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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居三年,妻子让秘书查我,得知我另娶还生了龙凤胎,她当场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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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妻子与我分居三载,她令秘书打探我现生活,二十分钟后,其秘书颤声来报:“先生早已另娶,上周他新妻刚诞龙凤胎!”她瞬间泪崩

沈清漪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扔给助理,指尖的钻戒在顶灯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她靠进真皮椅背,揉了揉眉心。

窗外是沪市最繁华的江景,脚下是估值数百亿的科技帝国,她是这里说一不二的女王。

可心底某个角落,总在夜深人静时,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洞。

三年了。

那个叫付廷深的男人,像一滴水蒸发在她严密掌控的世界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起初是赌气,后来是习惯,再后来……几乎忘了。

直到今天下午,路过公司楼下那家他曾最爱买给她、她却嫌廉价从不碰的糖炒栗子铺,一股甜腻的焦香猛地撞进鼻腔。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了脚步。

“查查他。”

沈清漪按下内线,声音听不出情绪,对着跟了她八年的首席秘书周倩吩咐。

“查查付廷深,这三年,到底在怎么活。”



第一章

周倩效率极高。

不到十分钟,初步信息已经汇总成简洁的条目,呈现在沈清漪那台定制加密平板上。

“付先生,男,三十一岁。与您法律上仍处于分居状态。”

“过去三年居住记录:主要在本市,期间更换过两次住址,目前登记住址为‘锦江苑’7栋902室。该小区建于十五年前,均价约为每平米五万八千元。”

“工作记录:离职证明显示,三年前从‘深蓝科技’(您集团旗下三级子公司,已於去年注销)项目经理岗位主动辞职。此后社保缴纳记录断断续续,最近一次记录为六个月前,在一家名为‘晨光文化’的小型广告策划公司,职位是‘初级文案’,月薪标注为税前八千元。该公司已于三个月前注销。”

“银行流水(仅能查询到其名下一张普通储蓄卡近半年记录):每月进账约七千至九千元,支出多为生活超市、便利店、公共交通。无大额消费记录。账户当前余额:3172.14元。”

“征信报告:无不良记录,无大额贷款。三年前曾有一笔三十万的车贷,已于两年前提前还清。所购车辆为一辆二手大众帕萨特,目前仍在名下,年检正常。”

“社交信息(公开可查部分):无实名认证社交媒体账号。手机号码三年来未变更。”

一条条,枯燥,平庸,甚至……有些寒酸。

沈清漪纤长的手指划过屏幕,指甲上精致的裸色蔻丹映着冷光。

这就是付廷深离开她沈清漪之后的人生?

住着老破小,打着零工,拿着几千块薪水,开着二手大众,银行卡里攒不下五位数?

她记得三年前最后那次争吵。起因小得可笑,大概是她又一次因为他忘了某个纪念日而发火,而他只是沉默地收拾了满地狼藉。她气极,口不择言:

“付廷深,你看看你!离开沈家,离开我沈清漪,你算什么?你住得起这里的房子?开得起车库里的车?你连我身上这条裙子的零头都挣不来!滚!有本事你滚出去,别再靠着我沈家!”

他当时看了她很久,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如你所愿。”

然后他就真的搬走了。除了几件随身衣物,什么都没带。没要沈家一分钱,没开走车库里任何一辆车,连那张她给的、额度百万的附属卡,都剪碎了留在玄关的柜子上。

沈清漪当时气得浑身发抖,觉得他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羞辱她的“施舍”。

她等着他后悔,等着他熬不下去,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灰头土脸地回来,低声下气地认错。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他竟然真的再没回头。

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沈清漪曾以为,他至少会利用在沈家、在她身边那几年积累的人脉和见识,去搏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前程,哪怕是为了争口气,证明她沈清漪看走了眼。

结果呢?

初级文案?月薪八千?老破小?

哈。

一股混杂着失望、不屑、以及某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来。看,付廷深,你果然是个废物。离了沈家的光环,离了我沈清漪,你什么都不是。你那可笑的自尊,就只值这点价。

她关掉平板,扔在一旁。

心里那点因为糖炒栗子勾起的、微不足道的涟漪,瞬间平复,只剩下冰冷的鄙夷。

第二章

“就这些?”沈清漪端起手边冷掉的蓝山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

周倩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职业化的表情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沈总,基础信息确实只有这些。付先生这三年的生活轨迹……非常规律,也非常简单。几乎就是两点一线,工作和住所。没有出入高消费场所的记录,没有购置任何不动产或金融产品的迹象,社交圈似乎也极其狭窄。”

“不过……”周倩顿了顿。

沈清漪抬眼看她:“说。”

“在调取他更早一些的银行流水时(需要更高权限,已通过特殊渠道申请),发现一个不太寻常的点。”周倩点开自己的平板,投射到办公室的幕墙上,“大约在两年零八个月前,也就是他离开您大约四个月后,他名下那张储蓄卡,曾收到过一笔汇款。金额是五十万整。汇款方是一个海外离岸公司账户,背景复杂,短时间内难以追溯最终来源。”

“五十万?”沈清漪眉梢微挑。

对于曾经的付廷深,五十万或许不算什么。对于沈清漪,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但对于一个刚刚“净身出户”、月薪看起来只有几千块的“初级文案”来说,这笔两年多前突然出现的五十万,就显得有些扎眼。

“钱去哪了?”沈清漪问。

“收到后第三天,分五次,每次十万,转入了五个不同的国内个人账户。我们初步核查了这五个账户的持有人,身份各异,有退休教师,有外地务工人员,还有两名在校大学生。彼此之间看不出明显关联,与付先生的社会关系网也无交叉。”周倩调出那五个账户的简要信息,“资金进入这些账户后,很快又被分散转出,最终流向难以追踪。”

沈清漪盯着幕墙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和账户号码。

付廷深在搞什么鬼?

洗钱?他没那么大胆子和能耐。

做慈善?悄无声息地捐给毫不相干的人?这更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付廷深。他或许有些无用的善良,但绝对没这么……鬼鬼祟祟。

“还有别的异常吗?”沈清漪的声音冷了几分。



“在医疗记录方面,”周倩切换画面,“付先生个人近三年只有几次感冒发烧的门诊记录。但是,大约一年前,他曾在本市几家高端私立妇产医院有过查询预约记录的痕迹,不过最终都没有实际就诊。”

妇产医院?

沈清漪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查妇产医院做什么?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立刻又被她狠狠掐灭。不可能。付廷深没那么快,也没那个胆子。更何况,以他当时的经济状况,去得起那种一晚上万、全套顶级服务的私立妇产医院?

“继续查。”沈清漪放下杯子,瓷器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那五十万的来源,我要知道是谁给他的。还有,他查妇产医院,接触过什么人,全都挖出来。”

“是,沈总。”周倩点头,准备退出。

“等等。”沈清漪叫住她,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把他现在住址的详细情况,小区环境,邻居背景,也摸一下。还有……那辆二手帕萨特经常去哪,也查查。”

她倒要看看,付廷深这副“安贫乐道”的皮囊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鬼。

第三章

调查在沈清漪的意志下,像一张精密的大网悄然铺开。

锦江苑7栋902室。不到七十平米的两居室,装修陈旧,家具简单。邻居反映,住户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年轻男人,独居,早出晚归,很少与人打交道,但碰到会礼貌点头。没什么访客,偶尔有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来找他,看起来像是朋友。

那辆二手帕萨特的行驶轨迹也出来了。除了往返于住处和之前那家“晨光文化”公司,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市图书馆、几家大型书店,以及……沪市儿童医院。

儿童医院?

沈清漪看着周倩发来的带时间戳的停车场监控截图,那辆熟悉的灰色帕萨特多次出现在那里。时间不固定,有时是周末,有时是工作日的下午。

他去儿童医院干什么?

陪朋友?亲戚的孩子?

付廷深是独子,父母早逝,老家没什么近亲。朋友?他以前在沈家时,几乎没什么走得近的朋友,离开后更是如此。

又一个疑点。

而那笔五十万的神秘汇款,追查陷入了僵局。离岸公司的壳套了好几层,最终指向一个名为“星辉资本”的境外投资机构,再往下,权限不足,线索中断。

“星辉资本……”沈清漪咀嚼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某些顶尖的金融圈简报里隐约见过,背景深不可测,以眼光毒辣、出手精准著称,但极其低调。

付廷深怎么可能和这种级别的资本扯上关系?汇款是错误?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巧合?

就在这时,周倩的内线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沈总,有新发现。我们的人在医院系统里……查到一条关联记录。不是付先生本人的,但紧急联系人一栏,留的是他的电话和名字。”

“什么记录?”沈清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产科住院记录。患者姓名:宋语薇。年龄:二十八岁。入院时间:上周一。分娩时间:上周三下午。分娩方式:剖宫产。新生儿情况:龙凤胎,体重分别为5.2斤和5.5斤,阿氏评分十分,目前母婴同室,情况良好。”周倩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沈清漪的耳膜上。

“病房号:VIP808。住院费用……已结清,支付方式为一次性全额付讫,金额为二十八万七千元。支付账户……”周倩深吸了一口气,“并非患者本人或家属账户,而是来自一个企业账户,账户名称为:‘深海拾贝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和唯一股东,经查,是付廷深先生。公司注册时间,是一年零九个月前,注册资本:一千万元,实缴资本……一千万元。”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沈清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语薇。

龙凤胎。

付廷深是紧急联系人。

付廷深名下的公司,支付了二十八万多的VIP产科费用。

付廷深有一家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一千万的公司。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伴随着周倩那句“已另娶了”的潜台词,在她脑中轰然炸开,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她完全无法置信的图景。

不。

不可能。

法律上,他们只是分居!她沈清漪还是他付廷深合法的妻子!他怎么可能另娶?还生了孩子?还是龙凤胎?

重婚是犯罪!

可是……那家公司,那一千万实缴资本,那笔付清的巨额医疗费,那个叫宋语薇的女人和一对刚出生的婴儿……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指尖都在发麻。

“沈总?”周倩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漪猛地回过神,胸腔里堵着一团炽热而刺痛的东西,烧得她喉咙发干。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地址。宋语薇的地址,还有付廷深现在到底住在哪里!立刻!马上!”

第四章

信息很快反馈回来。



宋语薇出院后的登记住址,并非锦江苑那个老破小,而是位于滨江黄金地段、单价超过二十万一平的顶级豪宅区——“云玺尊府”的一栋临江大平层,户主姓名正是宋语薇。购入时间,八个月前,全款付清。

而付廷深目前实际的居住地,与宋语薇是同一地址。

也就是说,付廷深早就离开了锦江苑,和那个叫宋语薇的女人,住进了沪市最顶级的豪宅之一。他甚至把这套价值数千万的房产,登记在了那个女人名下。

至于那家“深海拾贝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进一步的调查结果更令人心惊。这家公司并非空壳,过去一年半,它投资并孵化了三个小众但口碑极佳的文化艺术项目,其中一个纪录片甚至拿了国际奖项。公司账面资金流动健康,合作的都是圈内颇有格调的艺术家和机构,低调,却透着一股扎实的底气。

而那辆二手帕萨特,依然经常出现在儿童医院——现在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他也经常出现在“云玺尊府”,出现在几家高端月子中心咨询,出现在顶级母婴用品店。

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分居三年。

暗中成立公司,实缴资本千万。

结识新欢,购入顶级豪宅登记女方名下。

新欢怀孕,入住最贵私立医院VIP病房。

新欢生下龙凤胎。

他全程陪伴,支付所有费用。

他早已彻底挣脱了名为“沈清漪”的过去,拥有了全新的、富足的、甚至令人羡慕的生活和家庭。

而她沈清漪,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气愤和鄙夷里,以为他离了自己只能潦倒度日,以为他迟早会回头。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三年来的冷漠、高傲、自以为是的掌控,在这一刻变成了狠狠扇回自己脸上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凭什么?

一个靠沈家起家、离了沈家就该一无是处的男人,凭什么悄无声息地翻身?凭什么另娶她人?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还有那个宋语薇!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住进“云玺尊府”?也配生下他付廷深的孩子?还是龙凤胎!

沈清漪猛地站起身,奢华办公室里的每一件陈设此刻都显得无比刺眼。她抓起手包和车钥匙,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沈总,您要去哪里?”周倩急忙跟上。

“云玺尊府。”沈清漪的声音里浸满了冰碴,“我去看看,我这位‘法律上的丈夫’,和他的‘新老婆’,还有那对刚出生的‘宝贝’,到底过得有多、幸、福!”

第五章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滑入“云玺尊府”的地下车库。

沈清漪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唇色是攻击性极强的正红。周倩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平板,随时准备调取信息。

电梯直达顶层。

走出电梯,是私密的入户走廊。一梯一户,厚重的双开实木大门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隐私。

沈清漪站在那扇冰冷的深色大门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紧张,而是某种即将喷发的、毁灭性的情绪。她抬手,用力按响了门铃。

“哪位?”门禁对讲里传出一个温婉柔和的女声,带着产后的些许虚弱,但很清晰。

不是付廷深。

是那个宋语薇。

沈清漪吸了一口气,摘下墨镜,让自己的脸对准门禁摄像头。她相信,付廷深如果提过,这个女人一定认识她这张脸。

“我找付廷深。”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沈清漪。”

门禁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沈清漪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超过三百平米的宽阔客厅,270度的环形落地窗将浦江两岸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装修是简约现代的暖色调,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舒适与品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舒缓的精油气息。

一个穿着柔软居家服、头发松松挽起、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清丽温婉的年轻女人,正靠坐在客厅中央宽大的沙发上,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身上盖着薄毯。她看向沈清漪,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的探究。

“沈小姐?”宋语薇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廷深他刚好下楼去取快递了,您请坐。抱歉我有些不方便,不能起身招待。”

沈清漪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宋语薇的脸,扫过她怀里那微微蠕动的薄毯,扫过客厅角落里摆放的婴儿床、温奶器、消毒柜……扫过这房间里无处不在的、属于“新生儿家庭”的温馨痕迹。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你们,住在这里?”沈清漪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是的。”宋语薇点点头,轻轻拍抚着怀里,薄毯下传来细微的咿呀声,“这里视野和环境都很好,适合休养,也适合宝宝。”

“宝宝?”沈清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扭曲,“付廷深的?”

宋语薇抬起眼,直视着沈清漪,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让沈清漪极度不舒服的坦然,甚至……一丝淡淡的怜悯?

“是的。”宋语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和廷深的孩子,上周刚出生,是哥哥和妹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沈清漪霍然转身。

付廷深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快递盒,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羊绒衫和休闲裤,身姿依旧挺拔,但眉眼间褪去了三年前在她面前时常有的那种温顺与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从容。他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沈清漪,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不太熟悉的旧相识。

他的目光先落在沙发上的宋语薇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关切:“怎么起来了?不是说要多躺着?”

然后,他才看向沈清漪,点了点头,语气疏离而客气:“沈清漪?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没有惊慌,没有愧疚,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

只有平静,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冰冷的平静。

沈清漪所有准备好的质问、愤怒、羞辱,都被他这副模样堵在了喉咙里,化成了更炽烈的火焰。她看着付廷深自然而然地走到宋语薇身边,弯腰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顺手将快递盒放在一旁,动作熟稔而温柔。

那画面,和谐刺眼。

“我怎么来了?”沈清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颤抖,“付廷深,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我们法律上还是夫妻!你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同居,生子,你还敢问我怎么来了?”

付廷深直起身,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法律上?”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弧度。

“沈清漪,”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以为你早就清楚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缓慢而清晰地钉入沈清漪的耳膜。

“从你三年前签字同意启动‘宣告死亡’程序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了。”

第六章

宣告死亡?

什么宣告死亡?

沈清漪脸上的血色,在付廷深话音落下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瞳孔骤缩,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撞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钻心的疼从膝盖传来,却远不及脑中那一片空白的轰鸣。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的,“什么宣告死亡?我什么时候签过那种东西!”

付廷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玄关处的嵌入式柜子,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浅灰色的文件袋,动作不疾不徐。然后他走回来,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沈清漪面前的茶几上。

“你自己看吧。”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第三页,签名处。”

沈清漪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抓不住那薄薄的几页纸。她粗暴地抽出文件,目光急遽地扫过那些冰冷的印刷体文字。

这是一份《宣告死亡申请书》的副本。

申请人:付廷深。

利害关系人:沈清漪。

申请理由:下落不明满两年。

下落不明时间起算点:三年前某月某日——正是付廷深搬离他们婚房的那一天。

在“利害关系人意见”一栏,赫然写着:“同意宣告死亡。”后面的签名,龙飞凤舞,熟悉无比——正是她沈清漪的亲笔签名!旁边还有她的私人印章!

文件的日期,是两年零一个月前。

沈清漪的呼吸彻底窒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签名,大脑疯狂回溯。两年零一个月前……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对了,那时候集团正在推进一个至关重要的跨国并购案,她几乎住在公司,每天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无数轮谈判。秘书周倩确实拿过好几份需要她紧急签字的文件,其中好像有一些是法务部送来的、关于处理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和“资产关系澄清”的文书……

她当时心烦意乱,只大致扫了眼标题,觉得是法务流程,为了确保集团和她个人名下资产清晰,不影响并购,根本没有细看具体内容,就匆匆签了字,盖了章!

她竟然……竟然在那样的情况下,签下了同意宣告自己丈夫死亡的文件?!

“不……这不可能……”沈清漪摇着头,文件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飘散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你这是欺诈!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你利用我的疏忽!”

“疏忽?”付廷深终于微微挑了一下眉,那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沈清漪,对你而言,关于我的一切,不都是‘疏忽’吗?我的感受,我的存在,我的死活。签下这份文件,对你来说,和签下一份普通的报销单,有区别吗?”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沈清漪心脏外层包裹的坚硬外壳。

“法律程序完全合法。”付廷深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公示期届满,无人异议。法院的宣告死亡判决书,一年前就已经生效。从法律意义上说,‘付廷深’作为你的丈夫,已经在一年前‘死亡’了。”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安静抱着孩子、垂眸不语的宋语薇,目光柔和了一瞬,再转回沈清漪时,已是一片漠然的澄清:“所以,我现在和语薇的关系,是合法夫妻。我们孩子的出生,合理合法。这里,是我们的家。”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沈清漪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合法夫妻。

合理合法。

我们的家。

那她沈清漪算什么?一个签下了自己丈夫“死亡证明”的、可笑的前妻?一个闯进别人家里的、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她扶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精心维持了三年的高傲、掌控、不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底下仓皇失措、甚至有些滑稽的内里。

“你……你算计我……”她瞪着付廷深,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算计?”付廷深轻轻摇头,仿佛觉得这个词很可笑,“沈清漪,我只是给了你你最想要的东西。三年前,你让我滚,说我靠着你沈家。我滚了,再没靠过沈家一分一毫。你视我为麻烦,为需要厘清的‘历史遗留问题’,我帮你‘解决’了这个问题,让你在法律上彻底‘丧偶’,资产清晰,毫无羁绊。我甚至没有分割你沈家一分一毫的财产。这难道不是你所期望的‘干净利落’?”

他往前走了半步,平静的目光却带着千钧的压力,笼罩住沈清漪。

“这三年,我付廷深是死是活,过得好与不好,与你沈清漪,还有半点关系吗?”

“你现在站在这里,以什么身份质问?”

“前妻?一个签字同意前夫‘死亡’的前妻?”

“还是……沈总?一个终于想起来查查那个‘已死’之人现状、却发现对方不仅活着、还活得超乎你想象、于是感到被冒犯了的沈总?”

沈清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能以什么身份?

法律上,她已丧偶。

情理上,是她亲手推开了他,又亲手“埋葬”了他。

现实是,他早已大步向前,拥有了全新的、圆满的人生,而她,被定格在了三年前那个傲慢的瞬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沙发上的宋语薇,这时轻轻咳了一声,低声对付廷深说:“廷深,宝宝好像饿了,我去喂一下。”

付廷深立刻转身,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只剩下关切:“你别动,我去冲奶粉,你坐着就好。”他快步走向开放式厨房边的操作台,动作娴熟地清洗奶瓶,调试水温,舀入奶粉,手腕轻轻旋转摇晃。

那细致温柔的侧影,是沈清漪从未见过的付廷深。

在她面前的付廷深,永远是得体的,周到的,甚至是小心翼翼的,但从未有过如此自然流露的、发自内心的疼惜与呵护。

原来,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曾对她展现。

或者说,她从未给过他展现的机会,也从未需要过。

沈清漪看着这一幕,看着这宽敞明亮、充满生活气息却已与她毫无关系的豪宅,看着那个温婉抱着婴儿的女人,看着那个从容冲奶、仿佛她根本不存在的男人……

一股灭顶的冰冷和空洞,终于彻底淹没了她。

第七章

“那五十万……”沈清漪的声音嘶哑,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证明他并非那么清白,证明他依然有“污点”,“你离开四个月后收到的五十万,还有你那个公司……一千万实缴资本,你怎么来的?你哪来的钱?”

付廷深将冲好的奶瓶在手背试了试温度,递给宋语薇,这才转过身,重新面对沈清漪。

他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无奈。

“沈清漪,你查我,就只查到这些皮毛吗?”他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从里面又拿出一个文件夹,比之前那个厚实许多。

“也好。”他将文件夹放在那份散落的《宣告死亡申请书》旁边,“既然你问了,我也不妨说清楚,免得你以为我走了什么歪路,或者……又‘傍’上了谁。”

他翻开文件夹。

“首先,那五十万。”他抽出一张泛旧的票据复印件,“是我卖掉那辆车的钱。”

沈清漪一怔。那辆三十万贷款买、开了不到两年的帕萨特?二手能卖五十万?

“当然,不是普通的卖。”付廷深似乎知道她的疑惑,“离开你之后,我确实消沉过一段时间。后来,我用身上最后一点积蓄,加上那辆车的残值,参加了一个半地下的跨界改装车竞速赛。赢了。奖金不多,五十万,刚好是那场比赛的封顶彩头。车也在极限驾驶中报废了。这笔钱,来路不算绝对光彩,但每一分都是我拿命在赛道上搏出来的,干干净净,完税证明在后面。”

他翻过一页,是一张奖金领取的现场照片(模糊处理了背景),还有完税凭证。

“钱到手后,我把它分给了比赛期间帮过我、甚至救过我的几个人,包括一个在修车厂给我赊账的老师傅,一个在我低血糖时给我糖的便利店打工学生,还有比赛时临时组队、把备用零件让给我的队友。就是周秘书查到的那五个账户。对我来说,那笔钱不仅是奖金,更像是……一种告别和新生。分出去,也就彻底告别了那段用极端方式发泄和证明自己的日子。”

他的叙述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沈清漪却听得脊背发凉。地下赛车?拿命搏?这是那个在她面前连开车都力求平稳、被她嘲笑没有激情的付廷深?

“那家公司呢?一千万实缴资本!”沈清漪追问,声音更尖利了,“你哪来的一千万?”

付廷深合上关于五十万的那部分,翻到后面。

“深海拾贝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实缴一千万。”他抽出一份银行资信证明,“这笔钱,来自我的版权收入和项目投资收益。”

“版权?投资?”沈清漪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和你结婚那几年,我虽然在沈家的公司挂职,但大部分精力,其实用在了别的地方。”付廷深看着她,眼神深邃,“我大学学的是古典文献和民俗学,记得吗?你和你家人一直觉得这是没用的专业。”

沈清漪当然记得,她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他选专业毫无眼光。

“那几年,我利用业余时间,系统整理和研究了许多濒临失传的民间手工艺、地方戏曲、古老传说。我匿名在一些专业平台和杂志上发表文章,撰写专栏,也尝试将一些元素进行现代化转译和创作。”付廷深又抽出几份文件,是各种版权登记证书、合作协议,笔名各异,但权利人都是他。“大概是我运气不错,或者做的内容确实有点价值,积累了一些读者和业内口碑。后来,有几篇关于西南地区傩戏面具文化的深度文章,被一个国际文化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看到,他们正在寻找相关领域的顾问和内容合作方。”

他顿了顿,翻出一份全英文的合作协议。

“他们邀请我作为特邀顾问,参与一个全球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化保存项目。顾问费用是一笔,但更重要的是,基于我的研究和提供的核心内容创意,项目衍生出的纪录片、出版物、周边产品的版权分成。”付廷深指着协议上的一处条款,“这部分分成,是长期持续的。‘深海拾贝’成立后,我以公司名义承接了这个项目在东亚区的部分落地和后续开发。第一笔大的版权预付和项目启动资金,就是八位数。后续还有一些小众但优质的艺术项目投资,回报率不错。所以,一千万实缴资本,只是起步。公司的实际资产和现金流,比这要多。”

沈清漪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那些盖着各种机构印章的文件,看着那些陌生的、却透着专业与价值的项目名称,看着付廷深平静叙述时眼中偶尔闪过的、属于真正热爱者的微光。

古典文献?民俗学?濒危手工艺?非遗数字化?

这些在她和沈家看来“无用”、“迂腐”、“不能产生直接经济效益”的东西,竟然被他默默做成了事业,做到了能吸引国际基金、产生稳定可观收入的地步?

而她,作为他法律上最亲密的人,竟然一无所知!不,不是一无所知,是根本不屑于知道!她只关心他今天见了哪个客户,合同谈得怎么样,能不能为沈家带来更多利益,穿的衣服是否符合她沈总丈夫的身份。

她从未问过他喜欢什么,在做什么梦。

她甚至扼杀了他表达的兴趣。

“所以,”付廷深合上厚厚的文件夹,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将沈清漪从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中惊醒,“我的钱,我的公司,我的现在,都和沈家无关,和你沈清漪无关。是我付廷深,用你和你家人最看不起的‘无用之学’,用我自己的头脑和双手,一点一点挣来的,建起来的。”

他走到宋语薇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已经喝完奶、正在被轻轻拍嗝的其中一个宝宝,姿势标准而温柔。小小的婴孩在他臂弯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语薇是我在做非遗项目田野调查时认识的。”付廷深的声音低沉了些,看着怀中婴儿的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她是独立摄影师,专门拍摄记录那些即将消失的老手艺和老艺人。我们志趣相投,互相理解,互相支持。这房子,是用公司项目分红买的,写她的名字,是因为她值得,也是我想给她的一个家,一个保障。”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沈清漪。

“沈清漪,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衬托你、服从你、帮你巩固商业利益的‘配件’,而我,或许曾经迷茫过,试图去扮演那个角色,但我终究不是。离开你,于我而言,不是坠落,是解脱,是找回我自己。”

“现在,我找到了我想走的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侣,有了我们爱的结晶,生活平静富足。这就是全部事实。”

“对于过去,我早已放下,也请你,到此为止。”

他的话语,没有激烈的指责,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陈述,和斩钉截铁的划清界限。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击,都更让沈清漪难以承受。

第八章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隐传来的都市夜声。

沈清漪站在那里,昂贵的套装此刻像一副沉重的铠甲,压得她喘不过气。精心描画的妆容掩盖不住脸色的惨白和眼底破碎的空洞。她看着付廷深熟练地抱着孩子,看着宋语薇依偎在他身旁轻声说着什么,看着这满室她永远无法融入的温馨……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输给了她自己的傲慢、冷漠和愚蠢。输给了时间,输给了那个她从未真正了解、也从未试图去了解的付廷深。

她以为他离了沈家活不下去,他却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风生水起。

她以为他迟早会回头乞怜,他却早已依法“死亡”,另筑爱巢。

她以为掌控一切,却被自己三年前匆匆签下的一纸文件,彻底剥夺了所有质问和追责的资格。

多么讽刺。

沈清漪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门口。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一秒,再多看一眼那幅和谐的画面,她怕自己会彻底崩溃。

“沈小姐。”宋语薇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漪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廷深书房的抽屉里,一直放着一个没扔掉的旧盒子。”宋语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沈清漪耳中,“里面有一些他以前的东西,包括……你们那张没来得及举办的婚礼请柬设计稿,还有一枚很朴素的银戒指。他说,那是他当年用第一个月实习工资买的,本来想求婚用,但一直没送出去。”

沈清漪的脊背僵硬如铁。

“他搬来这里时,我帮他整理东西,问他要不要处理掉。他看了很久,最后说,‘留着吧,算是个纪念,纪念一段……很努力想做好,但终究错了方向的时光。’”宋语薇顿了顿,“沈小姐,廷深他……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你半句不是。他提起过去,更多的是反思他自己。他说,那段婚姻里,他也有错,错在不该放弃自我,去勉强迎合一个根本不适合他的世界。”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廷深他已经彻底走出来了,他也希望你能放下。纠缠于过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你。”

“你拥有的已经很多了,沈小姐。何必再执着于一个……早已在法律和事实上都结束的过去呢?”

宋语薇的话,像最后一把温柔的刀子,精准地剜开了沈清漪一直不愿承认的脓疮。

付廷深不仅早已向前,他甚至已经能平和地“纪念”那段过去。而她,却还被困在原地,被愤怒、不甘和巨大的失落感吞噬。

她沈清漪,堂堂沈氏集团的掌门人,无数人仰望的商业女王,在一个她曾弃如敝履的男人和他的新妻面前,不仅输掉了里子,连最后一点风度,都快要荡然无存。

沈清漪狠狠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汹涌的热意。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电梯下行。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镜面墙壁上反射出的、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影像。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是周倩。

沈清漪没有接。

她靠着冰冷的电梯壁,缓缓滑坐下去,双臂环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三年。

整整三年。

她活在自己构建的、高高在上的堡垒里,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却不知,堡垒之外,早已沧海桑田。

那个她以为会永远在原地等她回头、或者至少会过得凄惨无比来印证她正确性的男人,早已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场华丽的蜕变和逃离。

留下她,对着他“死亡”的法律文书,和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像个跳梁小丑。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门开了。

沈清漪没有立刻起来。她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公司执行副总打来的,声音焦急,似乎有一个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出了技术问题,需要她紧急决策。

沈清漪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镜面里,那个女人眼眶通红,妆容微花,但眼神里那种惯有的、锐利冰冷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重新凝聚。

她拿出粉饼,快速补了妆,盖住泪痕。理了理头发和衣襟。

然后,她站起身,挺直脊背,踩着她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那辆等待她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沈清漪对司机吐出两个字,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与简洁:“公司。”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融入沪市璀璨的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光影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知道,今晚之后,那个名为“付廷深”的章节,在她的人生里,将真正翻过去,盖上“已完结”的烙印,并且永无续写的可能。

而她沈清漪的世界,那个由数字、合同、并购案和无数人仰望目光构成的世界,依然需要她运转下去。

只是,心脏某个地方,好像彻底空了一块。

冷风呼呼地灌进去,再也填不满。

第九章

一周后。

沈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沈清漪正在听一个部门汇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和一个地址。

“沈小姐,有些关于付廷深先生更早一些、或许你并不知道的事情,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下午三点,地址如下,我等你半个小时。——一个知情者。”

沈清漪的目光在那条短信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指尖微动,几乎要立刻删除。

付廷深的一切,早已与她无关。他的现在,他的过去,他的成功,他的家庭……她不想再知道任何一点。

那一晚的狼狈和刺痛,她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可是……“更早一些”、“并不知道的事情”?

好奇心,或者说,一种不甘心彻底沦为局外人的微妙心态,还是攫住了她。

下午三点,沈清漪戴着墨镜,坐在了短信指定的一家颇为隐秘的私人茶室包间里。

来者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男人,自称姓吴,曾是一家小型民间文化研究机构的负责人。

“沈小姐,冒昧打扰。”吴先生有些拘谨,但眼神很坦诚,“我找您,是因为我偶然看到了关于付先生的一些报道,又听圈内朋友隐约提过他和您的一些过往……我觉得,有件事,或许能让你对他,对你们的过去,有另一种理解。”

沈清漪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吴先生从随身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防水袋仔细包裹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皮笔记本,还有几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大概在七年前,付先生还是研究生的时候,曾经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过我们机构一个资助偏远地区非遗传承人的项目。当时他负责跟进一位住在西南深山里、已经八十多岁、是某种古老祭祀歌舞最后一位传承人的老阿婆。”

吴先生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工整而详尽的记录,字迹清隽,是付廷深的笔迹。记录着老阿婆口述的歌词、舞步、仪式流程,还有大量关于当地风土人情的观察。旁边甚至配有细致的素描图。

“付先生在那里住了将近两个月。条件非常艰苦,但他做得极其认真投入。老阿婆很喜欢他,说他有灵性,是真心尊重这些东西。”吴先生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他记录老阿婆说,这种歌舞,原本是祭祀山神、祈求族人平安丰收的,最重要的是‘心诚’和‘传承’。老阿婆很伤心,因为她的子孙没人愿意学,眼看就要失传了。”

沈清漪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画,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清瘦的青年,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一划记录着即将消逝的文化,眼神专注而明亮。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付廷深。

“项目结束时,我们机构能给到的资助非常有限。付先生自己掏钱,给老阿婆买了过冬的衣物和药品,还留下了他当时几乎所有的生活费。”吴先生叹了口气,“更关键的是,他离开前,郑重地对老阿婆承诺,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更多的人看到这种歌舞,不让它真的消失。”

吴先生又拿出那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付廷深和一位满脸皱纹、笑容慈祥的少数民族老阿婆的合照。另一张,似乎是某个小型展演的现场,舞台上的舞者,依稀有着那种古老歌舞的影子。

“后来,付先生一直没忘记这个承诺。他毕业后,一边工作,一边继续整理研究。直到几年前,他那些关于傩戏面具的文章引起国际基金会注意,他立刻就把这个西南古老祭祀歌舞的挖掘和保护,作为了其中一个重要的子项目提案。”吴先生的语气带着敬佩,“我听说,那个项目获得了专项资金,不仅系统录制保存了完整的影像和音频资料,还请专业团队帮助老阿婆的村子建立了小型的传承展示中心,培养了几个年轻的学徒。老阿婆在前年去世了,走得很安详,她说,她的心事已了。”

吴先生将笔记本和照片轻轻推到沈清漪面前。

“沈小姐,我说这些,不是想替付先生说什么好话。我只是觉得,你或许从来没机会看到这一面的他。他不是一个没有 passion、只会依附你的人。恰恰相反,他内心有非常执着和珍视的东西,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坚持。”

“你们婚姻的问题,我一个外人无权评判。但我猜想,或许是因为,他珍视的那些东西,在你和你们那个世界里,没有分量,甚至被视为‘无用’。而他的沉默和迎合,可能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他知道无法沟通,所以选择了将自己真正的内核隐藏起来,直到离开那个环境,才得以破土重生。”

沈清漪怔怔地看着那本旧笔记本和照片。

七年前……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付廷深从未跟她提过这段经历。她只知道他那年暑假去了一个“乡下地方做社会实践”,回来晒黑了些,她还抱怨他身上有股“穷酸气”。

原来,那不是穷酸气。

那是泥土、山林、古老歌谣和一份沉重承诺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婚后某一年,付廷深似乎曾小心翼翼地问过她,沈氏集团的企业社会责任项目,是否可以考虑支持一些冷门的文化遗产保护。她当时正为某个商业地产项目的审批心烦,想都没想就驳回:“那种赔钱赚吆喝、没半点经济效益的事情,沈家不做。有那闲钱,不如多投几个科技项目。”

他当时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黯淡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现在想来,那黯淡的一下,或许就是他最后一次,尝试将他内心珍视的世界,与她分享吧。

而她,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沈清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笔记本上那些熟悉的字迹。

原来,她所以为的“废物”,骨子里是这样一个人。

原来,她错过的,不仅仅是一个“丈夫”,更是一个灵魂如此厚重而闪光的个体。

可惜,明白得太迟。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吴先生。”沈清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将笔记本和照片推了回去,“这些,还是应该留给你,或者留给更需要它们的地方。我和付先生……已是陌路。他的过去,他的坚持,都与我无关了。”

吴先生收起东西,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沈小姐,打扰了。”

吴先生离开后,沈清漪独自在茶室里又坐了很久。

茶水早已凉透。

她看着窗外熙攘的街道,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执着,自己不为外人知的宇宙。

她曾经傲慢地以为,自己看透了付廷深的小宇宙,不过尔尔。

如今才知道,她连门都没摸到。

那个她曾拥有却从未珍惜的宝藏,早已被别人发现、呵护,并照亮了新的星空。

而她,守着看似庞大却可能日渐冰冷的商业帝国,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沈清漪端起冷茶,一饮而尽。

苦涩,冰凉,直透心底。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沈氏集团年终慈善晚宴,冠盖云集,名流如织。

沈清漪一袭黑色露肩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周旋于宾客之间,依旧是那个光芒四射、掌控全场的商界女王。关于她私生活的种种传闻,早已被新的商业传奇和铁腕手段压了下去。

只是细心的人或许能发现,沈总身边那位跟了多年的首席秘书周倩,已经调任到了集团下一个新成立的公益基金会担任负责人。而沈总本人,在晚宴致辞中,特意提到了企业在新一年将加大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创新”领域的关注和投入,并当场宣布了首个合作项目——与国内某顶尖美院联合设立一个传统手工艺现代设计奖学金。

消息一出,业内有些许议论,但很快便被更多重磅商业信息淹没。

没人知道,沈清漪在做出这个决定前,让新秘书调阅了所有关于“深海拾贝”公司及其关联项目的公开资料和行业评价。

也没人看到,在她办公室最底层的抽屉里,锁着一条与她全身奢华行头格格不入的、款式简单的银链子,链坠是一枚很朴素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银戒指。那是她某次回旧宅整理物品时,在书房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盒子里发现的。盒子里还有一张被压皱的婚礼请柬设计稿,素雅的底色上,勾勒着抽象的、类似古老图腾的线条。

她看了那枚戒指很久,最终没有扔,而是找了条链子穿起来,锁进了抽屉。

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警醒。

警醒自己,曾经的眼界狭隘和傲慢,差点让她失去了什么,又实际错过了什么。

晚宴进行到高潮。

沈清漪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边,略微远离了喧闹的中心。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财经新闻推送:“新兴文化资本‘星辉’深度布局亚太,神秘合伙人浮出水面……”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侧影剪影,以及一张某个国际文化论坛的现场照片,照片角落里,一个穿着简约西装、正与人专注交谈的侧脸,赫然是付廷深。他身边,站着温婉清丽的宋语薇,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用柔软背带兜着的婴儿。

文章提到,“星辉资本”近年来在文化科技领域的投资眼光独到,其背后的核心决策者之一极为低调,据悉与近期在非遗商业化领域崭露头角的“深海拾贝”等机构关系密切……

沈清漪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付廷深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充满自信与专注的神采,看着宋语薇依偎在他身旁的宁静满足。

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渐渐平息。

他果然走得比她想象的更远,飞得更高。

他们早已不在同一个世界,甚至不在同一条轨道。

这样,很好。

她抿了一口香槟,淡淡的果香在舌尖蔓延。

“沈总,李董他们正找您呢。”新任秘书轻声提醒。

沈清漪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属于沈氏集团总裁的完美笑容,走向那片属于她的、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窗外,夜色正浓。

城市的光河永不停息地流淌,载着无数人的悲欢、梦想、错过与新生,奔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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