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暮色四合时分，小妹推门进来，带进一身淡淡的、属于晚风与尘埃的气息。她脱鞋的动作有些迟缓，像一片倦极了的叶子，轻轻飘落在玄关。
“累不累？”我迎上去问。
她摇摇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灯光下，那笑容显得有些透明。“不累，”声音轻轻的，“就是站得久了，脚底板有点发酸，像踩着一团小小的棉花，使不上力。”
餐桌上，饭菜的热气袅袅地升腾，晕开一片温暖的雾。她坐下，拿起筷子，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往日里她总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此刻却异常安静。偶尔夹一筷子菜，也是慢吞吞的，仿佛那简单的咀嚼吞咽，也耗去了不少气力。碗里的饭，眼见着没下去多少。
我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那不易察觉的、在吞咽时轻轻吸的一小口气，还有搁在桌下、无意识地轻轻互相蹭着的脚踝——那是一种身体不自觉的、试图缓解不适的小动作。这一切细微的迹象，像一片片极轻的羽毛，却在我心里堆积成沉甸甸的怜惜。她嘴上说着“不累”，可那隐在平静下的、一丝丝被疲惫勾勒出的轮廓，却比任何抱怨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那不只是脚痛，那是整整一天辛勤劳作后，身体发出的、沉默而诚实的叹息。我看着她垂下眼帘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单薄。一股温热而酸楚的情感，悄然漫过心田。我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起身，为她默默续上半碗热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也模糊了我眼中那份不必言说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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