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姥姥的太姥姥当年就在盛京宫里当过差。
那年是崇德八年八月初九,盛京的夜黑得跟墨汁似的。
我姥姥的太姥姥——那会儿宫里都叫她小翠儿——在清宁宫值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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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儿那年刚满十六,是从科尔沁陪嫁过来的包衣奴才。
她蹲在廊下打盹儿的时候,突然听见皇太极的寝宫里传来一声闷响。
“就像……就像有人把一袋粮食重重摔在地上。”
小翠儿后来跟同屋的宫女这么形容。
她当时一个激灵醒了,抬眼往寝宫方向看。
窗户纸透着昏黄的烛光,平日里这时候,皇上该睡下了。
可就在她揉眼睛的当口,忽然看见寝宫西窗户外,站着一个黑影。
那影子又高又瘦,穿着一身长袍,帽檐压得很低。
最奇怪的是,月光照下来,那影子脚下竟然没有影子——或者说,他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水墨画里用最淡的墨勾出来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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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儿吓得腿都软了,想喊又不敢喊。她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影抬起手,在窗户纸上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寝宫里没有回应。黑影停顿片刻,转身朝宫墙走去。
不是走——小翠儿后来坚持说——是“飘”。
那黑影的袍角在夜风里纹丝不动,他就那么直挺挺地、慢慢地飘过庭院,穿过月门,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小翠儿瘫坐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她壮着胆子爬到寝宫窗根底下,扒着窗缝往里瞧。
皇太极躺在床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呼吸均匀。一切正常。
小翠儿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她回到廊下继续守夜,可心里总是不踏实。那个黑影叩窗的样子老在她眼前晃悠——三下,很轻,但很坚决,像是在催什么。
后半夜丑时三刻,寝宫里突然乱了起来。
先是太医提着药箱冲进去,接着是代善、多尔衮这些王爷。
小翠儿跪在门外,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哭声。天快亮的时候,宫里敲响了丧钟。
皇太极驾崩了,五十二岁,无疾而终。
宫里的说法是“端坐无疾而崩”,可小翠儿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她后来偷偷问过当晚在寝宫内伺候的太监老刘。
老刘脸色煞白,把她拉到墙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上……皇上是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的,眼睛瞪得老大,指着窗户说……说‘他来了’。”
“谁来了?”小翠儿问。
老刘摇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这事儿本来也就到此为止了。
皇太极的丧事办得隆重,灵枢停在崇政殿,八旗旗主、蒙古王公都来吊唁。小翠儿照常当差,只是夜里再也不敢一个人值夜。
变故发生在头七那晚。
宫里按规矩要守灵,小翠儿和其他宫女在偏殿候着。子时过,她起身去茅房。回来路过崇政殿时,忍不住朝灵堂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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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白幡飘动,长明灯摇曳。
在皇太极的灵柩旁,赫然站着那个黑影——和她在寝宫窗外看见的一模一样!高瘦的身形,压低的帽檐,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黑影背对着她,正对着灵柩,像是在说什么。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小翠儿后来疯了,所以谁也说不清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同屋的宫女只记得,那晚小翠儿尖叫着冲回住处,整个人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
“他回头了……他回头了……没有脸……没有脸啊!”
从那天起,小翠儿就疯了。
见人就躲,夜里不睡,老是盯着窗户看。太医来看过,说是惊悸失心,开了安神的药,但没用。
宫里容不下疯子,小翠儿被送出宫,送回科尔沁老家。
她活到七十多岁,临终前突然清醒了一阵子,拉着我姥姥的手说了最后一段话:
“那个黑影……不是来索命的。”
“他在窗户上叩三下,是在提醒皇上时辰到了。站在灵柩旁,是在送行。”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他说他是来接老朋友回家的。”
说完这话,小翠儿咽了气,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安详。
这事儿还有后续。
顺治元年,多尔衮率清军入关。在整理沈阳故宫旧档时,有人发现了一份皇太极晚年的手札,藏在清宁宫梁上的暗格里。
手札里有一页这么写道:“昨夜梦一故人,言不日将来迎。问其相貌,笑而不答,只道袍服如旧。”
“故人者,林丹汗也。”
林丹汗——蒙古最后一位大汗,皇太极一生的对手和朋友。
崇祯七年,林丹汗败走青海,病逝于大草滩。
皇太极纳其妃,收其部众,但私下里曾对亲近大臣感叹:“林丹汗,豪杰也。若非各为其主,当把酒言欢。”
史载,林丹汗生前最爱穿一件深色长袍,戴一顶蒙古特色的毡帽。他比皇太极高半个头,身形瘦削。
崇祯七年到崇德八年,正好是头七的倍数。
这些事儿连在一起,宫里老人都说,那晚的黑影,怕是林丹汗的魂儿来了。
两个斗了一辈子的男人,一个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了七年,到底还是来接老对手了。
至于小翠儿看见的“没有脸”——有人说,魂灵本无相,你心里想他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小翠儿从未见过林丹汗,自然看不见脸。
也有人说,小翠儿看见的不是林丹汗的脸,而是她自己的恐惧。
但还有一种说法,在科尔沁草原上流传:小翠儿临终前说的“接老朋友回家”,不是接去地府,而是接去长生天。
在那里,没有后金也没有蒙古,只有两个能骑马射箭、能喝酒唱歌的草原汉子。
如今沈阳故宫清宁宫西窗外,那扇皇太极寝宫的窗户还在。导游有时会指着它说:“这儿就是皇太极驾崩的地方。”
很少有人知道,三百多年前那个深夜,曾有一个黑影轻轻叩响这扇窗。三下,很轻,但很坚决。
像是在说:时候到了,该走了。
老朋友在等你呢。
你觉得那个黑影真的是林丹汗吗?还是小翠儿看花了眼?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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