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傅行洲还是没出现。
我搞不懂他在玩什么把戏,傅洋才六岁,能一个人找到我这儿来,背后肯定有人默许。
当年抢孩子抢得那么凶,现在说不管就不管了?
我把傅洋叫醒,打车送他去幼儿园。
他的幼儿园在另一个区,光打车就得一个小时。
下车前,小家伙拉着我的手不放,非要我发誓放学一定会来接他。
直到看见校门口的一辆豪车,他眼睛突然亮了。
傅洋拉着我急匆匆地下车,快走到那辆车跟前时,却故意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一个刚下车的小胖墩面前。
像是故意演给谁看似的,他牵着我的手在那个小胖墩面前晃了一圈。
然后扯着嗓子,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喊道:“妈妈,你放学会来接我的,对吧?”
这是他第一次喊我“妈妈”。
哪怕昨天敲门时,他也只是喊“喂”或者直接说话。
那个小胖墩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有妈妈?那你妈妈以前怎么从来不送你?”
傅洋冷哼一声,下巴抬得老高:“我妈妈工作忙,赚大钱呢,今天特意请假送我来的。”
他把“特意”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然后牵着我,像个得胜的小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地走到大门口。
临进去前,他又别别扭扭地回头看我:“……你会来的吧?”
见我没马上回答,他急了,压低声音,小脸上写满了慌张:“你在车上答应过我的,大人不能骗小孩!”
我蹲下身,帮他把睡乱的衣领整理好,又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
“放心吧,肯定来。”
小家伙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拼命忍住,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嗯,那我勉强等你一会儿。”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我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找到他的班主任,询问傅洋在学校的情况。
老师一开始支支吾吾不敢说,后来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傅洋妈妈,我知道傅家家大业大,但我还是要说两句。”
“不管多忙,孩子总是第一位的吧?”
“傅洋入园这么久,从来没人来给他开过家长会!”
“园里的小朋友都笑话他是没妈的孩子,再这样下去,孩子心理会出问题的。”
从来没人来过?
就算傅行洲再怎么讨厌这个孩子,难道连个助理都派不出来吗?
我皱起眉头,第一次开始怀疑当年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也许我不该放弃抚养权的。
虽然那时候我自身难保,但我至少能给他全部的爱,而不是让他像现在这样,物质富足,精神却像个乞丐。
我拿出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我得跟傅行洲好好谈谈。
如果他不想要这个孩子,那我就接回来自己养。
现在的我虽然给不了他大别墅,但养大一个孩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电话刚拨通,铃声却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那熟悉的旋律让我后背一僵。
我转过身,看见那辆黑色的宾利车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六年不见,傅行洲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那股子冷冽的气场更强了。
他手里拿着正 lvz 在震动的手机,眼皮半掀,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躲了我这么多年。”
他挂断电话,一步步朝我走来,声音低沉得听不出喜怒。
“终于舍得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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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洲的手劲大得吓人。
我手腕被攥得生疼,下意识想甩开,却被他一把扯进了怀里。
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浓烈的烟草气。
我以前最讨厌他抽烟,他戒了三年。
看来这六年,他过得也没那么顺心。
“傅总,”我深吸一口气,努 ??? 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大庭广众的,给傅氏留点体面。”
傅行洲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我,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眼里,竟然布满了红血丝。
不像来兴师问罪的,倒像是……来碰瓷的。
“体面?”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老婆孩子都没了,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苏棠当年的说法,系统修复后,男主应该对我恨之入骨,视我为人生污点才对。
怎么现在听这语气,像是拿错了深情男二的剧本?
就在这时,幼儿园放学的铃声响了。
一大波神兽即将出笼。
傅行洲似乎也意识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松开我,但没完全松开,改为紧紧扣住我的手指。
十指相扣那种。
“先接儿子。”他说得理所当然,“接完回家,我有话跟你说。”
“回哪个家?”我警惕地问,“傅家别墅我可不去,苏棠会撕了我。”
听到“苏棠”两个字,傅行洲眉头狠狠皱成了川字。
那种厌恶不像是装的。
“回你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带上户口本,去民政局那个家。”
我:“……”
这人脑子绝壁是被系统烧坏了。
傅洋背着那个嫩黄色的小书包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诡异的一幕。
他那总是冷着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亿的亲爹,正像个大型挂件一样黏在他那个“抛夫弃子”的亲妈身上。
小家伙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嫌弃,随即又换上一副受尽委屈的表情,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
“妈妈!”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直接无视了傅行洲,一头扎进我怀里,还趁机踩了他爹一脚。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傅洋仰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今天小胖又笑话我,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我心头一酸,刚要安慰。
傅行洲冷冷地开口了:“傅洋,戏过了。那个小胖被你怼得哭了一下午,老师刚才都跟我告状了。”
傅洋表情一僵,随即理直气壮地把脸埋进我衣服里:“那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差!我只是给他普法,告诉他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性格,还真是随了傅行洲,一点亏都不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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