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喝了它,这孽种留不得。”男人的声音淬着冰,比窗外未化的冬雪更冷。
侯景明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推到我面前,那双曾为我画眉描唇的眼,此刻只剩下厌弃与决绝。
药气苦涩,混着他身上属于我嫡姐裴玉奴的甜腻香气,熏得我阵阵作呕。
我抚着微隆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侯家的嫡长孙,一个三个月大的生命。
我抬眼,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是如何一寸寸变得狰狞。
许久,我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轻声却清晰地说道:“侯景明,休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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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由妻贬妾
“月知,你是个聪慧的女子,应当明白。”侯景明的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迟迟未落,他的目光却越过棋盘,落在我身后的海棠花架上,仿佛那里站着另一个人,“我与玉奴,才是天作之合。当初若非裴家伯母执意,你我本不该有这段错缘。”
我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连指甲盖都未曾泛白一分。
错缘?
三年前,他尚是一介寒门书生,在国子监外被权贵子弟刁难,是我,裴家二小姐裴月知,策马挥鞭,为他解了围。是我,央求母亲,许了这门亲事,以镇国公府的门第,铺就他的青云路。
如今,他一举夺魁,成了圣上亲点的探花郎,官拜翰林院修撰,前途无量。而他口中的天作之合,我的嫡姐裴玉奴,那个自小便体弱多病,弱柳扶风的京城第一美人,终于在他功成名就时,对他“情根深种”。
“所以呢?”我轻声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要我怎么做?”
他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不耐与急切。“玉奴她……身子弱,受不得委屈。我想……想迎她为平妻。”
平妻?多么可笑的词。大周朝律法,一夫一妻,何来平妻之说?不过是文人骚客为自己的风流找的借口。
“侯景明,”我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响,“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若无我父亲镇国公的名号,若无裴家在你背后周旋,你如今能在何处?是继续在国子监外被人打断腿,还是早已被外放到哪个穷乡僻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点虚伪的愧疚被戳破,化为恼羞成怒。“裴月知!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吗?我承认,我感激你,感激裴家。可感激不是爱!我爱的是玉奴,从我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才是我此生所求!”
他口中的第一眼,是我带他回府,拜见母亲,姐姐倚在门边,对他羞涩一笑。那一笑,便勾走了他的魂。
“够了。”我站起身,不想再听这些肮脏的辩解,“侯景明,你死了这条心。只要我裴月知一日是你的正妻,裴玉奴就永远只能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棋盘扫落在地,黑白棋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像我们支离破碎的姻缘。
我以为这是他最后的疯狂,却低估了他的无耻。
三日后,宫里的旨意下来了。
不是什么平妻,而是由妻贬妾。
圣旨上说我“善妒成性,无容人之量,不敬夫主,有亏妇德”,念在镇国公裴振山正在边关为国征战,才免我一纸休书,贬为妾室,以儆效尤。而我的嫡姐裴玉奴,则被赞为“温婉贤淑,淑慎其身”,特赐婚于翰林院修撰侯景明,为正妻。
我跪在地上接旨,耳边是侯母张氏刻薄的笑声和裴玉奴假惺惺的安慰。侯景明站在她们身后,目光躲闪,不敢看我。
我一言不发,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的父亲在边关浴血杀敌,保家卫国。他的女儿,就在京城,被他用命守护的君主,如此羞辱。而我的丈夫,我一手扶持起来的男人,联合我的亲姐姐,将我狠狠踩进泥里。
真好,真好啊。
这一夜,我住的“知月轩”被连夜换上了廉价的陈设,牌匾也被摘下,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鄙夷和同情。
我的贴身侍女春禾哭得双眼红肿:“小姐,这群拜高踩低的狗东西!我们去找夫人,让她为您做主啊!”
我摇摇头,母亲……她一向偏爱体弱的嫡姐,又怎会为我这个次女出头?至于父亲,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怕是还不知京中变故。
我摸了摸尚不明显的小腹,这里,是我唯一的筹码。不,或许,是唯一的牵挂了。
“春禾,”我轻声说,“扶我起来,去给我炖一碗安胎药。”
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我一定要保住。
第二章 妾室茶
半月后,侯景明与裴玉奴大婚。
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而我,被禁足在小小的偏院里,连门都出不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侯母身边的张嬷嬷亲自过来“请”我,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尖刻笑容:“裴姨娘,新夫人敬茶的时辰到了,老夫人和侯爷请您过去观礼呢。”
她刻意加重了“姨娘”二字,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春禾气得发抖,想上前理论,被我拦住了。
“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来。”我淡淡地应道。
我选了一件素色的衣裙,未施粉黛,只在发间簪了一支最普通的银簪。当我出现在正厅时,所有的喧闹都为之一静。
侯母张氏坐在上首,满面红光。裴玉奴穿着一身正红色,依偎在侯景明身边,凤冠霞帔,珠翠环绕,衬得她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怯怯地唤了声:“妹妹……”
侯景明眉头一皱,不悦地看着我:“谁让你穿得如此素净?今日是你姐姐大喜的日子,你存心来触霉头吗?”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厅中,对着张氏福了福身:“母亲。”
张氏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还当自己是裴家二小姐呢?如今不过是个妾,见了主母,连规矩都忘了?”
裴玉奴连忙起身,柔声劝道:“母亲,妹妹她……她心里难受,您就别怪她了。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说着,眼圈便红了。
侯景明立刻心疼地将她搂住,对我怒目而视:“裴月知!你还想怎么样?玉奴好心为你说话,你却这副死样子给谁看?还不快跪下,给你姐姐敬茶!”
“敬茶?”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笑出声。
“放肆!”张氏将茶杯重重一顿,“裴月知,我告诉你,今天这茶,你敬也得敬,不敬也得敬!来人,让她跪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抓住我的胳膊,就要将我往下按。
我腹中一痛,脸色瞬间煞白。
“住手!”我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我肚子里怀的,是侯家的嫡长孙。你们谁敢动我,伤了他,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侯景明和张氏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我的小腹上。
“你……你说什么?”侯景明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已有三个月身孕。”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张氏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直盼着抱孙子。裴玉奴的脸色则“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侯景明,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侯景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有震惊,有喜悦,但更多的,是看到裴玉奴落泪后的心疼和烦躁。
“够了!”他低喝一声,扶着摇摇欲坠的裴玉奴,“就算有孕,规矩也不能废!妻就是妻,妾就是妾!”
他看向我,眼神冰冷:“裴月知,今日这茶,你必须敬。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可以不跪。”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也是最狠的羞辱。
春禾在我身后死死咬着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裴玉奴面前。一个丫鬟端着茶盘上前,我拿起那杯滚烫的茶,热气氤氲了我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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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裴玉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眼中隐藏不住的得意与怨毒。
“姐姐,”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杯茶,我敬你。”
说完,我手一斜,滚烫的茶水却并未递到她面前,而是“不慎”泼在了她华丽的裙摆上。
“啊!”裴玉奴发出一声尖叫,猛地跳了起来。
“放肆!你这个毒妇!”侯景明勃然大怒,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朝我脸上挥来!
我没有躲。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手,更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却充满威严的脸。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
“侯修撰,好大的官威。”来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在下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恭贺侯修撰新婚之喜。不想,却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太子?
侯景明和张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第三章 不育症
太子派来的人名叫萧衍,是东宫的侍读,也是太医院院判的独子,一手医术青出于蓝。
他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侯家的闹剧暂时收场。侯景明和张氏再不敢逼我,只能陪着笑脸,将萧衍奉为上宾。
萧衍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裴二小姐,保重身体。镇国公在边关,最挂念的,就是你。”
他知道我的身份,更是在提醒我,我的背后,还有父亲。
这场风波后,因为我怀有身孕,张氏和侯景明总算没有再过分为难我。裴玉奴几次想找茬,也都被我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她开始频繁地请医问药,说是要调理身子,好尽快为侯家开枝散叶,诞下嫡子,将我这个“庶长子”比下去。
整个侯府,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然而,一个月,两个月……裴玉奴的肚子,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辄打骂下人,看我的眼神也越发怨毒,仿佛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偷了她东西的贼。
侯景明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他虽宠爱裴玉奴,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读书人,对子嗣的看重是刻在骨子里的。
终于,在他们大婚后近两个月,张氏坐不住了,托了关系,将宫里最有名的圣手张太医请进了府。
张太医为裴玉奴诊脉,诊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正厅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太医,如何?”张氏焦急地问。
张太医站起身,对着张氏和侯景明拱了拱手,面色凝重:“老夫人,侯大人,恕老夫直言……”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侯夫人的身子,乃是天生的宫寒之症,寒气入骨,血脉不通。此生……此生恐怕都难以有孕。”
难以有孕。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正厅中央。
裴玉奴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她尖叫一声,猛地抓住张太医的袖子:“你胡说!你这个庸医!你胡说八道!”
“夫人,请自重。”张太医抽回袖子,面露不悦,“老夫行医四十年,从不妄言。”
“不……不可能……”裴玉奴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张氏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她死死地盯着裴玉奴的肚子,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像是在看一个无用的废物。“不能下蛋的鸡……”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裴玉奴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地射向我。
“是你!是你对不对!”她像疯了一样指着我,“是你给我下了咒!是你不想让我生下嫡子,你好让你的孽种霸占侯家的家产!裴月知,你这个毒妇!”
我站在角落,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一言不发。
侯景明脸色铁青,他扶住情绪崩溃的裴玉奴,眼中满是挣扎和痛苦。他看着我,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丝……一丝我看不懂的,冰冷的算计。
那一刻,我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预感,在当晚变成了现实。
第四章 避子汤
夜深了。
我所住的偏院,冷清得像一座孤坟。春禾给我掖好被角,吹熄了蜡烛,才退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白日里侯景明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辗转反侧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是侯景明。
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坐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这是自我被贬为妾后,他第一次踏足我的院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一步步走到我的床边。他的脸上没有了白日的烦躁,只剩下一片沉寂,沉寂得可怕。
他手里,端着一个碗。
浓郁的、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味道,我再熟悉不过。
不是安胎药。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将碗放在床头的矮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玉奴她……不能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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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碗药。
“她说得对,”他继续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侯家的嫡子,不能是一个妾生的孩子。这对玉奴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所以?”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所以,这个孩子,不能留。”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我,“月知,你还年轻,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多么讽刺的词。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我笑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自私、凉薄、寡廉鲜耻的男人。
为了他心上人的“公平”,他就要亲手杀死自己的亲骨肉。
“侯景明,”我一字一句地问,“你还是人吗?”
他似乎被我的话刺痛了,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裴月知!我这是在给你机会!只要你喝了这碗药,安分守己,我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否则,别怪我无情!”
他端起那碗药,朝我逼近。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用身体护住小腹。
“你别过来!”
“由不得你!”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另一只手,已经将碗递到了我的嘴边。
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想起了萧衍的话,想起了远在边关的父亲。
不,我不能死,我的孩子也不能死。
我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偏头躲开了那碗药。
“侯景明!”我看着他,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你今日若敢动他,来日,我必让你侯家,血债血偿!”
我的决绝似乎让他怔住了。他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侯爷!侯爷不好了!”是管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侯景明不耐烦地吼道:“什么事!滚!”
“侯爷!宫里……宫里来人了!是……是镇国公!镇国公裴大将军他……他班师回朝了!”
第五章 和离书
“你说什么?”侯景明的手一松,药碗险些脱手。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是真的!侯爷!裴大将军大破北狄,圣上龙颜大悦,亲迎于城门外,如今……如今国公爷的仪仗已经进了朱雀大街,全城百姓都在夹道欢迎啊!”
镇国公……裴振山!
这个名字,像一道炸雷,在侯景明耳边响起。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他忘了,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我裴月知,不只是他可以随意践踏的妾室,更是当朝一品军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唯一活着的女儿!
他敢如此对我,不过是仗着我父亲远在边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无暇顾及京中家事。
可现在,我父亲回来了。带着赫赫战功,在圣上和万民的拥戴下,回来了!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凉的麻木。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然后,平静地对春禾说:“笔墨伺候。”
春禾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红着眼眶,飞快地取来了纸笔。
侯景明呆呆地看着我,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我将雪白的宣纸铺在桌上,提起笔,手腕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夫妻缘分已尽,恩义两决。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写的,是一封和离书。
写完,我吹干墨迹,将那纸和离书推到侯景明面前。
“签字,画押。”我冷冷地说道。
侯景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疯了?裴月知,你竟然想和我……和离?”
“不是和离,”我纠正他,“是我,裴月知,休了你侯景明。”
“你敢!”他勃然大怒,惊恐过后,是无边的羞辱感。他一个堂堂探花郎,竟要被一个被他贬为妾室的女人休弃?“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他扬起手,似乎又想对我动手。
“你动我一下试试。”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侯景明,我父亲回来了。你猜,他若是知道,他的女儿在你府上,由妻贬妾,怀着身孕,还要被逼着喝下堕胎药,他会怎么做?”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会不会,将你这小小的侯府,夷为平地?”
侯景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裴玉奴和张氏也闻讯赶来。裴玉奴看到桌上的和离书,尖叫道:“和离书?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景明哥哥?他只是一时糊涂……”
张氏更是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还想翻天了不成!我告诉你,进了我侯家的门,生是我侯家的人,死是我侯家的鬼!想和离?做梦!”
她们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懒得再与她们废话。
“侯景明,”我最后看着他,“签字。否则,等我父亲踏进这个门,你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是一纸和离书这么简单了。”
我的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气势逼人的甲胄碰撞之声。
紧接着,一个浑厚如洪钟的声音,带着无边的煞气与怒火,响彻了整个侯府。
“我裴振山的女儿,谁敢动她!”
轰隆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一个身穿玄铁铠甲,身形魁梧如山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同样披坚持锐的亲兵,杀气腾腾,眼神如狼。
侯景明、张氏、裴玉奴,三个人,瞬间面如死灰。
那碗黑漆漆的堕胎药,还放在桌上,冒着丝丝凉气,散发着不详的苦味。旁边,是我亲笔写就的、墨迹未干的和离书,字字泣血。侯景明僵在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强灌我汤药的触感,脸上一片死灰。裴玉奴和张氏更是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门外,我父亲裴振山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淬炼过的虎目,缓缓扫过屋内的景象,最后,定格在我苍白的脸上和我护在身前的小腹上。他身上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远方,庆祝他凯旋的礼炮声还隐隐可闻,而在这里,他看见的,却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正身处地狱。他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侯景明的心上。我看着他,看着我唯一的靠山,缓缓地,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侯景明,你的死期到了。
第六章 镇国公
父亲裴振山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我面前。他那双握惯了长枪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月知,爹回来了。”他声音嘶哑,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心疼。
“爹。”我开口,只说了一个字,积攒了数月的委屈与坚强,在这一刻瞬间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父亲的目光落在那碗堕胎药和和离书上,眼神瞬间变得赤红。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把揪住侯景明的衣领,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畜生!”裴振山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就是你对我裴家的交代?”
“国……国公爷……饶命……”侯景明双脚离地,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饶你?”裴振山冷笑一声,手臂一甩,直接将侯景明扔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氏和裴玉奴尖叫着爬过去,却不敢靠近我父亲分毫。
“来人!”裴振山声如惊雷。
“在!”他身后的亲兵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将这对奸夫淫妇,还有这个老虔婆,给我绑了!”
“是!”
亲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来,用捆绑敌军俘虏的粗麻绳,将侯景明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裴振山!你敢!”张氏还在撒泼,“你这是私闯民宅,滥用私刑!我要去告御状!”
父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好啊,我这就带你们去告御状。”
他脱下身上的披风,裹住我,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起。“月知,别怕,爹带你回家。”
我靠在父亲宽阔温暖的胸膛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风沙与铁锈味,心中一片安宁。
镇国公府的亲兵,就这么压着侯家三人,一路从侯府,浩浩荡荡地走向了皇宫。
这一夜,整个京城都未眠。所有人都知道了,刚刚凯旋的镇国公,冲冠一怒为爱女,竟将自己的女婿一家,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宫门前。
第七章 御前对质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帝赵策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上,跪着侯景明、裴玉奴和张氏。我则被赐座,坐在父亲身旁,身上还披着他的披风。那碗堕胎药和那封和离书,被呈在御案之上,成了最直接的罪证。
“侯景明,”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罪?”
“臣……臣冤枉啊!”侯景明磕头如捣蒜,“陛下,是……是裴月知她善妒成性,臣迎娶玉奴,她便怀恨在心,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想要污蔑臣啊!那碗药,根本不是堕胎药,是她自己要喝的补药!”
“哦?”皇帝挑了挑眉,“那这和离书,也是她逼你写的?”
“是!就是她逼我的!”
我冷眼看着他颠倒黑白,心中再无波澜。
父亲裴振山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放你娘的屁!我女儿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倒是你,侯景明,忘恩负义,宠妾灭妻,逼杀亲子,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陛下!”裴玉奴哭得梨花带雨,“臣女与景明哥哥是真心相爱,妹妹她……她一定是误会了我们。请陛下降罪臣女,不要怪罪景明哥哥。”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演戏。
皇帝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裴家丫头,你说。”
我站起身,对着皇帝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臣女无话可说。只求陛下一件事。”
“讲。”
“求陛下,允了臣女这封和离书,从此,臣女与侯景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的平静,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御案上的那碗药,对身边的太监总管吩咐道:“让太医院的人来,验一验。”
很快,太医院院判亲自前来,正是萧衍的父亲。他仔细验过汤药,又为我诊了脉,随即跪下回禀:“启禀陛下,此药乃虎狼之剂‘红花麝香汤’,孕妇服之,半个时辰内,必定血崩,一尸两命。裴二小姐……哦不,裴姨娘她,确实已有三月身孕,胎像尚稳,但气血两亏,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与磋磨。”
此言一出,侯景明三人面如死灰。
“好,好一个自导自演!”皇帝怒极反笑,将那碗药连同供词,一把扫落在侯景明面前,“侯景明!你欺我、辱我朝廷功臣,谋害皇亲血脉(镇国公之女的外孙,也算沾亲),你该当何罪!”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侯景明彻底崩溃了,拼命磕头。
“爹!救我!”裴玉奴也转向我父亲,哭喊着。
父亲看都未看她一眼,只对着皇帝拱手,声音沉痛:“陛下,臣戎马一生,为国尽忠,九死不悔。不求封赏,只求为小女讨回一个公道!”
皇帝长叹一声,走下龙椅,亲自扶起裴振山:“爱卿快快请起。此事,是朕识人不明,让你和月知受委屈了。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第八章 身败名裂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第一,准许裴月知与侯景明和离,恢复其镇国公府嫡小姐身份,钦赐“安嘉”二字作为封号,食邑三百户,以示安抚。
第二,侯景明,品行败坏,德不配位,革去探花郎功名及翰林院修撰一职,永不录用。侯家教子无方,降爵一等,罚俸三年。
第三,裴玉奴,心肠歹毒,不敬姐妹,着即日起,送往城外静安寺,带发修行,终身不得还俗。
第四,张氏,刁难恶媳,纵子行凶,杖责三十,闭门思过。
一道道旨意,像一把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侯家的富贵前程。
侯景明被扒去官服,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皇宫。他身败名裂,从云端跌入泥沼,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裴玉奴的下场更惨。对她这种把容貌和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来说,青灯古佛,无异于活地狱。她被押上马车时,还在疯狂地咒骂我,状若疯妇,哪里还有半分京城第一美人的样子。
而我,在父亲的护送下,堂堂正正地走出了皇宫,回到了阔别三年的镇国公府。
府中上下,早已张灯结彩,下人们列队两旁,恭敬地喊着:“恭迎大小姐回府!”
我看着熟悉的一切,恍如隔世。
母亲迎了出来,看到我,眼圈一红,拉着我的手,哽咽道:“月知,是娘对不住你……”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有些事,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晚,我将侯景明当初送我的所有定情信物,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看着跳动的火焰,我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段愚蠢的过去,也随之化为灰烬。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侯夫人裴月知,只有镇国公府大小姐,安嘉郡主,裴月知。
第九章 新生
半年后,我在镇国公府顺利产下一个男婴。
孩子出生那天,父亲抱着这个小小的婴孩,这个他差点就失去了的外孙,一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竟老泪纵横。
他给孩子取名,裴念安。
愿他一生,平安顺遂,再无波折。
念安的出生,给沉寂已久的镇国公府带来了新的生机。我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抚养孩子和打理国公府的庶务上。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闺阁女子。父亲在边关多年,府中中馈一直由母亲掌管,但她心软,手段不够,以致府中有些暮气沉沉。
我开始着手整顿,查账本,清奴仆,将那些盘根错节的蛀虫一一拔除。我的雷厉风行,让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父亲更是惊喜地发现,他这个女儿,不仅有女儿家的细腻,更有不输男儿的果决与智谋。他开始有意识地教我一些排兵布阵、处理军务的道理。
“我裴家的女儿,不该只困于后宅。”父亲看着我,目光灼灼,“月知,爹希望你,能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我笑着点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力量。
期间,萧衍时常会借着为念安复诊的名义来国公府。
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东宫侍读,而是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进了太医院,成了最年轻的御医。
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给念安,然后陪我说说话。我们聊医术,聊时局,聊边关的风土人情。和他交谈,总让人如沐春风。
春禾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总是有意无意地为我们创造机会。
“小姐,”她悄悄对我说,“萧太医人品贵重,才华横溢,对您和下小公子又好,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呢。”
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一颗被伤透了的心,想要再次为谁敞开,又谈何容易。
第十章 尘埃落定
念安周岁那天,国公府大宴宾客。
我抱着念安,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如今的我,是皇帝亲封的安嘉郡主,是镇国公的掌上明珠,再无人敢轻视。
宴席间,我听人说起侯家的近况。
侯家被降爵罚俸后,家道中落,早已搬出了原来的府邸。侯景明屡试不第,又无功名在身,只能靠变卖祖产和给人做代笔维生,穷困潦倒,终日酗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据说,他曾偷偷跑到国公府门外,想看念安一眼,被府上的护卫发现,打断了一条腿,扔了出去。
至于静安寺的裴玉奴,听说早已熬不住清苦,疯疯癫癫,去岁冬天,一场大雪,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听到这些,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些恨,那些痛,早已随着时间,烟消云散。对他们最好的报复,不是赶尽杀绝,而是我过得比他们好,好上千倍万倍。
宴席散后,我抱着念安在后花园里散步。
萧衍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
“他今天很开心。”他看着我怀里已经睡着的念安,微笑着说。
“是啊,”我低头,亲了亲儿子粉嫩的脸颊,“谢谢你送的周岁礼,他很喜欢。”
萧衍送的是一个亲手雕刻的长命锁,上面刻着平安符,小巧精致。
“郡主喜欢就好。”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园中含苞待放的梅花,轻声说,“再过几日,城外的梅花该开了。今年,可否赏光,一同前往?”
我抬起头,对上他温润而真诚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欲望,只有清澈的欣赏与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看着他,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看着这满园的宁静与安好。
许久,我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微笑。
“好。”
冬日的暖阳,穿过稀疏的枝丫,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和煦。未来如何,尚不可知,但这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终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第十一章 下马威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安嘉郡主,本宫倒是小瞧你了。”
声音柔腻,却淬着不易察觉的冰。
我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贤妃,她斜倚在凤座之侧,丹蔻玉指轻捻着一颗葡萄,凤眼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今日是宫中为父亲举办的庆功宴,我作为家眷,亦在受邀之列。这是我恢复身份后,第一次在如此盛大的场合露面。
方才,不过是几个官家小姐,拿我与侯景明那段过往当趣闻,被我三言两语堵了回去。没想到,竟惊动了这位后宫的实际掌权者。
我起身,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贤妃娘娘谬赞。月知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贤妃轻笑一声,将那颗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本宫听闻,郡主当初对那侯修撰,可是情深似海,不惜下嫁。怎么如今,倒像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呢?这女子的情爱,变得可真是快啊。”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满座宾客,瞬间鸦雀无声,无数道探究、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这是在诛心。
她不仅要揭我的伤疤,更要将我塑造成一个薄情寡义、翻脸无情的形象。
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我抬眼,直视着贤妃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开口:
“娘娘说的是。月知曾以为,女子一生,觅得良人,相夫教子,便是圆满。可后来才知,错付的真心,不过是喂了狗的肉包子。与其耗尽心血去暖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不如亲手将它砸碎,给自己另铺一条路。”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清亮了几分:“陛下曾言,我裴家满门忠烈,父亲为国戍边,九死一生。我裴月知身为裴家女儿,可以眼瞎,错爱过人渣,却绝不能被人渣拖累,辱没了镇国公府的门楣。及时止损,弃暗投明,乃是人之常情,更是臣女的本分。不知贤妃娘娘以为,月知说得,可有道理?”
我一番话,将个人情爱,瞬间拔高到了家国忠义的层面。我不是薄情,我是为了维护镇国公府的声誉。
贤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我竟敢如此直接地顶撞她。
御座之上,皇帝赵策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安嘉郡主,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裴爱卿,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父亲立刻起身,拱手道:“陛下过誉,小女顽劣,让陛下和娘娘见笑了。”
皇帝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贤妃,淡淡道:“贤妃,你也少说两句。今日是为裴将军庆功,莫要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扰了兴致。”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是在敲打贤妃。
贤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我心中警铃大作。
我知道,我与这位贤妃娘娘的梁子,今日算是结下了。这皇宫,将是我的新战场。
宴席散后,我随父亲出宫。刚坐上回府的马车,父亲便面色凝重地开口:“月知,你今日,得罪贤妃了。”
“女儿知道。”
“贤妃的兄长,是兵部尚书李荣。此人与为父在朝中,向来政见不合,势同水火。”父亲叹了口气,“你今日让她下了不台,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你入宫行事,须得万分小心。”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我不想惹事,但从不意味着我怕事。侯景明和裴玉奴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退让和忍耐,换不来安宁,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既然这深宫是新的战场,那我裴月知,便在此,奉陪到底!
第十二章 杀机暗藏
回府不过三日,宫里的赏赐便下来了。
贤妃以“体恤安嘉郡主初次回京,身边人手不足”为由,特意指派了一名姓柳的教习嬷嬷和两个宫女来我府上伺候。
领头的老嬷嬷姓孙,一脸褶子,眼神精明,一进门便拿腔拿调地给我请安,言语间却处处透着一股“我是宫里来的,你得敬着我”的优越感。
春禾气不过,想说什么,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客气地让她们起身,目光落在孙嬷嬷身后一个低眉顺眼的宫女脸上。那宫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裴玉奴。
“你叫什么名字?”我淡淡地问。
那宫女身子一颤,怯怯地回道:“回郡主,奴婢……奴婢名叫晚晴。”
“抬起头来。”
晚晴缓缓抬头,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眼波流转间,是我最熟悉不过的白莲花味道。
我心中冷笑。
好一个贤妃,真是费尽了心思。送个教习嬷嬷来,是想规训我,给我立规矩。再送个长得像裴玉奴的丫鬟,是想时时刻刻恶心我,提醒我那段不堪的过去。
“孙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想必规矩最是通透。”我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我这国公府,不比宫里,没那么多讲究。嬷嬷若住不惯,随时可以回宫。”
孙嬷嬷脸上的假笑一僵,显然没想到我如此不给面子。
“郡主说笑了,能伺候郡主,是老奴的福分。”
“福分不敢当。”我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响,“只是我这里有条规矩,嬷嬷和两位妹妹须得记牢了。”
我抬眼,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我裴月知的人,第一要务,是忠心。若让我发现谁吃里扒外,手脚不干净,我不会将人送回宫里,而是会直接打断腿,扔去乱葬岗。”
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血腥的煞气,那是从我父亲身上耳濡目染来的。
孙嬷嬷和另外一个宫女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称是。唯有那个晚晴,虽然也白了脸,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怨毒。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
当晚,我便让春禾去查了这个晚晴的底细。
果不其然,这个晚晴,原名柳晴,竟是裴玉奴母亲娘家的一个远房表亲。裴玉奴得势时,她家曾巴结过。如今,怕是被贤妃那边的人抓住了把柄,才送进宫,又转送到我这里,成了一颗棋子。
“小姐,这个贱婢,留不得!”春禾恨恨地说,“我们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
“不,”我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打发了,贤妃还会送第二个、第三个来,防不胜防。倒不如,就将这颗钉子,留在眼皮子底下。”
“可是……”
“一只会叫的狗,总比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要好对付。”我看着跳动的烛火,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想当贤妃的眼睛,那我就让她看一场,我想让她看的好戏。”
接下来的日子,我并未刻意为难晚晴,只是将她安排在院子里做些洒扫的粗活,不让她近身。
晚晴倒也沉得住气,每日做着活,一双眼睛却像贼一样,时刻窥探着我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对我儿子念安,更是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心”。
我冷眼旁观,只当不知。
半月后,萧衍照例来为念安请脉。
我特意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晚晴在门外廊下伺候。
屋里,我与萧衍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外面的人听个大概。
“萧太医,念安最近夜里总是啼哭,身上还起了些红疹,你快瞧瞧,可是有什么不妥?”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
“郡主莫慌,待我看看。”萧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郡主,小公子这不是普通的疹子。这……这像是中了南疆那边的一种慢性毒,名为‘浮梦’。此毒无色无味,掺在饮食中,孩童食之,初时只是夜啼起疹,时日一长,便会伤及心智,变得痴傻……”
门外,晚晴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我眼中寒光一闪,继续用惊慌的声音问道:“竟有此事?是何人如此歹毒!萧太医,此毒可有解法?”
“解法倒是有,只是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药引——‘凤尾血莲’。此物只在宫中御药房存有,且只有……只有贤妃娘娘的母家,才能弄到。”
该听的,都听到了。
我给了萧衍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
当晚,晚晴便借口腹痛,匆匆告假,出了国公府。
我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贤妃,你送来的鱼饵,我收下了。现在,就看你这条大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第十三章 将计就计
晚晴离府后的第二天,贤妃便“恰好”在御花园碰到了正在陪太后散步的皇帝。
“陛下,臣妾听闻安嘉郡主的孩儿近日身体抱恙,心中甚是担忧。那孩子粉雕玉琢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贤'妃一脸悲悯,语气关切。
皇帝闻言,果然皱起了眉:“哦?朕怎么不知此事?”
“许是郡主怕陛下忧心,未曾上报吧。”贤妃叹了口气,“臣妾想着,小孩子的病,可拖不得。不如,让太医院的张院判亲自去国公府瞧瞧?张院判是圣手,定能药到病除。”
张院判,正是萧衍的父亲,也是太医院的最高掌权者。但人尽皆知,张院判年事已高,近年来深居简出,且与贤妃的兄长兵部尚书李荣私交甚笃。
贤妃此举,一是要显示自己的宽仁大度,二是要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来,彻底掌控“念安中毒”一事的走向。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安排吧。”
得了圣意,贤妃的动作极快。
一个时辰后,张院判的轿子便浩浩荡荡地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我早已“病急乱投医”,在房中急得团团转,见到张院判,如同见到了救星,拉着他便去看念安。
张院判装模作样地为念安诊了半天脉,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红疹”(不过是我用些无害的植物汁液画上去的),捋着胡须,一脸凝重地得出了和萧衍“一模一样”的结论。
“郡主,小公子中的,确实是‘浮梦’之毒!”
我“如遭雷击”,瞬间白了脸,抓着他的袖子,声音发颤:“院判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唉,”张院判叹了口气,面露为难之色,“此毒解法,唯有‘凤尾血莲’。可此物……唉,此物乃是贡品,如今,宫中也只有贤妃娘娘那里,存着一株,是陛下前些年赏的。”
戏肉来了。
我立刻哭道:“那我这就进宫,去求贤妃娘娘!”
“不可!”张院判连忙拦住我,“郡主,您与贤妃娘娘的过节,老夫也略有耳闻。您这般上门去求,娘娘未必肯赐药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副为我“出谋划策”的样子:“依老夫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郡主不如……先拿出些诚意来?比如,国公爷手中,不是掌管着京畿卫戍的布防图吗?那可是兵部李尚书心心念念的东西。您若是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原来,他们的最终目的,在这里。
父亲手握重兵,京畿卫戍的布防图更是重中之重,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贤妃和李荣,这是想用我儿子的性命,来换取我父亲的兵权命脉!
好狠的计策!
我心中怒火滔天,面上却是一片挣扎与痛苦。
许久,我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着牙,对张院判说道:“好……只要能救念安,我……我去求我爹!”
张院判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又假惺惺地安慰了我几句,才满意地离去。
他走后,春禾气得浑身发抖:“小姐!他们欺人太甚!这简直是要叛国啊!”
我扶着桌子,缓缓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别急,”我看着窗外,眼神冰冷,“他们既然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我又怎能,不让他们唱完呢?”
我立刻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派心腹送去给了萧衍。
另一封,我亲自送到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听完我的全盘计划,先是震惊,随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胡闹!京畿布防图何等重要,岂能拿来当诱饵!万一出了差池,你可知是何等滔天大罪!”
“爹,”我迎上他愤怒的目光,眼神却无比坚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荣和贤妃狼子野心,觊觎兵权已非一日。今日他们能用念安威胁我,明日就能用别的手段。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将我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详细说出。
父亲看着我,看着我眼中那不输男儿的果决与狠厉,许久,他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了一丝欣慰与骄傲。
“好……好!不愧是我裴振山的女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办!爹陪你,赌这一把!”
三日后,夜。
我抱着一个锦盒,带着晚晴,悄悄地坐上了出府的马车,直奔城中一处名为“静心茶楼”的地方。
那里,是张院判和我约定的,交换“布防图”和“凤尾血莲”的地点。
晚晴坐在我对面,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得意。她以为,她的大功,就要告成了。
我看着她,心中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夜这场戏,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未可知呢。
第十四章 瓮中捉鳖
静心茶楼早已被清场,二楼的雅间里,只坐着张院判一人。
我将锦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声音沙哑:“东西在这里。解药呢?”
张院判打开锦盒,看到里面那卷用明黄绸缎包裹的图纸,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确认无误后,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郡主果然是爽快人。”他将玉瓶递给我,“这便是‘凤尾血莲’的粉末,混入温水给小公子服下,半个时辰内,药到病除。”
我接过玉瓶,紧紧攥在手里,转身便要走。
“郡主留步。”张院判却叫住了我。
我回头,警惕地看着他。
他呵呵一笑,捋着胡须道:“郡主,这布防图事关重大,为保万无一失,还请郡主在此稍候片刻。待尚书大人那边确认图纸真伪后,您再离开不迟。”
这是要软禁我。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焦急的样子:“我的孩子还等着救命!你们……”
“郡主放心,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张院-判老神在在地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无法,只得坐下,一颗心却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晚晴站在我身后,低着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约莫一炷香后,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黑衣人快步走进来,在张院判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院判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图是假的?”他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慢悠悠地说道:“张院判,这么快就发现了?我还以为,能多拖延一会儿呢。”
“裴月知!你敢耍我!”张院判勃然大怒,指着我,“你就不怕你儿子的命……”
“我儿子的命?”我轻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儿子他,好得很。倒是张院判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命吧。”
我的话音刚落,茶楼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碰撞声和惨叫声。
张院判和晚晴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怎么回事?”
“外面……外面被官兵包围了!”黑衣人惊慌失措地喊道。
“不可能!”张院判尖叫,“李尚书的人明明就在外面……”
“李尚书?”我冷笑,“你以为,他现在还能顾得上你吗?”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衍一身锦衣卫的飞鱼服,手持绣春刀,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强弩、杀气腾腾的锦衣卫。
“奉太子殿下令,彻查兵部尚书李荣通敌叛国一案!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拿下!”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院判和晚晴,彻底瘫软在地。
原来,萧衍并非普通的太医,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太子亲领的锦衣卫指挥同知。
我给他的那封信,早已通过他的渠道,直接送到了东宫。太子殿下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当即下令,让他全权负责,将计就计,务必要将李荣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我给张院判的,自然是假的布防图。而真的布防图,早已由我父亲亲自护送,连同李荣通敌的证据,一同呈到了御前!
今夜,是一场收网之局。
“裴月知!你这个毒妇!”晚晴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你不得好死!”
萧衍身形一闪,挡在我身前,一脚将她踹开。
“带走!”他冷冷下令。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将张院判等人捆了起来。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楼下,街道上火光冲天,兵部尚书府的方向,更是喊杀声震天。
父亲的亲兵,协同五城兵马司,已经将整个尚书府,围得如铁桶一般。
李荣,插翅难飞。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然而,就在我以为大局已定之时,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毫无预兆地从对面屋顶传来!
是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
目标,正是我!
“小心!”萧衍脸色剧变,想也不想,猛地将我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我的面前。
噗嗤一声,利箭入肉。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第十五章 必杀之局
萧衍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萧衍!”我目眦欲裂,冲过去扶住他,入手一片滚烫的粘腻。那支弩箭正中他的左肩,箭头乌黑,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有刺客!保护郡主!”锦衣卫们瞬间反应过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颤抖着手,想要去拔那支箭,却被萧衍死死按住。
“别动……”他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却已开始发紫,“箭上有倒钩……毒会……扩散得更快……”
“快!传御医!快!”我失控地朝外面大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这是我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锥心刺骨的恐惧。
混乱中,我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屋顶。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
是谁?
是李荣的死士?还是……贤妃?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萧衍很快被抬回了国公府,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被惊动了。父亲得到消息,更是连夜从皇宫赶回,看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萧衍,这位铁血将军的眼圈,也红了。
“月知,你放心,”父亲按着我的肩膀,声音嘶哑,“爹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你揪出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第二天一早,宫里便传来了消息。
兵部尚书李荣,在府中负隅顽抗,最终自焚而亡,整个尚书府,化为一片焦土。所有通敌的证据,似乎都随着那场大火,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更让我遍体生寒的是,贤妃,竟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哭着向皇帝“请罪”。
她说,是她管教不严,才让兄长李荣误入歧途,犯下大错。但她也说,兄长是被冤枉的!
“陛下!”贤妃跪在金殿之上,梨花带雨,字字泣血,“臣妾的兄长,绝无可能通敌叛国!这一切,都是镇国公裴振山和安嘉郡主裴月知的阴谋!”
她拿出了一份“铁证”。
——一份我与北狄前朝太子暗通款曲的“情信”!
信中,笔迹与我一般无二,内容更是触目惊心。信里说,我为了报复侯景明,与北狄合作,承诺用京畿布防图,换取北狄出兵,帮我扶持一个傀儡皇帝,届时,我便可垂帘听众,权倾天下。
而设计陷害李荣,不过是我清除异己的第一步!
这封信一出,满朝哗然。
“一派胡言!”父亲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拔剑,“我裴振山对大周忠心耿耿,天日可表!谁敢污我女儿!”
“裴将军,”贤妃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本宫知道您爱女心切。可这信上的笔迹,与安嘉嘉郡主平日所作的诗词,一模一样。还有,昨夜茶楼遇刺,为何锦衣卫重重保护,偏偏只伤了萧衍萧大人,而郡主却毫发无伤?这难道不是一出为了洗脱嫌疑,而上演的苦肉计吗?”
她的话,字字诛心,句句歹毒。
她将萧衍的舍命相救,说成了我为了自保而设计的苦肉计!
“你!”父亲气得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那封信,又看看我父亲,眼中充满了猜忌与怀疑。
帝王之心,本就多疑。父亲手握重兵,功高盖主,早已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如今,这封信,就像一剂猛药,将皇帝心中所有的猜忌,都催发了出来。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将安嘉郡主裴月知,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镇国公裴振山,暂夺兵权,闭门思过!”
圣旨一下,便是定局。
我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萧衍,便被冲进来的禁军,带上了冰冷的镣铐。
从安嘉郡主,到阶下之囚,不过一夜之间。
我被押着,穿过长长的宫道。两旁,是昔日对我点头哈腰的宫人,此刻,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幸灾乐祸。
贤妃站在宫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换了一身素白的宫装,脸上还挂着泪痕,看上去悲痛欲绝。可她看向我的眼神,却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与怨毒。
她赢了。
她用兄长一家的性命,布下了这个必杀之局。她算准了皇帝的多疑,算准了我父亲的刚烈,也算准了,我无法解释那封“天衣无缝”的信。
我被推搡着,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死亡与绝望的天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输得一败涂地,即将万劫不复之时,我抬起头,迎上贤妃得意的目光。
我缓缓地,扯出了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贤妃娘娘,”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这出戏,你演的可还满意?”
贤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第十六章 惊天反转
天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味。
我被关在最深处的死囚牢里,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贤妃派来的太监,每日都会“按时”来探望我,名为探望,实则羞辱。
“安嘉郡主,哦不,阶下囚裴月知,”小太监捏着兰花指,尖着嗓子笑道,“您瞧瞧您现在这模样,啧啧,比当初在侯府当妾室,还要凄惨呢。贤妃娘娘说了,只要您乖乖画押认罪,她可以给您留个全尸,也算是念在姐妹一场的情分上。”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你!”小太监见我无视他,气得脸色铁青,“你个贱人,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来人,给咱家好好伺候伺候这位‘郡主’!”
两个狱卒狞笑着走上前来,手中拿着带刺的皮鞭。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来人是太监总管王德,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他脸色煞白,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身后跟着大批禁军。
那小太监见到王德,吓得腿一软,立刻跪了下去:“王……王总管……”
王德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我的牢门前,亲自打开了锁,对着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老奴救驾来迟,请郡主恕罪!”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我慢慢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起来吧。陛下,可是想明白了?”
“是,是!”王德连滚带爬地起身,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嘉郡主裴月知,蕙质兰心,智勇双全,设计清剿叛党,有功于社稷……即刻官复原职,并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天牢,落针可闻。
那两个狱卒和小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我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镣铐磨得生疼的手腕,淡淡道:“带我去见陛下。”
御书房。
皇帝赵策的脸色,比天牢的墙壁还要难看。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帝王被算计后的恼怒。
御案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封陷害我的“情信”。
另一样,是一枚小小的,刻着北狄皇室图腾的狼牙。
“你是怎么知道的?”皇帝的声音,沙哑干涩。
“陛下忘了,”我平静地回道,“臣女的母亲,是前朝的安乐公主,她的外祖母,便是北狄的和亲公主。臣女自幼,便能说一口流利的北狄语,对他们的文字,也略知一二。”
我看向那封信:“这封信,笔迹模仿得天衣无缝。只可惜,写信的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在信的末尾,按照我们大周的习惯,落了款。可北狄人写密信,从不落款,他们只会在信纸的某个特定角落,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印上自己的私印。而前太子呼延灼的私印,恰好,就是一枚狼牙。”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这枚真的狼牙印章,自然不是臣女找到的。而是……贤妃娘娘‘送’给臣女的。”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茶楼遇刺那晚,刺客射出的那支弩箭,箭头淬的毒,名为‘狼吻’,是北狄皇室秘药。而解药,只有用他们的狼牙图腾印章,碾碎成粉,方可调配。贤妃为了置萧衍于死地,又怕事情败露牵连到自己,便派人将这枚印章,偷偷藏在了臣女府上,想嫁祸于我。”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萧衍根本就没中毒。他中的,不过是萧家秘制的假死药。而那支箭,也并非射向我,而是射向萧衍早已安排好的替身。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让她将这最关键的罪证,亲手送到我们手上!”
那晚,茶楼混乱,萧衍“中箭倒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而他真正的心腹,早已趁乱,将那名刺客,生擒活捉!
那名刺客,正是贤妃宫中的侍卫!
人证,物证,俱在!
贤妃那自以为是的必杀之局,从一开始,就是我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座坟墓!
皇帝闭上眼,脸上血色尽失。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两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一个,是要颠覆他的江山。另一个,却是在用自己的命,来保卫他的江山。
“摆驾……坤宁宫!”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第十七章 罪无可赦
坤宁宫内,贤妃正悠闲地品着新进贡的香茶。
她以为,我早已在天牢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很快就会屈打成招。到那时,裴家倒台,太子失一臂助,她所生的三皇子,便可顺理成章地成为储君。
她算好了一切,只等着最后的结果。
当皇帝带着我,和手持狼牙印章的禁军,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陛……陛下……”她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李氏,”皇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还有何话可说?”
贤妃看着我,又看看皇帝手中的狼牙印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知道,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不是我!”她忽然像疯了一样,指着我尖叫,“是她!是裴月知这个贱人陷害我!陛下,您要相信臣妾啊!”
“陷害你?”我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贤妃娘娘,那封模仿我笔迹的信,写得可真好。只可惜,你找来的那个模仿高手,是我父亲三年前,从北狄战场上救回来的一个孤儿。他对我们裴家,忠心耿耿。”
贤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
“他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让他写的每一个字,都事先禀报给了我。那封信,是我让他故意写错,故意留给你当‘证据’的。包括茶楼的刺客,也是我故意放出风声,让他去你面前‘自荐’的。贤妃娘娘,你每一步,都走在我为你铺好的路上。”
“啊——!”贤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崩溃了。她不相信,自己处心积虑布下的局,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拖下去!”皇帝厌恶地挥了挥手,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禁军上前,将状若疯癫的贤妃拖了出去。
“赵策!你这个昏君!”她的咒骂声,响彻宫殿,“我兄长不会放过你的!北狄的大军,很快就会踏平你的京城!哈哈哈——”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皇帝面无表情地对王德说:“李氏,秽乱宫闱,图谋不轨,赐白绫一条。三皇子……贬为庶人,终身圈禁。李氏一族,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一场泼天的富贵,转瞬间,便化为了累累白骨。
处理完贤妃,皇帝转过身,看着我,神情复杂。
他走下台阶,亲自为我解开了手上的镣铐。
“月知,”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是朕……错怪你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缓缓跪下。
“陛下,臣女不求补偿。臣女只求陛下,能善待天下千千万万个,像我父亲一样,为国征战的将士和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忠诚,不该被无端猜忌。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皇帝的心上。
他看着我,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女子,在经历了背叛、羞辱、生死之后,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清澈的坦荡。
许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朕,准了。”
他扶起我,目光灼灼:“从今日起,安嘉郡主,可入朝参政,旁听议事。朕要让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兑现今日的承诺!”
满朝文武,皆可为证。
女子参政,大周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这是天大的荣耀,也是无上的权力。
我谢恩起身,心中一片平静。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裴月知的人生,将再也无人可以左右。
第十八章 愿得一人心
我从宫里出来,天已经亮了。
冬日的晨光,刺破云层,给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夜风雨的皇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国公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宫门外。
父亲站在车边,一夜未眠,鬓角竟添了几丝白发。看到我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喃喃道。
我上了马车,第一句话便是:“萧衍怎么样了?”
“醒了。”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那小子命硬,太医说,幸好那假死药能延缓毒性发作,再加上他自己医术高明,总算是把命给捡回来了。”
我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回到府中,我顾不上休息,径直去了萧衍的院子。
他正靠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看到我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我快步走过去,按住他,“躺好。”
屋里的下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他,看着他肩上厚厚的纱布,想起他在茶楼上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为什么?”我轻声问,“那不过是个替身,你为何要……”
“因为我怕。”萧衍打断了我的话,他看着我,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后怕与真诚,“我怕万一。月知,我赌不起。我不敢拿你的万一,去赌。”
我的心,狠狠一颤。
他叫的,是月知,不是郡主。
“你……”
“月知,”他忽然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因为发烧,有些滚烫,“从我第一次在侯府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你像一株雪中的红梅,看似柔弱,却有着最坚韧的骨。后来,我看着你和离,看着你生子,看着你一步步从泥沼中挣扎出来,绽放出比以前更耀眼的光芒。我心悦你,不是因为你是镇国公的女儿,不是因为你是安嘉郡主,只因为,你是裴月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认真:“月知,我知道,你受过伤,不敢再轻易相信感情。我不会逼你。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站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与你并肩看这世间风景的机会。”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毫无保留的真诚,心中那座冰封已久的城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没有抽回手,只是反手,轻轻地回握住了他。
许久,我点了点头,轻声说:“好。但是,你要快点好起来。”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我从未见过的,灿烂夺目的笑容。
“好。”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窗外,阳光正好。
第十九章 故人如尘
半年后。
朝堂之上,我已然成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我凭借着对军务的了解和现代灵魂带来的超前眼光,提出了数项改革措施。从改良军备,到抚恤伤兵,再到为军属提供田产和营生,每一项,都直指核心,深得军心。
父亲的威望,不降反升。而我“安嘉郡主”的名号,在军中,几乎与“镇国公”齐名。
皇帝对我,也从最初的利用和愧疚,变为了真正的欣赏与倚重。
这日,我下朝回府,刚到门口,管家便一脸为难地迎了上来。
“郡主,有……有个人,在门外跪了三天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我眉头一皱:“谁?”
“是……是侯家的那个……”
我心中了然,绕过影壁,果然看到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男人,跪在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旁。
正是侯景明。
他比我上次见到时,更加落魄了。被打断的腿,似乎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满脸污垢,浑身散发着恶臭,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探花郎的风采。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朝我爬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月知……月知,是我……我是景明啊……”
府门的护卫立刻上前,将他拦住。
“月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你原谅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看,你现在是郡主了,你什么都有了,可我……我什么都没了……玉奴死了,我娘也病死了,我就剩下一个人了……”
他哭得声嘶力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站在台阶上,冷漠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侯景明,”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错了。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你的命。而这条命,是我当初,念在夫妻一场,赏给你的。”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道:“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我如今过得好与不好,都与你无关。你跪在这里,不过是想用你那廉价的忏悔,来博取我的同情,好从我这里,再榨取一些好处。可惜,你找错人了。”
我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管家,”我冷冷吩咐,“若他再在此处喧哗,污了国公府的门楣,直接报官,就说有疯狗在此,扰乱治安。”
“是!”
我走进府门,将那不堪的哭喊,彻底隔绝在身后。
春禾跟在我身边,小声说:“小姐,您就这么放过他了?真是便宜他了。”
我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杀了他,太容易了。让他活着,让他亲眼看着他曾经弃如敝履的人,一步步走上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峰,让他日日夜夜活在悔恨与不甘的地狱里。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有些仇,不必亲手去报。
时间,会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第二十章 盛世安嘉
念安三岁生辰那天,我与萧衍大婚。
婚礼办得盛大却不奢靡。皇帝亲赐“百年好合”的御笔,太子殿下亲临主婚。满朝文武,皆来道贺。
我穿着父亲亲手为我披上的嫁衣,在众人的祝福中,牵着萧衍的手,也牵着念安的手,走进了属于我们的新家。
那是一座皇帝御赐的郡主府,匾额上,是皇帝亲笔题写的两个字——“安嘉”。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萧衍待我,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他支持我上朝议政,也乐于在家中为我洗手作羹汤。我们是夫妻,更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和伙伴。
念安也很喜欢他,每日“萧爹爹、萧爹爹”地跟在他身后,学认药材,学背医书,俨然一个小小学徒。
父亲在彻底清除了朝中蛀虫后,终于可以放心地将兵权交给了新一代的将领,自己则过上了含饴弄孙的退休生活。
又是一年除夕。
我与萧衍,带着念安,陪着父亲母亲,一家人围在暖炉边守岁。窗外,是漫天的烟火,和百姓的欢声笑语。
父亲喝了些酒,看着满脸幸福的我,和活泼可爱的念安,感慨万千。
“月知,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打了多少胜仗,封了多大的官,”他眼圈泛红,声音哽咽,“而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我笑着为他斟满酒,也为自己满上一杯。
我举起酒杯,透过袅袅的酒气,看着眼前这些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的人生,曾跌入过最黑暗的深渊,被背叛,被践踏,被逼入绝境。
可我终究,还是靠着自己,一步步爬了出来,亲手撕碎了所有的不堪,迎来了属于我的,海晏河清,盛世安嘉。
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微辣,回甘,一如我这跌宕起伏,却终归圆满的人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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