十五,他们照旧杀一只鸡,但不是为了驱邪,而是为了纪念那个老乞丐,和他教给他们的道理。
后来有人问起这事,柳旺总是说:“这世上有些事,看着像妖,其实是人心里的怕。怕生疑,疑生祸,祸生别离。要是当初我们多问问她,多信她几分,也不至于让她走那一遭。”
白素莲听了,只是笑笑,说:“走那一遭也好。我守着那潭边,守了一年,终于听见我爹在风里跟我说——孩子,别怕,好好活着。”
多年以后,柳旺和赵氏相继离世,白素莲把他们葬在村东头的坡地上,每年清明都去烧纸。村里人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坟前,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和谁说话。
有人说,她念的是那两个名字。
也有人说,她念的是那个老乞丐教给她的那句话——人心里的疑,只有真心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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