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在河北某部队已经当了三年多兵。有年春天,收到母亲来信,说身体有点不舒服,我立马请了假,简单收拾下行李就坐上了往南的火车。车厢里人特别多,我挤到个角落坐下,旁边是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来岁,穿着浅色毛衣,扎着马尾辫,正安静地看书。我们随便聊了几句,她说自己从北方回家看爸妈,说话很有教养,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路上我们一起吃了点东西,她给我讲书里的故事,我听她讲得头头是道,感觉她对部队挺了解的,可当我问起时,她却否认了。
火车开着开着,突然碰上瓢泼大雨,山区那一段路水积得老深,火车没法走了,只能停在半路上。大家赶紧跑到附近的村子里躲雨,我帮她提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巴路,找了一户人家借住。那家老两口特别热情,给我们煮了面条,还加了荷包蛋。到了晚上,雨下得更大了,房子年头太长,梁子都老化了,突然就塌了。她被压在下面,我立马冲过去扒开砖瓦,费了好大劲把木梁挪开,把她拽了出来。当时梁子断了,我本能地挡了一下,结果右胳膊受伤了,后来医生说是桡骨骨折,得好好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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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伤得不重,我们俩被村民送到了县里的医院。医生给我接好骨头打了石膏,叮嘱我至少两个月内不能使劲。她忙着帮我跑手续,眼里满是谢意。第二天火车恢复运行了,她临下车时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南方某地的地址,还让我伤好后去找她玩。我回家陪了母亲几天,她病得不算厉害,我就没告诉她我受伤的事,提前返回了部队。战友们问起我的胳膊,我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然后继续训练和带兵。
才回队伍没两天,通信员就急匆匆跑来叫我,说是去团部一趟。到了团长办公室,他让我先坐下,说有个人要见我。我满心疑惑,这时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原来,救的那姑娘小雨,她爸是军区的大领导,他听说了救人的事儿,专门赶来当面感谢我。领导也没说太多虚的,直接告诉我,因为小雨身份不一般,本来不想把这事儿闹大,但实在瞒不住,所以得给我个正式表扬。我一听,整个人都懵了,原本以为就是顺手帮了个路人,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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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我在部队的生活有了些新气象。领导让我多注重自我提升,我也没太往心里去,依旧踏实做好分内事。胳膊康复后,我工作愈发投入,带班时反复跟大家说要有责任感。那次事情让我懂得,帮助别人不一定图啥回报,可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后来,我和小雨偶尔还会写信,说说彼此的近况,她在南方工作挺安稳,我在基层也慢慢攒着经验。部队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里透着几分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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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如今再忆起那个雨夜,我愈发觉得,这人间的温情啊,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当中。去救人并非是逞英雄,那不过是一种本能的驱使。当领导表明身份后,我心里没有丝毫想要攀附的念头,反而只是多了几分对他的感激。部队一直教导我们,军人得时刻做好挺身而出的准备,这话啊,只有在实际行动中才能体会到它的分量。小雨一家也并没有过多地干涉我前行的道路,仅仅是他们给予的那份认可,就让我工作起来更加安心、踏实。生活往往就是这样,那些意想不到的转折,常常就隐藏在平凡的行为之中。
如今我已离开部队,有时跟以前的战友唠起这些,他们都说我运气爆棚。可我心里明白,这哪是运气,全是平时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后来母亲知道了事情原委,一个劲儿说我傻,可那眼神里分明透着自豪。小雨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我们联系不多,就像老朋友一样偶尔问候。就算身份特殊又有什么用,人与人之间,还是实实在在、互帮互助的情谊最珍贵。
那次回家探亲的经历让我明白,社会确实分着不同的层次,可真遇到大事时,谁都是凡夫俗子。领导没端着官架子,我也没因帮了忙就想着要好处。在部队的日子教会我做事要低调,经历了这事,我更看重自己实实在在做了什么。战友里有人羡慕我,可我总跟他们讲,把自己的活儿干好,机会总会找上门。人生嘛,就得脚踏实地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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