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回去过年家里来了位堂伯,他住在老山沟里出来一趟得转两趟车,进门时他手里攥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条自家熏的腊肉,还有一包炒米糖,腊肉黑乎乎的用旧报纸裹着,炒米糖的塑料袋上还印着褪色的商标。
我妈接过来脸上笑得很暖,连声说人来了就好带这些东西费心了,堂伯搓着手鞋边上还沾着泥,坐在沙发上只挨着半边,我给他递茶,他双手接过去嘴里不住地说着打扰了。
吃饭的时候他不大夹菜,我妈就往他碗里堆,他话不多,只是听着我们聊城里的房子,聊工作的压力偶尔点点头,眼角的皱纹很深,走的时候我妈给他塞了一箱牛奶,还有给我侄女买的还没拆封的糕点,堂伯推辞了好一会最后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他走后我妈把腊肉拿出来挂在阳台上,她看了好一会说这肉熏得真透,用的是松枝,闻着就香,我说这年头谁还缺腊肉吃,网上什么都能买到,我妈没接我的话,只是说你堂伯今年养的那头猪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救活瘦了不少,这些肉他大概挑了最好的几块。
我忽然就接不上话了,阳台上挂着的不再是几块腊肉,而是一个老人小半年的辛苦,是他能拿出的最像样的东西,我想起他接过去的那箱牛奶,他大概不会舍得喝,会带回去给孙女。
我们总是轻易地用我们的尺子去量别人的情分,我们用价格用包装,用一切明码标价的东西去衡量,却忘了在山那边,日子是另一番过法,每一分心意都沉甸甸地,来自土地来自灶台,来自他们沉默的不为人知的日常。
你那一刻的冷淡或者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并不会伤到那些粗糙而厚实的心,他们习惯了,但你的父母会知道他们会在邻里闲聊时,格外热络地提起那位亲戚的好,他们会把那些不起眼的礼物郑重地收拾起来,再回赠些别的,他们用自己大半辈子积攒下的那点人情与脸面,默默地替你把那道裂痕补上。
他们从不告诉你这些,他们只会说都挺好家里没事,你坐在光亮的办公室里,想到老家或许只觉得那是一个渐渐褪色的背景,但对还生活在那背景里的父母而言,那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维护的世界,你的每一次归乡,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为他们那个世界的天气增添着阴晴。
其实我们哪里是嫌弃礼物呢,我们或许只是嫌弃那份礼物背后,所代表的我们拼命想走出的那种生活,我们想证明自己不同了却用错了方式。
下次再看到那双捧着土产,带着些许局促的手请记得接稳一点,你接住的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才带来的温度,你安稳接住的这份尊重,就是你父母往后在巷口村头,可以坦然微笑的底气,那比什么都重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