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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7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东京慈惠会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儿科门诊外,已经排起了弯弯曲曲的长队。不少家长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有的孩子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在寒风中安静地等待着。
队伍从门诊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足足有上百米长,粗略一算,至少得等上三个小时。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北海道的札幌市立医院,急诊科入口上方那盏平时很少亮起的“红色预警”指示灯,在凌晨五点准时闪烁起来。这意味着医院已经因为流感患者激增而出现严重医疗挤兑,所有非紧急的外科手术都被迫暂停。
这一天,是日本本轮流感疫情进入所谓“乙流主导第二波”高峰的第10天,也是全国流感警报级别连续第二周维持在最高水平的第17个凌晨。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寻常的冬天。
警报,其实早就拉响了。就在前一天,也就是2月16日,日本官方发布的最新一周数据显示,全国平均每个定点医疗机构报告的流感病例数,达到了惊人的43.34例。
这个数字已经连续第五周上涨,比去年同期足足高了11倍。
更关键的是,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周突破“30例”这个被视为“警报基准线”的门槛了。要知道,这个基准线是在1月26日到2月1日那一周才刚刚首次被突破的。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你会发现一条清晰的“双峰曲线”:去年10月,流感季就一反常态地提前开始了;到了11月,全国第一次触发警报;12月下旬,疫情似乎有所缓和,大家刚想松口气;结果进入2026年1月的最后一周,病例数又强势反弹;直到2月的第二周,直接冲上了顶峰。
这就像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后浪比前浪更凶猛。为什么这次流感这么厉害?
关键就在于病毒“换防”了。去年冬天到今年年初,在日本唱主角的还是甲型流感的某个亚分支。
但进入2026年,情况变了。根据《柳叶刀·传染病》杂志在2月12日发表的一篇溯源分析,现在在日本横扫千军的,是一种代号为“B/Vic-25J”的乙型流感新变异株。
这个毒株的老家,很可能在东南亚。它最早在2025年11月左右,出现在越南、菲律宾等地,身上带着两个关键突变,让它的传染性和逃避免疫系统的能力都增强了。
它漂洋过海来到日本的第一站,是东京都港区。
去年12月18日,一位从马尼拉转机回国的商务人士被确诊,他就是日本首例这个变异株的感染者。
这个毒株的到来,正好填补了甲流疫情稍缓后留下的“免疫空档”。
因为去年打的流感疫苗,主要是针对当时流行的甲流和另一种乙流设计的,对这个新来的“B/Vic-25J”效果大打折扣。于是,它就像野火一样烧开了。
到了2月中旬,东京地区实验室检出的流感病毒里,超过90%都是这个乙型变异株;世界卫生组织在2月15日的简报里也确认,全日本实验室确诊的流感病例中,92.3%都是它。
毒株的“交接棒”,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
病毒一换防,整个社会系统就开始嘎吱作响,压力首先在教育系统上炸开了花。根据日本文部科学省2月16日的通报,全国因为流感而完全停课或部分停课的学校数量,已经从2月1日的6415所,猛增到了8937所,短短半个月涨了快四成,涉及的学生大约有582万人。
光东京一个地方,就有2146所学校停课,这个数字创下了自2009年H1N1大流行以来的新高。
学校是典型的聚集场所,东京自己公布的数据就显示,大约七成的校园感染,都源于教室、社团活动这些场合的聚集性传播。为了应对,一些地方也开始尝试新办法。
比如冲绳县,从2月15日起,就试点推出了“线上流感康复课”。
确诊在家休息的学生,可以通过网络直播接入真实的课堂,不仅能听讲,还能参与互动答题,尽量不落下功课。
这个应急措施,据说从2月20日起就要推广到全国17个都道府县了。学校关了门,医院的门却被挤破了。
医疗系统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就像开头提到的札幌,已经扛不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比病床更紧张的,是药。
日本药事法务研究所2月16日发布的一份白皮书显示,到2月15日晚上,全国药店里最常见的抗流感药奥司他韦,库存已经清零的药店占了68.4%,在关东地区这个比例更是高达81.2%。
另一种新药巴洛沙韦,虽然也有,但因为用之前需要做基因检测才能开处方,实际能顺利用上的病人还不到12%。
没药,医生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面对这种局面,日本厚生劳动省在2月17日零点,也就是今天,正式启动了一项“乙流专项应对机制”。新政策包括:把奥司他韦等关键治疗药物纳入医保全额报销,患者不用再自己掏那30%的钱了;紧急授权四家本土药企开足马力生产,预计到2月底能多供应200万个疗程;还要求全国公立中小学从2月20日起,必须实行错峰上下学,课间强制通风,并且在东京、大阪、名古屋的312所学校里,试点安装能快速筛查体温的AI热成像门禁系统。
为了把有限的药送到最需要的地方,政府还启用了一个“药品动态调度平台”,实时监控全国3827家定点医疗机构的库存情况,然后像调度快递一样,优先向东京慈惠会医大附院这类儿科已经超负荷的医院空运补给。日本的这场疫情风波,也迅速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
世界卫生组织西太平洋区域办事处在2月15日发布简报,确认日本正处于流感“高强度传播”水平,并且特别指出,现在流行的这个乙流毒株,和2025-2026年北半球流感疫苗里包含的乙型成分,在抗原上存在差异,这可能会削弱疫苗的保护效果。
不过,世卫组织并没有建议对日本实施旅行限制,而是敦促跨境旅客自己要加强防护,戴好口罩、注意手卫生。几乎是同步地,中国国家疾控局在2月17日当天,也发布了《关于加强赴日人员流感健康提示的通知》,要求各地在口岸对前往日本的人员进行针对性的健康宣教,并且强化对入境发热人员的监测。
这些动作都表明,这场疫情已经不再仅仅是日本的国内事件,它已经成了一个需要区域共同关注的公共卫生节点。回过头看,这次“双峰叠加”的流感疫情,本质上是一场赛跑,是病毒演化变异的速度,和公共卫生系统监测、响应、调整的节奏之间的赛跑。
当一种主流毒株刚刚被纳入疫苗重点防范,另一种新的变异株可能已经在别处悄然诞生并开始传播。这给未来的传染病防控提出了持续的挑战。
一个颇具意味的对比是,就在2月17日同一天,日本岸田内阁宣布,将从3月1日起进一步放宽因新冠疫情实施已久的入境管控措施。
一边是流感疫情拉响最高警报,医疗教育系统承压;另一边则是准备打开国门,迎接更多的国际往来。这种开放与防御并存的局面,看似矛盾,却正是后疫情时代许多国家必须面对的常态。
如何在保障公共卫生安全与恢复社会经济发展活力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正在考验着日本,乃至整个东亚地区的防疫智慧与韧性。
这个冬天的警报,或许会在春天渐渐平息,但它留下的思考,却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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