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初中学历,跟着师傅学了五年,才把机修技术吃透。后来被现在的老板招去,一个月给8500块。他干了一年多,厂里所有坏机器都被他修好了。到了第二年,他想让老板涨点工资,可老板却说“初中生拿8500已经很高了”,不愿意涨。
那天他下班回家,脸拉得长长的,进门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坐在小板凳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屁股扔了一地。我问他怎么了,他憋了半天才把老板的话原封不动说出来,声音哑得厉害。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这一年多在厂里吃的苦,我比谁都清楚。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常常摸黑回来,手上全是机油和铁锈磨出来的厚茧,指甲缝里的黑渍洗都洗不掉,冬天冻得手开裂,夏天被机器烫得满胳膊红印,从来没喊过一句累。
厂里那些停了大半年的旧机器,别人都修不好,老板才把他请过去,他熬了好几个通宵,一点点排查故障,把一堆废铁似的机器全都盘活了,生产线重新转起来,老板赚的钱比以前多了不止一倍。他没什么文化,不会说漂亮话,更不会跟老板邀功,只知道踏踏实实干活,把手里的技术做到最好,觉得只要把活干漂亮,老板自然会看在眼里,该给的待遇不会少。
可他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句“初中生拿8500够高了”。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也扎在我心里。他不是嫌8500少,是觉得自己的本事没被尊重,自己的付出没被当回事。他学技术那五年,天天跟在师傅屁股后面,脏活累活抢着干,别人偷懒他钻研,笔记记了满满三大本,把机修的门道摸得比很多有学历的人还透,靠的全是实打实的力气和心思。
他跟我说,不是想狮子大开口,只是想每个月多几百块,给孩子报个补习班,给家里添点像样的家具,把日子过得稍微松快一点。可老板只盯着他的初中学历,看不见他熬的夜、流的汗,看不见他撑起了整个厂子的机器运转。那几天他话特别少,吃饭也没胃口,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边是舍不得自己吃透的技术,一边是心里咽不下去的委屈,还有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压着,进退两难。
我劝他实在不行就再找找别的活,凭他的手艺,不愁没饭吃,可他摇摇头,说再等等,再好好干干,说不定老板能想明白。我知道他不是懦弱,是踏实惯了,珍惜每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也舍不得自己一手修好的那些机器。
看着他每天依旧早早出门,依旧认真修着每一台故障机器,只是背影比以前沉了不少,我心里又心疼又无奈。学历不过是一张纸,可在有些人眼里,却比实实在在的本事还重要。他没说过抱怨的重话,只是把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继续为了这个家埋头苦干,那份沉默里的不甘和坚持,藏着最普通的打工人,最真实也最心酸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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