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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终奖是一袋稻米,同事全领40万现金,我背着大米回乡下过年
腊月二十八,公司年会在五星级酒店的金色大厅里举行。水晶灯折射着刺眼的光,空气里混合着香水、红酒和烤乳猪的油腻香气。台上,董事长正在用激昂的语调总结辉煌业绩,数字像泡沫一样不断膨胀。我坐在最后一排靠柱子的位置,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廉价的西装袖口,那里有一点开线。周围是嗡嗡的低语和克制的笑声,每个人都精心打扮,容光焕发,等待着那个年终的高潮时刻——颁发年终奖。
部门经理开始念名字,一个个同事上台,接过那个象征性的红色大奖状信封,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是一张薄薄的银行卡。财务部的小王,四十万;市场部的李姐,四十二万;技术总监老张,据说过了五十万……掌声一阵响过一阵,笑容在每一张脸上绽放,那是一种踏实、丰盈、对一年辛苦最终兑换成可观数字的满足。我喉头发干,心脏在肋骨后面缓慢而沉重地跳动,像在敲一面蒙了厚布的鼓。我今年业绩平平,甚至因为坚持一个不被看好的传统工艺改良项目,耽误了“见效快”的流行款推进,被经理点名批评过几次。我知道,我的那份,不会好看。
“陈默。”经理终于叫到我的名字,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有点变调。我吸了口气,站起身,走向那灯光汇聚的舞台中央。我能感觉到几百道目光落在背上,有好奇,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经理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但眼神有些飘忽,他没有递给我那个红色的信封,而是侧身,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一个……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土黄色的、编织得相当粗糙的米袋子。
那袋子鼓鼓囊囊,目测有二十斤。经理把它递给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麦克风说:“陈默同志,过去一年扎根传统,不忘本心,精神可嘉!公司特别奖励‘不忘初心’大奖——上等有机稻米一袋!愿你像这稻米一样,踏实、饱满,在未来焕发新的光芒!”他的话冠冕堂皇,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那笑声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脸上火辣辣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看见前排关系不错的同事小赵想笑又强行忍住,别开了脸;也看见平时不对付的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毫不掩饰。
我机械地接过那袋米。沉甸甸的,粗糙的编织带勒着手心。在一片笑声和零星的、含义不明的掌声中,我抱着那袋米,走回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走在烧红的铁板上。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灼热。我能清晰地听到邻座压低声音的议论:“……傻了吧,真就一袋米?”“听说他那个项目赔了钱……”“不忘初心,哈哈,这词儿用的……”那些声音像细针,密密地扎过来。
年会接下来的抽奖、表演、敬酒,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点。我坐在那里,抱着那袋与我格格不入的稻米,仿佛抱着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耻辱。同事们都默契地不再过来和我碰杯,仿佛我身上带着某种晦气。四十万的现金奖励,和二十斤稻米。这对比荒诞得像一出蹩脚的喜剧,而我,是唯一的丑角。
散场时,人潮涌动。大家都提着年会发的精致礼品盒,议论着年终奖的数目,计划着出国旅行、换新车、给孩子报更贵的辅导班。我默默地用一只手拎着那袋米,米袋蹭在笔挺的西裤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另一只手插在空空的口袋里。地铁上,拥挤的车厢里,人们对我投来怪异的目光。我靠着角落,把米袋放在脚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和这个我奋斗了五年的城市,以及这座城市所标榜的成功标准之间,横亘着多么深的沟壑。
回到租住的、只有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我把米袋扔在墙角。它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谴责。我打开手机,家族微信群里正热闹非凡。表哥晒出了年终奖截图,六位数;堂妹说她公司发了厚厚的红包,准备带爸妈去海南过年;妈妈则在群里问:“小默,什么时候到家?妈给你腌好了腊肉,就等你回来。”我心里一阵酸涩,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只打出一个字:“快。”
怎么回去?我查了查银行卡余额,交完下一季房租,扣除必要开支,所剩无几。往年虽然不多,但总还能给爸妈包个红包,给侄儿侄女买点城里的新鲜玩意儿。今年呢?拎着这袋米回去?告诉爸妈,你儿子在公司“不忘初心”,得了年度大奖——二十斤大米?想象着父亲沉默抽烟的样子,母亲强打笑容说“米好,米实在”的神情,我就觉得窒息。
那一夜我失眠了。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思绪飘回了遥远的乡下,老家门前的那片稻田。小时候,我最喜欢稻子抽穗扬花的季节,空气里是清甜的香气,风一吹,碧浪层层。父亲总是赤脚踩在田埂上,弯腰查看稻穗的长势,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汗水的光。他说:“人呐,不能忘本。脚踩在泥土里,心里才踏实。”后来我考上大学,离开那片土地,父亲送我到村口,只说了一句:“在外面,别学浮了。”这些年,我在城市里奔波,学着穿西装打领带,学着说言不由衷的话,争取着一个个所谓的“机会”,我离那片稻田越来越远,离父亲说的“别学浮了”也越来越远。这袋米,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泥土味的回响,重重地砸在我的生活里,逼我直视自己的狼狈与迷失。
第二天,我做出了决定。我退掉了提前抢到的高价动车票,用那钱买了一张开往家乡方向的慢车硬座。然后,我背着那袋米,踏上了归途。不是拎,是背。我用一根绳子把米袋扎实地捆好,背在背上。沉重的压力贴着脊梁,每一步都让我想起父亲背负谷袋的样子。火车站人山人海,扛着巨大编织袋的农民工、拖着行李箱的白领、抱着孩子的妇女……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名为“家”的方向。我混迹其中,背着我的米,竟奇异地不再觉得那么突兀和羞耻。这袋米很沉,压得我肩膀生疼,但奇怪的是,心里那份年会当晚几乎要溢出来的惶惑与屈辱,反而在这种真实的、肉体的沉重感里,沉淀下去一些。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再变成覆盖着薄雪的、辽阔的田野。车厢里嘈杂拥挤,泡面味、汗味、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我靠在座位上,米袋放在脚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粗糙的编织袋纹理。闭上眼睛,记忆却异常清晰起来。
我想起大学刚毕业那年,也是冬天,揣着仅有的两千块钱和满腔热血来到这座城市。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泡面,为了一个方案熬夜到凌晨。那时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辛苦也带着甜。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第一次因为同事抢功而委屈?是第一次为了迎合客户说了违心的话?还是眼看着房价一天天飙升,而自己的工资涨幅永远追不上时的无力?我像大多数漂在这里的人一样,被裹挟着向前跑,拼命想抓住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渐渐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那个执着于传统工艺改良、相信“慢工出细活”的陈默,被现实打磨得日渐圆滑,也日渐模糊。这袋米,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窘迫,也照出了我的背离。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上来了几个带着浓厚乡音、扛着大包小包的老乡。他们大声地聊着今年的收成,抱怨化肥涨价,但语气里满是收获的喜悦。其中一个老汉看了我脚边的米袋一眼,咧嘴笑了:“小伙子,回家过年呐?这米看着不错,自己家种的?”我愣了一下,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老汉感慨道:“还是自己种的米吃着香,外面买的,没那个味儿。”我心里微微一动。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火车终于在县城车站停下。我又背上米袋,走出车站。寒冷的、带着泥土和柴火气息的乡村空气扑面而来。通往村里的小巴士挤得满满当当,我只好拦了一辆路过的三轮农用车,答应付二十块钱,捎我一段。开三轮的大叔五十来岁,皮肤黝黑,很健谈。他瞥了一眼我背上和周围行李格格不入的米袋,没问什么,只是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妈前几天逢人就念叨你呢。”
车子在颠簸的乡村公路上行驶,两旁的稻田早已收割,留下整齐的稻茬,覆着一层白霜。远处,熟悉的村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炊烟袅袅升起。近乡情更怯。那份因为年终奖而产生的难堪,此刻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乡愁,以及一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愧疚。
离家门口还有百十米,我就看见母亲站在村口的槐树下张望。天很冷,她不断跺着脚,呵出白气。看到我从三轮车上下来,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小默!怎么坐这个车回来?不是说坐高铁吗?”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我背上的米袋上,愣了一下。
“妈。”我嗓子有点哑,“公司……发的年货,米,挺好的有机米,就……背回来了。”我艰难地解释着,准备好接受询问甚至失望。
母亲却伸手摸了摸米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哎哟,这米袋子编得还挺结实。好好,米好,家里正缺好米呢!快进屋,外头冷!”她自然而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一个小包,催我快走,对那袋米,对我略显狼狈的归途,没有流露出丝毫我想象中的质疑或难堪。仿佛儿子背着口粮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父亲坐在堂屋的火盆边抽烟,见我进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我放在门边的米袋,也没多问,只说:“洗手,吃饭。”饭菜已经摆好,都是我爱吃的:腊肉炒蒜苗,炖得烂熟的土鸡,自家地里拔的、霜打后格外清甜的小白菜。家的味道瞬间包围了我,温暖而妥帖,暂时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饭后,邻居大伯来串门,抽着父亲递的烟,闲谈间自然问起:“小默今年在城里干得不错吧?年终奖发了多少?听说现在城里公司都发好多。”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母亲端茶的手顿了顿,父亲抽烟的动作也缓了。我脸上一热,手心冒出冷汗。那袋放在墙角的米,此刻仿佛在无声地放大它的存在感。
我看着父母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却努力维持平静的脸,看着邻居大伯好奇的目光,那些在火车上翻腾的思绪,那些在城市里积压的委屈、自我怀疑和迷茫,突然冲破了堤防。我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编造一个体面的数字,也没有含糊其辞。我低下头,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地说:“没……没发钱。公司……就发了那袋米。我们部门,别人都发了几十万现金。”
话音落下,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邻居大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尴尬的同情。他讪讪地说了句“哦……哦……米也好,米也好……”,很快便借口家里有事,起身走了。
大伯走后,家里的空气更沉滞了。母亲低头收拾茶杯,动作有些慌乱。父亲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雾缭绕,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长久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父亲磕了磕烟斗,声音沙哑地开口,却不是责问:“累了就先歇着。明天……跟我去趟镇上。”
第二天一早,父亲果然叫上我。他没说去镇上干什么,只是让我跟着。母亲默默地往我口袋里塞了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我们走在熟悉的村路上,父亲背着手走在前头,背影有些佝偻。一路上遇到相熟的乡邻打招呼:“老陈,儿子回来啦?”“回来啦。”父亲总是这样简略地回答,不多说一个字。我能感觉到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或许还有昨晚消息传开后,带上的别的意味。我如芒在背。
到了镇上,父亲没有去集市,也没有去商店,而是领着我拐进了一条老街,来到一个不起眼的、挂着“粮油品质鉴定”牌子的老铺子前。铺子里坐着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拿着放大镜看一份报纸。
“老刘。”父亲喊了一声。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父亲和我,笑了:“哟,老陈!这就是你城里回来的儿子?一表人才啊。”他目光落在我手里提着的、从米袋里舀出的一小布袋米样上,“这是?”
“儿子公司发的米,说是好的有机米。你给看看,到底咋样。”父亲说着,示意我把米递过去。
我一头雾水,不明白父亲为何特意来鉴定这袋让我丢尽颜面的米。老刘接过布袋,倒了一些米在掌心,凑到窗边明亮处,仔细端详。他用手指捻动米粒,又捏起几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整个过程,父亲紧盯着他,神情严肃。
半晌,老刘吐出米渣,拍了拍手,眼神发亮,对父亲说:“老陈,了不得啊!这米!真正的古法种植,没上化肥农药,看这米粒,饱满均匀,颜色透亮,嚼着有韧劲,回甜。这是‘桂花香’的老品种吧?这味儿,多少年没见过了!现在市面上那些打着有机牌子的,跟这个没法比!你这袋米,别看少,金贵着呢!哪儿弄来的?”
父亲没直接回答,脸上紧绷的线条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他谢过老刘,拿回米样,领着我出了铺子。回去的路上,父亲依然沉默,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沉郁的气息散去了不少。
回到家,父亲径直走到墙角,解开米袋,用手捧起一把米,细细地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掌心的米粒上,泛着温润的象牙色光泽。母亲围过来,也抓起一把闻了闻:“是香,一股子太阳晒过的清香味儿。”
父亲把米放回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我,缓缓说道:“昨晚,你大伯走后,我跟你妈半宿没睡。不是嫌你没拿回钱。是担心你。怕你在外头受了委屈,心里憋着,更怕你为了钱,走了歪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沉,“这袋米,你刚背回来,觉得是公司寒碜你,给你难堪,是不是?”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老刘的话,你听见了。”父亲继续说,“你们公司那么大,老板不傻。能给全公司发几十万现金,偏偏给你发一袋米,这米要真是普通米,那不是打自己脸?我琢磨着,给你这米的人,怕是知道这米的价值,更知道……你值得这个。”他粗糙的手掌按在我的肩膀上,力度很重,“你电话里提过,你在搞什么老手艺的改进,跟人争过,还耽误了你们经理说的‘正事’。是这事吧?”
我惊讶地抬起头。父亲竟然记得我在电话里偶尔流露的、语焉不详的抱怨。
“这米,是老的种法,老的品种,费工费力,产量不高,模样也不如那些新品种漂亮,但吃过的都知道,它好,它香,它养人。”父亲的目光看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遥远的稻田,“现在人都图快,图好看,图产量,这样的米,种的越来越少了。可总得有人记得,总得有人觉得它好,还愿意为它费工夫。”
母亲在一旁抹了抹眼角,接过话头:“你爸的意思是说,这袋米,不是寒碜,是……是珍重。你们老板,兴许是懂行的,用这袋米,夸你呢!夸你没忘本,夸你做的事,有价值。”
父母的话,像一股温润的泉水,缓缓流过我被城市功利冰封又因落差而龟裂的心田。我重新审视那袋米。它不再是屈辱的象征,而变成了一种独特的、沉重的认可。它认可了我的“轴”,我的“不识时务”,我那份在效率至上时代里显得有些迂腐的坚持。它连接着父亲的土地哲学,也似乎遥遥呼应着我那个不被看好的、关于“慢”与“质”的项目。
年三十晚上,我们家用这米煮了年夜饭。揭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米香混合着蒸汽弥漫了整个厨房,那是一种朴素却直抵人心的香气,是记忆中童年的味道,是土地最诚恳的馈赠。米饭粒粒分明,油润晶莹,入口甘甜弹牙。母亲连声说好,父亲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看着他们满足的神情,我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电视里春晚热闹喧嚣,窗外不时响起鞭炮声。在暖黄的灯光下,在熟悉的饭香里,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这袋米,让我从城市那个以金钱为唯一尺度的竞赛场中暂时脱身,跌回了生活的实处。它让我看到,价值可以有另一种衡量方式,成功也可以有另一幅面貌。它关乎记忆,关乎传承,关乎一份不随波逐流的坚持,也关乎最朴素的、对品质的敬意。
我开始主动跟父亲聊起我的项目,聊我想改良的那种即将失传的编织技艺,它的优点,它的困境,我遇到的阻力。父亲听得认真,不时问上几句,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他理解那种“想把老东西好好传下去”的心情。他说:“就跟种这‘桂花香’一样,难,但值得。”母亲则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谁家还有老手艺,谁还记得古法。
年初三,我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公司那位很少接触、主管技术的副总裁。他在电话里说,年会那袋米,是他特意嘱咐的。他早年留学时研究过农业史,对传统优质稻种有感情。我那个工艺改良项目的初步报告,他看过,虽然短期效益不显,但他认为其中蕴含的理念和对传统精髓的挖掘,符合公司长远发展“质造”而非“制造”的战略转向。那袋米,是他私人农场试种的、近乎绝迹的老品种“桂花香”,产量极低,他把它作为一份特别的“年终思考”,送给了几个他默默关注着的、在不同岗位坚持“低效”却有意义的工作的员工。
“米不多,但希望你能品出点味道。”副总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年后,你的项目可以重新评估,预算和人员支持,会不一样。好好过年,陈默。”
挂掉电话,我站在院子里,望着冬日晴朗高远的天空,心情如同被雪水洗过一般澄澈。我背对着堂屋,父亲正在慢悠悠地编一个竹筐,母亲在晒腊肠。一切都平和而充满生机。
离家那天,母亲把我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腊肉、香肠、干菜、土鸡蛋。父亲则把我带到谷仓,从一个旧坛子里,舀出另一小袋米,装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递给我:“这是家里去年自己种的,也是老种子,比不上你拿回来的,但味道正。带回城里,慢慢吃。”
我接过那袋分量不轻的家常米,和来时公司那袋“桂花香”放在一起。回程的动车飞驰,窗外的风景向后掠去。我摸摸身边的两袋米,一袋是峰回路转的认可与机遇,一袋是沉默厚重、永不背弃的支撑。它们很沉,但这一次,我感到背上和心里,都是一种饱满的、踏实的沉。
我知道,我依然要回到那个用数字衡量一切的城市,面对竞争、压力和挑战。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的行囊里,不仅有两袋实实在在的米,更有了从泥土里重新生长出来的力量,一份关于“价值”的、更为辽阔的定义,以及,无论走多远,都知道来处与归途的安心。
列车上,我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圈里,同事们又在晒海岛度假、奢侈品的新款。我笑了笑,关上屏幕,看向窗外无垠的、正在苏醒的田野。
我或许没有领到四十万现金,但我背回了属于自己的、千金不换的“年终奖”。那是一袋稻米,也是整个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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