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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是一个生活在汉武帝时代的寻常读书人,某日捧读太史公新成的《史记》,开篇便见“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也”。我会如何理解这句话?我会认为高祖皇帝是沛县人,还是丰县人?
让我以一个汉代人的眼光,试着为你解读。
一、翻开《史记》,我看到的“沛”与“丰”
我生活的时代,天下设百十余郡,郡下辖县。我所在的沛郡,治所在相县,下辖三十七个县,其中便有沛县与丰县。这两县相距不过百余里,都是寻常可见的地名。
当我读到“沛丰邑”三字时,我的理解是自然而然、毫无障碍的:
· “沛”指我熟悉的沛郡,这是当时通行的行政区划单位。
· “丰”指沛郡下辖的丰县——我知道丰县就在郡的北部,那里是高祖皇帝的故乡。
· “邑”在这里是县的别称。汉代郡下之县,既可称“县”,亦可称“邑”,并无二致。
因此,我读到的意思是:高祖是沛郡丰县中阳里人。就像我说某人“沛郡沛县人”是指沛县,说“沛郡丰县人”自然是指丰县。这是汉代人最基本的地理常识,不会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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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为何不会认为高祖是“沛县人”
你或许会问:既然“沛”可指沛郡,也可指沛县,我如何区分?
答案是:从不说“沛郡沛县”连用,只说“沛县人”指沛县之人,说“丰县人”指丰县之人。若太史公想表达高祖是沛县人,他会直接写作“沛人”或“沛县中阳里人”,就像他写萧何“沛丰人也”那样——这正是我熟悉的表述方式。
何况,我知道一个尽人皆知的事实:高祖皇帝在世时,已亲自将丰邑从沛县分出,设立丰县。
这件事发生在高祖十二年(前195年)。那年高祖平定英布归来,路过沛县,与父老畅饮十余日,作《大风歌》。赐沛县为汤沐邑。三日后沛县父老又多次请求给丰县同样的待遇,高祖笑答:“丰者,吾所生长,极不忘耳。” 最终,丰县与沛县一同被免赋。
这件事我从小听父辈说起,是家喻户晓的往事。它让我清楚地知道:丰县是高祖生长之地,且早已是与沛县平级的独立县份。若有人问我高祖是哪里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丰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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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我如何理解“沛丰邑”这种表述
你可能好奇:既然高祖是丰县人,太史公为何不直接写“沛郡丰县”,而要写成“沛丰邑”?
我的理解是:这是太史公的谨慎。因为他写的是高祖的出生,而高祖出生时(战国末年),那时天下还没有完整的郡县制。但若照实写作可能是“楚国丰邑”或“楚国沛县丰邑”,我这一代读者反而不明所以——我们哪里知道“楚国”是什么?我们只知道汉代的郡县。
因此太史公采用了当时通行的行政区划,同时保留“丰邑”这个古称,以示尊重历史原貌。这种写法既让我读得明白,又透露出一点历史的痕迹,实在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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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若我生活在不同时期,答案会不同吗
若我生活在汉初,高祖刚刚驾崩时,我或许会知道得更清楚——我可能亲眼见过从丰县来的故旧,听他们讲述中阳里的故事。
若我生活在西汉末年,距离高祖已远,但郡县制度依然稳固,我仍然知道丰县在哪里,仍然相信太史公的记载。
即使我生活在东汉,沛郡改为沛国,丰县依然存在,我依然能准确理解“沛丰邑”的含义。
直到后世,郡县制几经变迁,丰县的隶属关系多次调整,后人才会对这个本不复杂的问题产生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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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结语:一个汉代人的答案
所以,倘若你问身为汉代人的我:刘邦究竟是丰县人还是沛县人?
我的回答是:他是丰县人。这是我的常识,是我的生活经验告诉我的。我知道丰县在哪里,知道那里是高祖的老家故里,知道《史记》开篇写的就是那里。若有人非要说是沛县人,我只能摇头一笑——那是他不了解我们汉代的郡县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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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若你追问得更细:高祖出生时,那里是不是叫“丰县”?我会老老实实回答:不是,那时是“丰邑”。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说起古人籍贯,从来都是用我们当下的地名。就像我们说孔子是曲阜人,而不是春秋时期的“陬邑人”一样。
这就是我这个汉代人的理解,简单、清晰,一如我生活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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