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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悬一线丈夫卖房相救,五年后我妈让我把陪嫁房给小叔子当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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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五周年纪念日那天,顾宴城送了我一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

可仅仅三天后,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要我把名下唯一的陪嫁房过户给他弟弟。

电话里,我妈的语气理所当然:“静静,五年前要不是宴城卖房救你,你命都没了。现在他弟弟结婚缺套婚房,你那套空着也是空着,做人要知恩图报。”那一刻,我握着手机,感觉脖子上的四叶草,变成了一圈冰冷的绞索。

01



"静静,五周年快乐。"

烛光摇曳,顾宴城将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打开,经典的四叶草项链静静躺在里面,碎钻的光芒映着他深情的眼眸。

五年前,我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颅内出血,急需五十万手术费。

我爸妈都是工薪阶层,一时间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是当时还是我男朋友的顾宴城,没有丝毫犹豫,连夜卖掉了他唯一的婚房,换来了救我的五十万。

那套房,是他父母攒了一辈子的心血,准备给他结婚用的。

就因为这件事,我父母对我千叮万嘱,嫁过去后一定要对顾宴城好,对公婆好,要一辈子感念这份恩情。

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结婚五年,我在顾家尽心尽力,对公-婆孝顺有加,对不务正业的小叔子也多有帮衬。

顾宴城工作忙,家里的大小事务,亲戚的人情往来,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在打理。

朋友们都笑我,说我一个名校毕业的注册会计师,硬是活成了一个二十四孝好媳妇。

我却甘之如饴。

因为在我心里,顾宴城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个家值得我付出。

"喜欢吗?"顾宴城握住我的手,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我用力点头,让他帮我戴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我心里是滚烫的。

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为了我,他连安身立命的房子都能卖掉,这份爱,重逾千斤。

这顿饭我们吃得很开心,从诗词歌句聊到公司趣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五年了,我们依旧像热恋时一样有激情。

我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三天后,我妈那个电话,将我所有的美梦击得粉碎。

当时我正在核对一份季度财报,电话响了,是我妈。

"静静啊,在忙吗?"

"还好,妈,怎么了?"我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在文件上做标记。

"那个……你小叔子,宴风,不是要结婚了吗?女方那边要求必须有套独立的婚房,写他自己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叔子顾宴风谈了个女朋友,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那……他们自己没钱买吗?宴风这几年工作,一分钱没存下?"我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顾宴风的德性我最清楚,眼高手低,换工作比换衣服还勤,是个标准的啃老族。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那点工资自己花都不够,哪有钱买房。你公婆年纪也大了,手里的积蓄就那么点……"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几乎能预料到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果然,我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静静,你结婚时,妈不是给你陪嫁了一套房吗?就在你们小区隔壁那个,一直空着租给别人,我看也别租了,你找个时间,去把那套房过户给你小叔子吧。"

"什么?"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那套房,是我外公留给我的,是我婚前唯一的个人财产。

当初结婚时,我妈做主,把它作为我的陪嫁,房产证上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她说,这是女儿家最后的底气和退路。

可现在,她却要我把这最后的底气,送给顾宴城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妈,您在开什么玩笑?那是我外公留给我的房子!"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我没开玩笑!"我妈的语气也强硬起来,"静静,你讲点道理!五年前要不是宴城卖房救你,你命都没了!现在人家弟弟就缺一套婚房,你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拿出来怎么了?做人要知恩图报!你婆家对你那么好,你不能这么自私!"

"知恩图报"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冷,连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颤抖。

"所以,您的意思是,因为顾宴城救了我,我就得拿我外公留给我的房子,去报答他弟弟?"我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

"理就是这个理!"我妈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婆婆前两天来找我了,跟我说了这个事。我也觉得人家说得在理。你占了人家儿子的婚房,现在人家小儿子结婚,你出套房不是应该的吗?这叫情分,也叫本分!你要是不答应,以后在婆家怎么做人?你让宴城的脸往哪搁?"

婆婆去找了我妈?

她们……竟然绕过我,私下达成了协议?

我气得发笑,笑声里却带着哭腔:"所以,你们已经都商量好了,现在只是来通知我一声,让我去办手续,是吗?"

"静静,妈是为了你好!"我妈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你想想,你把房子给了宴风,你婆家上下都会感激你,以后宴城也会更疼你。一套房子,换来家庭和睦,换来老公一辈子的爱,多值啊!"

值?

用我最后的退路,去填一个无底洞,换他们一家的"感激"

我无法想象,这话是出自那个曾经教育我"女人要有自己的底气"的亲生母亲之口。

"妈,"我打断她,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事,顾宴城知道吗?"

02

"宴城……他……"我妈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起来,"他那么孝顺,他爸妈提出来的,他能说什么?他肯定也是默认的。静静,你别为难宴城了,他夹在中间不容易。"

默认。

好一个默认。

我挂了电话,感觉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太足了,冷气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眼前那份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每一个数字都在扭曲、跳动,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脖子上那条四叶草项链,此刻像是淬了冰,凉得我心口发疼。

我没有立刻给顾宴城打电话质问,我知道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从一句话问不出口开始的。

我请了半天假,驱车回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妈的话,婆婆的行为,顾宴城的"默认",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五年来,我自以为的夫妻情深,家庭和睦,在"一套房子"面前,瞬间变得不堪一击。

他们所有人,都默契地站在了我的对立面,理直气壮地,要割走我身上的一块肉。

而那块肉,是我最后的铠甲。

回到家,顾宴城还没下班。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看着墙上我们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他怀里。

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嫁给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现在想来,多么讽刺。

晚上七点,顾宴城回来了。

他哼着歌,心情不错的样子,手里还提着我爱吃的那家店的榴莲千层。

"老婆,我回来……咦,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有些意外。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毛,走过来,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挨着我坐下:"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家大功臣不高兴了?"

他的语气依旧宠溺,可我听着,只觉得虚伪。

"顾宴城,"我开口,声音沙哑,"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我:"哦?妈……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弟弟结婚,缺一套婚房。她让我把我的陪嫁房,过户给你弟弟。"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顾宴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避开我的视线,伸手去拿那块蛋糕:"先吃蛋糕吧,都快化了……"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吃惊:"别转移话题。顾宴城,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

它像一把重锤,将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让我妈来当这个恶人?在你心里,我,还有我那套房子,到底算什么?是不是就是你们顾家的一个备用资产,随时可以拿去填补你弟弟的窟窿?"

"静静,你别这么想!"顾宴城终于急了,他反握住我的手,急切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妈那天跟我提的时候,我也反对了!但我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她会去找你妈商量,我以为……我以为你妈会站在你这边……"

"你以为?"我冷笑出声,"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我妈,扔给了我?你明知道你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明知道我妈耳根子软,最看重你对我的‘救命之恩’!顾宴城,你不是不知道,你是算准了!"

我算准了,我妈会用恩情来压我。

我算准了,我根本无法拒绝。

"我没有!"他大声反驳,眼眶都红了,"静静,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五年前我能为你卖房,现在也一样!只是……只是我妈她,她用我爸的身体来逼我,说如果我不同意,她就跟我爸离婚,让他净身出户!我能怎么办?"

"那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他马上要结婚了,女方逼得紧,我们家现在的情况,确实拿不出第二套房子的首付。你那套房,只是……只是暂时借给他用一下,等他以后有钱了,肯定会还给你的!"

暂时借用?

说得真好听。

房产都过户了,还谈什么借?

我看着他声情并茂的表演,只觉得一阵恶心。

"顾宴城,你别再演了。"我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我把话放这儿。那套房子,是我外公留给我的念想,是我的婚前财产,谁也别想动。你弟弟结婚,是你们顾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觉得我占了你当年的婚房,可以,我们算笔账。"

我转身回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这是我这几年,作为注册会计师,为你家公司做的所有账目审计、税务规划和风险规避的记录。按照市场价,这些服务的价值,你自己算算,够不够买半套房。"

"还有,这五年来,我给小叔子找工作、处理麻烦、逢年过节的红包,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小十万了。这些,我都可以不算。"

"现在,我们就只算一笔账。五年前,你卖掉的那套房子,成交价到底是多少?除去我的五十万手术费,剩下的钱,又去了哪里?"

最后一句话,我问得又轻又慢。

顾宴城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03



顾宴城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得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翻出五年前的旧账。

"静静,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当年卖房的钱,除了给你交手术费,剩下的不都投入到我家那个小厂子里了吗?这事我跟你说过的啊!"

"你说过?"我缓缓坐下,与他对视,眼神冷得像冰,"你确实说过。你说,剩下的钱不多,大概十几万,刚好厂里资金周转不开,就投进去了。是这样吗?"

"对……对啊!"他急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房产交易记录的复印件,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五年前,位于城东的那套三居室,最终成交价,一百二十三万。

白纸黑字,官方的红色印章,刺痛了顾宴城的眼。

"一百二十三万,"我替他念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如同惊雷,"顾宴城,刨去我的五十万手术费,还剩七十三万。你告诉我,这叫‘剩下的钱不多,大概十几万’?"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坍塌了。

原来,我一直奉为圭臬的"救命之恩",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

他不是为我倾尽所有,他只是做了一笔最划算的投资。

用一套本就打算卖掉的房子,既解了厂子的燃眉之急,又换来了我一个名校毕业的注册会计师做牛做马,还博得了一个情深义重的好名声。

一石三鸟,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那七十三万,到底去哪了?"我继续追问,语气咄咄逼人,像一个冷酷的审计官,正在审问一个做假账的财务。

"我……我……"他终于崩溃了,双手捂住脸,声音里带着哭腔,"静静,你听我解释!当时厂里确实困难,我爸被人骗了,欠了一大笔债,如果我们不及时把窟窿补上,厂子就要破产了!我真的没办法!"

"所以,你就拿我的救命钱,去填你家的窟含?"我气得浑身发抖,"顾宴城,那是我差点没命换来的五十万!你挪用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手术中途需要加钱怎么办?万一我醒不过来怎么办?"

"我没有!我算过的,五十万足够了!"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我发誓,我当时真的没想骗你!我只是想……等厂子缓过来了,就把钱还给你,再给你买个更大的房子!我一直在努力,静静,这五年我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这个目标!"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我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他真的心怀愧疚,为什么这五年来,对此事绝口不提?

如果他真的想补偿我,为什么在我妈和婆婆逼我拿出陪嫁房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和默认?

说到底,在他心里,他家厂子的窟窿,他弟弟的婚房,都比我的感受和尊严重要。

我,连同我的财产,都只是他用来维系他那个"大家庭"的工具。

"够了。"我打断他的忏悔,只觉得无比疲惫,"顾宴城,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你们一家都觉得我占了便宜,那我们就把账算清楚。"

我从文件夹里拿出笔和另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飞快地书写。

"五年前,房产价值一百二十三万。其中五十万用于我的医疗费,我们算作夫妻共同债务。剩下七十三万,是你对你原生家庭的单方面赠与,与我无关。根据婚姻法,这七十三万,属于你个人对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的损害,你应该对我进行补偿。"

"这五年来,我利用我的专业知识,为你的家族企业提供无偿财务咨询。按照我们事务所最低的收费标准,每年二十万,五年,合计一百万。这笔钱,是你家企业欠我的。"

"这五年来,你弟弟顾宴风,以各种名目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包括但不限于‘创业基金’、‘旅游经费’、‘人情往来’,共计十一万四千元。这笔钱,算是我借给他的,需要连本带息归还。"

我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一阵阵"沙沙"声。

每一笔,都像一把刀,将我们过去五年的情分,切割得支离破碎。

顾宴城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仿佛从来不认识我一般。

"静静,你……你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我停下笔,抬起头,自嘲地笑了,"在你默认你妈和我妈逼我拿出陪嫁房的那一刻,我们就不是了。顾宴城,是你先不把我们当夫妻的。"

我将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再次推到他面前。

"现在,两条路。第一,让你家把欠我的钱,一笔一笔,全都还回来。第二,我们离婚。我名下的房子、车子、存款,都属于我的婚前财产和个人收入。至于你,你这五年挣的钱,一半归我,作为你损害夫妻共同财产的赔偿。"

"你自己选。"

说完,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卧室,反锁了房门。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不是在为这段即将逝去的婚姻哭泣,我是在为我那被欺骗、被践踏了五年的真心,感到不值。

0-4

那一夜,我彻夜无眠。

顾宴城在门外哀求了半宿,从一开始的震惊、辩解,到后来的懊悔、哭泣,最后变成了无力的沉默。

我始终没有开门。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补。

信任的基石一旦崩塌,再华丽的建筑也会瞬间倾覆。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出卧室。

顾宴城正像一尊雕塑般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睡,双眼布满血丝,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站起来,声音嘶哑地叫了声:"静静……"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得像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从决定算清这笔账开始,那个温柔顺从、以家庭为天的温静就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注册会计师温静,一个只相信数字和证据的女人。

我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上班。

"静行,我们谈谈,好吗?"顾宴城堵在门口,近乎乞求地看着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以后一定……"

"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冷冷地打断他,"我昨天给你的两个选择,你想好了吗?"

他痛苦地闭上眼:"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逼你?"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顾宴城,到底是谁在逼谁?是你们全家,在逼我。逼我用我的所有,去填补你们家的贪得无厌。"

我不再理会他,推开门径直离去。

到了公司,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的律师朋友打了个电话,咨询离婚和财产分割的相关事宜。

工作占据了我大部分的精力,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我暂时忘记了家里的烦心事。

直到下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温静!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你给我立刻滚回来!"

是我的婆婆,张翠芬。

看来,顾宴城已经把我的"条件"告诉他家里人了。

"妈,如果您是为房子的事打电话来,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的语气平静无波。

"你还敢顶嘴!"张翠芬在电话那头气得跳脚,"我儿子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当年要不是我们家卖房救你,你早就成了一撮骨灰了!现在让你拿套房子出来怎么了?那是我儿子的救命钱换来的!就该是我们顾家的!"

这番强盗逻辑,我已经懒得与她辩驳。

"哦?是吗?"我轻笑一声,"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就算算清楚。当年那套房子卖了一百二十三万,我的手术费只用了五十万,剩下的七十三万,进了你们顾家的厂子。这笔钱,麻烦您先还给我丈夫。还有,这五年,我为你们厂免费做的账,市场价一百万,也请一并结清。等这两笔钱到账了,我们再来谈房子的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张翠芬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一百二十三万?不就五六十万吗?你别想讹我们家!"

很显然,顾宴城对他父母,也隐瞒了房子的真实售价。

"是不是胡说八道,房管局的交易记录一查便知。"我好整以暇地说道,"妈,我是个会计师,对数字最敏感。您想跟我算账,我随时奉陪。不过我提醒您,伪造账目、侵占财产,数额巨大的话,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你敢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好你个温静!你给我等着!"张翠芬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温静!你是不是疯了!你要跟你婆家算账?还要离婚?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妈,我的脸,在您让我把房子过户给顾宴风的时候,就已经被丢尽了。"

"你……"我妈被我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随即开始哭天抢地,"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女啊!为了你,我跟你婆婆好话说尽,脸都不要了,你倒好,反过来咬我一口!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

"搅得天翻地覆的不是我,是你们。"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们的贪婪,和理所当然。妈,我再问您最后一次,您到底是我的母亲,还是顾家的说客?"

电话那头,只剩下我妈压抑的哭声。

我挂了电话,心里一片荒芜。

我没想到,这场战争,第一个将我推出去当挡箭牌的,是我丈夫。

而第一个从背后捅我一刀的,是我母亲。

这个周末,顾家组织了一场"鸿门宴"

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包厢里,美其名曰"一家人好好谈谈"

我到的时候,顾家的人已经全到了。

公公顾建国,婆婆张翠芬,小叔子顾宴风和他那个未过门的媳妇,还有我的丈夫顾宴城。

甚至,我的亲生父母,也被请了过来,正局促不安地坐在角落里。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不满和敌意。

那场面,像极了一场公开审判。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罪人。

05



"静静来了,快坐。"公公顾建国率先开口,他一向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但今天,他脸上的表情也格外严肃。

我没坐,只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环视了一圈。

"今天人这么齐,是准备三堂会审吗?"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Gas的讽刺。

"温静!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婆婆张翠芬立刻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还有没有点规矩?我们顾家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媳妇!"

"妈,您先别激动。"顾宴城赶紧拉住她,又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恳求,"静静,我们今天就是想一家人把话说开,你别这样……"

"好啊,那就说开。"我打开文件夹,将那份房产交易记录和一张新打印出来的清单放在桌子中央,推了过去。

"这是五年前你们卖房的真实成交记录,一百二十三万。这是我这五年为你们家公司和个人付出的清单,以及相关法律条文。今天各位长辈都在,我妈我爸也在这,我们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笔账,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张纸上,尤其是顾建国和张翠芬,他们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一百二十三万?"顾建国拿起那份交易记录,手都在抖,"宴城,这是真的?"

顾宴城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他父亲的眼睛。

"你个混账东西!"顾建国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扇在顾宴城脸上,"你不是说只卖了六十万吗?剩下的钱呢?"

张翠芬也傻眼了,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我,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我的父母,则是一脸茫然和震惊,显然,他们也从不知道这背后的隐情。

"爸,妈,我……"顾宴城捂着脸,终于说出了实话,"当时厂里出了事,急需一大笔钱周转,我怕你们担心,就……就没说实话。"

"所以你就骗我们?骗了我们五年?"顾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你拿你媳妇的救命钱去填窟窿,现在还有脸让你媳妇拿陪嫁房出来给你弟结婚?我们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顾宴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鼻涕一起流,"静静,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动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不是我掌握了证据,如果我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温静,他会跪下认错吗?

不会。

他只会和他的家人一起,心安理得地,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开口,打破了这出闹剧,"我们还是来谈谈钱怎么还吧。"

"还钱?还什么钱?"一直没说话的小叔子顾宴风突然跳了起来,指着我叫道,"嫂子,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我们是一家人啊!我哥卖房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能反过来跟我们要钱?你的命就值五十万吗?"

他身边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也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就是啊,还没见过这么算计自家人的。宴风,这种嫂子,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我简直要被这对奇葩气笑了。

"顾宴风,"我看向他,眼神冰冷,"第一,救我命的是你哥,不是你。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对我进行道德绑架。第二,我的命,无价。但你们顾家的恩情,是有价的。一百二十三万,减去五十万,你们不仅没亏,还净赚七十三万,外加一个免费的CFO。这笔买卖,你们做得太值了。"

"第三,"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这笔账,你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不然,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顾家企业做假账、偷税漏税的事情,恐怕就瞒不住了。"

"你敢!"张翠芬尖叫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我迎上她的目光,寸步不让。

整个包厢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顾建国看着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和一脸愤恨的小儿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钱……我们还。"

就在我以为事情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我妈,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啪"的一声,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温静!你闹够了没有!"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对我动手的,竟然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双眼通红,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今天是要逼死我们吗?你把婆家得罪光了,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你离婚了,我跟你爸的脸往哪搁?我们怎么出去见人?"

她没有一句关心我受了多少委屈,没有一句指责顾家的贪婪,满心满眼,都只有她的"脸面"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陈律师吗?我是温静。我决定了,我要起诉。不止是离婚,还有,我要告我母亲,侵占我的个人财产。"

0K

06

我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妈,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告我?你这个不孝女,你要告你亲妈?"

我爸也慌了神,连忙起身拉住我妈,又焦急地对我喊道:"静静,你胡说什么!快把电话挂了!"

顾家那边的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尤其是婆婆张翠芬,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对她而言,我们母女反目,远比赔钱更让她痛快。

我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对着电话那头的陈律师,平静地说道:"是的,陈律师。我母亲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许诺将我名下的婚前财产赠予第三方,并对我进行胁迫,试图非法转移我的资产。相关的人证物证,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的陈律师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好的,温女士。我明白了。请您稍后将相关证据材料发给我,我们会立刻启动法律程序。"

"谢谢。"

我挂断电话,整个包厢里落针可闻。

我妈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女儿。

几秒钟后,她突然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我没法活了啊!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要告我坐牢!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声凄厉,闻者伤心。

我爸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扶她,一边对我怒目而视:"温静!你非要把你 妈 逼死才甘心吗?她是你妈!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重复着这句听了无数遍的话,只觉得无比讽刺,"为了我好,就是联合外人,逼我交出我外公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为了我好,就是在我被欺骗、被算计了五年之后,反过来打我一巴掌,骂我丢了她的脸?"

我一步步走到我妈面前,蹲下身,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妈,你知道吗?昨天晚上,顾宴城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他。我都没有哭。可你打我那一巴掌的时候,我的心,是真的死了。"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再是你的女儿。你的‘脸面’,你自己去挣,别再想从我身上刮走一分一毫。"

说完,我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我的目光转向已经吓傻了的顾家众人。

"怎么样?这出戏,好看吗?"我冷笑着问。

顾建国老脸涨得通红,张翠芬则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一个连自己亲妈都敢告的人,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温静,有话好好说,别把事情做绝了。"顾建国终于服软了,语气也客气了不少,"一家人,何必闹到法庭上,让外人看笑话。钱,我们还。一百万,我们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爸,不能给啊!"小叔子顾宴风急了,"我们哪有那么多钱!给了她,我拿什么买房结婚?"

"你给我闭嘴!"顾建国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是你这个孽障惹出来的祸!"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内讧,心中毫无波澜。

"现在才说还钱,晚了。"我拿出另一份文件,是我昨晚连夜草拟的离婚协议。

"顾宴城,签了吧。"我把协议和笔,放在跪在地上的顾宴城面前。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双方自愿离婚。

第二,我名下所有婚前财产归我个人所有。

第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包括顾宴城名下的股权、存款、房产,我要求分割其中的百分之七十。

理由是,他在婚姻中有重大过错,包括但不限于欺诈、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第四,那笔被他挪用的七十三万,必须以现金形式,在一个月内,归还到我的个人账户。

顾宴城看着那份协议,浑身抖得像筛糠。

"静静……不要……不要离婚……"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听你的。我马上让我弟搬出去,我让我妈给你道歉,我们……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回到从前?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无比迷恋,此刻却只觉得虚伪恶心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顾宴城,我们回不去了。"

"从你选择隐瞒和欺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07



"不!我不同意离婚!"婆婆张翠芬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抢过那份离婚协议,三两下撕得粉碎,"你想离婚?你想分我们家的财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生是我们顾家的人,死是我们顾家的鬼!"

她大概以为,只要不签协议,这婚就离不了。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只是冷漠地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协议。

"我打印了十份。你撕一份,我还有九份。你要是不想签,也可以。那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要分割的,可就不止是这点财产了。顾氏企业的账目,我想税务局和经侦大队,应该会很感兴趣。"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作为一个顶尖的注册会计师,我手里掌握的,是足以让顾家万劫不复的证据。

"够了!"他大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签!让他签!"

他走到顾宴城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把笔塞进他手里,用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道:"签字!"

顾宴城握着笔,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我,眼里充满了血丝和哀求,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我和顾宴城昨晚争吵时,我悄悄录下的。

里面清晰地记录了他承认自己如何隐瞒房款,如何挪用七十三万去填补家族企业的窟窿的全过程。

"静静,你……"顾宴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没想到,我竟然会对他留这么一手。

"我只是习惯了为我的客户保留每一份证据。"我关掉录音,面无表情地说道,"签吧,顾宴城。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

他终于放弃了。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他颓然地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他写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

我收起协议,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我的父母身上。

我妈已经哭得没力气了,瘫在我爸怀里,眼神空洞。

我爸则是一脸的愤怒、失望和无奈。

我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

"爸,妈,保重。"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包厢。

走出酒店,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我有些眩晕。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压在心口五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虽然过程惨烈,鲜血淋漓,甚至众叛亲离。

但从今往后,我,温静,只为自己而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以雷霆之势,处理了所有后续事宜。

在陈律师的帮助下,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顾家大概是被我那句"法庭见"吓破了胆,不敢有任何异议。

顾宴城名下的财产被依法分割,我拿到了我应得的部分。

那笔七十三万的欠款,也在最后期限的前一天,打到了我的账上。

据说,顾建国卖掉了厂里的两台关键设备,才凑齐了这笔钱。

顾家因此元气大伤,原本蒸蒸日上的小企业,瞬间陷入了停滞。

至于我妈。

我真的去法院递交了诉状。

消息传开,所有的亲戚都打电话来骂我,说我大逆不道,冷血无情,为了钱连自己的亲妈都告。

我一概不理。

开庭前一天,我爸给我打了电话。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静静,回家来一趟吧。你妈……她快不行了。"

我心里一紧,但随即冷静下来。

我知道,这很可能是他们演的又一出苦肉计。

但我还是回去了。

不是因为心软,我只是想去亲眼看看,他们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样。

回到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家里一片死寂。

我妈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双眼紧闭,仿佛真的只剩下一口气。

我爸守在床边,看到我,眼神复杂。

"医生说,你妈这是心病,急火攻心,再这么下去,人就真的没了。"他沙哑着嗓子说,"静静,算爸求你,撤诉吧。她再怎么不对,也是你妈啊。"

我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人。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爸,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平静地开口:"妈,别装了。您的演技,比顾宴城还差一点。"

床上的女人,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08

我爸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羞愤交加的神情:"温静!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她都病成这样了……"

"病?"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份体检报告,拍在床头柜上,"这是我托朋友从医院拿到的,您上周的体检报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各项指标正常,建议保持’。妈,您这是得的哪门子‘心病’,连心电图都检查不出来?"

床上的我妈,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但依旧紧闭着双眼,不肯"醒来"

我也不急,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您装病这一招,风险很高。万一我真的心软撤诉,您下次再想用,可就不灵了。而且,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今天不来,或者来了之后,直接打120把您送去医院急救,到时候全身检查一做,您这‘病’,还怎么往下演?"

"做戏要做全套。您只学了哭闹和躺下,却没有考虑到后续的风险控制。这在我的专业领域里,叫做‘财务模型缺乏压力测试’,是最低级的错误。"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终于,我妈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一跃而起,哪里还有半点病态。

"温静!你到底有没有心!"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妈!我怀胎十月生下你,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我装病还不是被你逼的!你要告我,你想让我去坐牢,我能怎么办!"

"你不是想让我撤诉吗?"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以。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和我爸都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松了口。

"什么条件?"我爸急忙问。

"断绝关系。"我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我们去办个手续,签一份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从此以后,我与你们二老,再无任何法律上的抚养和赡养关系。我的生老病死,你们不用管。你们的养老送终,也与我无关。"

"你……你说什么?"我爸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妈更是气得倒仰:"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温静,你疯了!你这是大逆不道!"

"我没疯。"我看着他们,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我只是想活得明白一点。既然在你们心里,‘脸面’比女儿的幸福重要,亲情可以随时拿来当做交易的筹码,那这样的亲情,不要也罢。"

"你们总说,养育之恩大于天。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这些年,为这个家,为你们的‘脸面’,付出了多少?我上学时,为了给家里省钱,放弃了去国外读名校的机会。我工作后,每个月的工资,一半以上都交给了你们。我结婚,你们要了顾家二十万彩礼,一分没给我,全都拿去给我那个不成器的表弟买车了。这些,我从来没计较过。"

"我以为,血浓于水。可现在我才发现,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他们内心最深处。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妈则是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我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你们签,我明天就去撤诉。你们不签,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丢的就不仅仅是‘脸面’了。"

我把笔,放在了他们面前。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我的心,像被泡在苦涩的黄连水里。

我用他们逼我的方式,反过来逼他们。

以亲情为武器,互相伤害。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悲的事情吗?

我妈看着那份协议,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撒泼打滚的嚎啕,而是无声的,绝望的哭泣。

许久,她拿起笔,颤抖着,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我爸。

看着那两份签好的协议,我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荒凉。

我收起协议,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保重。"

说完,我转身离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温静,在这世上,再无亲人。

09

断绝了所有关系之后,我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了顾家的纠缠,也没有了我父母的亲情绑架,我的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凭借出色的能力,很快就晋升为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

我卖掉了和顾宴城曾经住过的房子,买了一套视野开阔的江景大平层,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重新装修。

闲暇时,我会约上三五好友,去爬山、去潜水、去看画展,把过去五年亏欠自己的,一点点补回来。

我的律师朋友陈律师,见我状态越来越好,也由衷地为我高兴。

"看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一次聚会上,她举杯对我说,"当初你决定告你 妈的时候,我还真怕你走不出来。"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走不出来也要走。刮骨疗毒,虽然疼,但总比烂在骨头里强。"

只是,午夜梦回,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顾宴城。

想起那个在医院走廊里,为了我的手术费,急得满头大汗,四处打电话借钱的年轻男人。

人心,实在太复杂了。

我不知道,他当初决定卖房救我的时候,究竟有几分是真情,又有几分是算计。

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份紧急的并购案文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嫂子……是我,顾宴风。"

是我的前小叔子。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颓丧,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冷淡。

"我……我哥他出事了。"顾宴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他前几天查出来,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医生说,费用至少要七八十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尿毒症?

顾宴城?

怎么会……

"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顾宴风的声音充满了卑微,"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厂子半死不活,我爸妈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差一大截。我……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哥当年救过你的份上,借我们一点钱?"

"救命之恩",这五个字,又一次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施恩者和受恩者的位置,颠倒了过来。

何其讽刺。

"我没钱。"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冷冷地拒绝了。

"嫂子!我求求你了!"顾宴风急了,"就算你不念夫妻情分,也想想当年的恩情啊!那是一条人命啊!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我反问,"顾宴风,你忘了当初你们是怎么逼我的了吗?当你们一家人,围着我,理直气壮地要我拿出房子给你结婚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正在‘杀死’一个信任你们、深爱你们的人?"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们当初既然能为了钱,毫不犹豫地舍弃我。现在,也请你们为了钱,自己想办法。"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并拉黑了他的号码。

办公室里很安静,我却仿佛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承认,在听到顾宴城得了尿毒症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但理智很快就战胜了情感。

我不是圣母。

我做不到在被伤得体无完肤之后,还以德报怨。

顾家的窟窿,是一个无底洞。

今天我若是心软,借出了这笔钱,明天,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等着我。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我不想再掉进去一次。

几天后,我的前婆婆张翠芬,竟然找到了我的公司。

她在大堂里撒泼打滚,哭天抢地,控诉我这个"蛇蝎心肠"的前儿媳,见死不救,忘恩负义。

引来了许多同事的围观。

保安把她拖了出去,但这件事,还是在公司里传开了。

我成了同事们眼中,那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我没有解释一句。

下班后,我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了江边。

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帮我做一件事。"

"我要以匿名的形式,向市红十字会,捐赠一笔钱。指定用于尿毒症患者的医疗救助。"

"金额,五十万。"

10

陈律师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五十万的捐款就以一个"爱心人士"的名义,进入了红十字会的专项基金账户。

我特意嘱咐她,在捐赠协议里加了一条:该笔款项仅用于支付医疗费用,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交付给患者或其家属。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最后一点郁结,也随之消散了。

我救的,不是顾宴城。

我救的,是五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奄莘一息,却被人用五十万"买"断了后半生的温静。

我用这五十万,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所有牵连。

从此,恩怨两清,互不相欠。

一个月后,我从陈律师那里听说了顾家的后续。

顾宴城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合适的肾源,在医院里去世了。

据说,那笔五十万的专项救助金,他家申请到了。

但这笔钱,并不能挽回他的生命。

他去世后,张翠芬一夜白头,精神也出了问题,时常一个人跑到我们以前住的小区门口,指着空地,骂我是个白眼狼。

顾建国的厂子,因为经营不善,最终还是破产了。

他遣散了所有工人,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厂房,每天靠喝酒度日。

而顾宴风,他的未婚妻在得知顾家破产,顾宴城重病后,果断地跟他分了手。

他受不了打击,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不知所踪。

曾经那个算计我、逼迫我、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家庭",就这么,分崩离析了。

听到这些消息,我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片虚无。

他们最终,都被自己的贪婪反噬了。

又过了一年,在一个行业峰会上,我意外地重逢了一个人。

我的父亲。

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

他不再是那个国企的小领导,而是在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

我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不敢上前的怯懦。

我看着他,最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进了会场。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生。

我的生活,还在继续。

我依然是那个在职场上杀伐果断的温静,是朋友眼中独立自信的女王。

我谈过几次恋爱,但都没有走到最后。

或许,是我心底的那道伤疤,始终没有真正愈合。

又或许,是我还没有遇到那个,能让我放下所有戒备,重新去爱的人。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坐在我那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落地窗前,泡了一壶清茶。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世界,突然就释然了。

我经历了背叛,也学会了反击;我失去了亲情,也找到了自我。

这一路走来,我丢掉了很多,但也得到了更多。

我得到了自由,得到了尊严,得到了一个不被任何人定义的,完整的人生。

这就够了。

我拿起手机,给自己订了一张去冰岛的机票。

我想去看看极光。

据说,那是灵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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