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一个午后,季羡林正在北大朗润园的家中看书。
铁门外传来敲门声。邮递员送来一个包裹,从德国寄来的。
季羡林听到德国两个字,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他扶着桌子站起来,90岁的身体有些颤抖,慢慢走到门口,接过那个牛皮纸包裹。
包裹很轻,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端庄地坐在一把木椅上,身上穿着玫瑰红色的长裙。她看着镜头,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那双碧蓝的眼睛,66年了,季羡林还记得。
眼泪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01
季羡林把照片拿回书房,坐在椅子上,手一直在发抖。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已经80多岁了,但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金色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脸上有了深深的皱纹,可那双碧蓝的眼睛,还是当年的样子。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个熟人打来的。对方在德国有朋友,听说了照片的事。
电话里传来一句话:照片上那个女人,终身未嫁。
季羡林握着话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又涌了出来。
挂掉电话后,季羡林坐在那里,思绪回到了66年前。
02
1935年,季羡林24岁,考取清华大学的交换研究生名额,到德国哥廷根大学留学。
去德国之前,他在国内已经有了妻子彭德华。那是18岁那年家里安排的婚事。
季羡林的叔父为了让季家有后,给他定了这门亲事。彭德华比他大4岁,只上过小学,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更谈不上爱情
但彭德华是个好妻子。她孝顺公婆,照顾孩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季羡林对她心存感激,也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去德国之前,季羡林跟妻子说好了,两年就回来。彭德华点点头,眼里有些不舍,但没说什么。
谁知道,这一去就是11年。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打响。季羡林困在德国,回不去了。
那些年,德国被封锁,物资极度匮乏。季羡林忍受着空前的饥饿,天上还有飞机轰炸,心里一直想着祖国和家人。他想回家,想得快疯了,可战争不结束,就回不去。
这种孤独和思念,像铁链一样,把他锁在哥廷根。
03
1935年秋天,季羡林刚到哥廷根不久,去看同学田德望。
田德望租住在一户德国人家里,房东姓迈耶。迈耶夫妇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伊姆加德,23岁,还没结婚。
那天季羡林去田德望家吃饭,第一次见到伊姆加德。
她个子高挑,皮肤很白,金色的头发,碧蓝的眼睛。性格活泼,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看着人的时候,仿佛能看进心里。
迈耶夫人很热情,每次季羡林去,都留他吃饭。季羡林和田德望是同学,常常一起讨论功课,去的次数多了,和迈耶一家也慢慢熟了起来。
伊姆加德有时候会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偶尔也会问季羡林关于中国的事情。她对中国的文化很感兴趣,季羡林就给她讲孔子、老子,讲中国的诗词。
就这样,两人慢慢熟悉起来。
04
1937年,季羡林开始写博士论文。
论文必须用德文写,交给教授之前,还要用打字机打印出来。可季羡林没有打字机,也不会打字。这让他很犯愁。
一天傍晚,季羡林正在房间里改论文稿,门外响起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伊姆加德。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箱子。箱子里是一台打字机,她父亲工厂淘汰下来的。
伊姆加德说,她正好想练习打字,可以帮季羡林打论文。
季羡林愣了一下,赶紧问她要多少报酬。
伊姆加德笑了,用生硬的汉语说,她想要的报酬,是让季羡林陪她走遍哥廷根的每个角落。
季羡林听了,心里一热,但又有些慌乱。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05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7点半,季羡林都会抱着一堆稿纸去迈耶家。
论文改了很多遍,稿子乱得像一团麻。伊姆加德不懂那些梵文,但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季羡林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指在打字机上飞快地敲击。打字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有节奏地敲打着他的心。
有时候打到深夜,万籁俱寂。伊姆加德会停下来,抬起头,轻声说他该回去了。
季羡林摸黑走在路上,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伊姆加德不只是在帮他打字。而他,也不只是在等她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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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论文打完一篇,季羡林就会兑现承诺,带伊姆加德去哥廷根的某个地方。
他们去过市政厅广场,看鸽子在抱鹅女铜像下飞来飞去。去过森林里散步,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去过电影院,坐在最后一排看黑白电影,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有一天傍晚,两人去城东的一间咖啡屋。店主是对70岁的老夫妻,开了几十年。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伊姆加德看着窗外,看着那对老夫妻在柜台后面忙碌的样子,突然问,当他们都70岁的时候,季羡林还会不会带她来这里喝咖啡。
季羡林低下头,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因为他知道,自己终究要回中国的。那里有妻子,有孩子,有他的国家。他不能留在德国,不能给伊姆加德一个承诺。
07
1939年到1945年,这6年时间,季羡林和伊姆加德一直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
伊姆加德帮他打印了几百万字的论文。季羡林的博士论文,还有获得博士学位之后写的几篇长论文,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她把最好的青春给了这个中国留学生,那双纤细的手指,敲过他所有的学术成果。
这6年,他们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一起在森林里度过无数个黄昏。伊姆加德从来不问季羡林什么时候回国,也不问他在中国有没有妻子。她只是陪着他,默默地等着他。
季羡林知道伊姆加德在等什么。可他越来越痛苦。
每次和伊姆加德在一起,他都很快乐。但回到住处,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痛苦和自责就涌上心头。
他想,自己是个有妻子、有孩子的人。如果他留在德国,和伊姆加德在一起,那就意味着抛弃妻子,抛弃孩子,抛弃自己的责任
可如果他回国,离开伊姆加德,又会伤害这个深爱着他的女孩。
两条路都是痛苦的,没有第三种选择。
最后,季羡林决定,为了不伤害更多的人,还是由自己来咽下这个苦果。他想,伊姆加德还年轻,她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还会有幸福的生活。她会慢慢忘记自己的。
1945年5月,德国战败了。
战争结束,意味着可以回国了。季羡林等这一天等了11年。
可当回国的日期真正定下来的时候,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也意味着,要和伊姆加德永别了。
08
1945年10月2日,凌晨3点,论文的最后一稿终于打完了。
伊姆加德打完最后一个字母,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季羡林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有些颤抖,说让他帮她揉揉肩。
伊姆加德没说话。她的肩膀有些僵硬,季羡林能感觉到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季羡林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他告诉她,自己要离开了,祖国需要他。
伊姆加德的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这个一向坚强的德国女孩,哭了。
她转过身,看着季羡林,眼泪流在脸上,请求他留在这里,说她也需要他。
季羡林仰起脸,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摇了摇头,告诉她,这里只是他的第二故乡,他必须回到祖国去。他还说,将来一定会有一个比他更好、更爱她的男子,愿意永远陪伴在她的身边,呵护她的一生。
伊姆加德没有再说什么。她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然后她转过身,在论文稿的最后,打上了一行字:
一路平安。请不要忘记。
这一天,季羡林终生都不会忘记。
09
1945年10月6日,季羡林登上了回国的列车。
伊姆加德站在月台上送他。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列车开走。
季羡林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哥廷根慢慢远去。那些熟悉的建筑,那些走过无数次的街道,那座铺满落叶的森林,都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消失。
那台打字机,还在伊姆加德家里。
那些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也永远留在了哥廷根。
10
1946年5月,季羡林回到中国。
他先到上海,然后去南京,拜会了陈寅恪先生。陈先生把他推荐给北京大学校长傅斯年。
就这样,季羡林去了北大,担任东方语言文学系教授兼系主任。当时他35岁,是北大历史上最年轻的正教授之一
回国后,季羡林和妻子彭德华住在一起。彭德华等了他11年,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兵荒马乱中把家撑了下来。季羡林对她心存感激。
他们没什么爱情,但相敬如宾,从来没有红过脸。彭德华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让他能够专心搞学术。季羡林也尽到了丈夫的责任,养家糊口,陪伴妻子。
回国后的头几年,伊姆加德给他写过几封信。信里没有怨恨,只是问他过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想起哥廷根。
季羡林看完信,收起来,锁在抽屉里。
他没有回信。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他怕一旦回了信,就会勾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就会动摇自己的决心。他告诉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慢慢忘记。
可有些事情,注定忘不掉。
1946年到1980年,这34年间,季羡林在北大教书,做学术研究,培养学生。他翻译了印度史诗《罗摩衍那》,完成了大量学术论文,成为中国东方学研究的奠基人。
文革期间,他被打成反革命,关进牛棚,受尽折磨。但他活了下来,1978年复出后继续工作
这些年,他很少提起德国,很少提起哥廷根,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伊姆加德。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她。
11
1980年11月,季羡林69岁了。
那一年,他率领中国社会科学院代表团去联邦德国访问。访问的最后一站,是哥廷根。
35年过去了,哥廷根还是老样子。古老的城墙上长满了参天的橡树,市政厅广场上的抱鹅女铜像还在,鸽子还是在那里飞来飞去。
季羡林在助手的陪同下,去了伊姆加德家的那条街。
他找到了那栋房子,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身材矮小,健壮。
不是伊姆加德。
季羡林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问那个女人,知不知道伊姆加德在哪里。
女人摇摇头,说不认识这个人。
季羡林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在哥廷根的街道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知道,伊姆加德就住在那栋房子的楼上。只是那个中年妇女是新租户,根本不认识她。
两个人,就这样错过了。
12
2000年,香港电视台有个女导演,在拍季羡林的传记片。
她听说了季羡林和伊姆加德的事,专程去哥廷根打听伊姆加德的下落。
还是那个地址。
这次开门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穿着玫瑰红色的长裙。
女导演问:您是伊姆加德吗?
老妇人笑着点点头。
女导演又问:还记得60多年前那个中国留学生季羡林吗?
伊姆加德愣了一下,眼泪流了下来。她说,她记得,她们都叫他羡林·季。她一直在等他的消息,想知道他还好不好。
女导演告诉她,季羡林现在是中国的国学大师,德高望重,身体还好。
伊姆加德笑了,眼里有泪。她说,她就知道,他一直这么好。
房间里,那台老式打字机还放在桌子上。桌前并排放着小方凳和深蓝色沙发椅,60年了,位置都没变过。
女导演问她,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伊姆加德看着那台打字机,轻声说,她在等他回来。她的手指依然勤快灵活,她甚至还能打字。
伊姆加德终身未嫁。
她等了季羡林整整60年。
13
2001年,季羡林90岁了。
那一年,他收到了伊姆加德寄来的照片和贺卡。
照片上的伊姆加德已经80多岁,满头银发,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她坐在那把木椅上,穿着玫瑰红色的长裙,微笑着看向镜头。
贺卡里,伊姆加德写了几句话。她说因为年纪大了,不能飞到中国去看他。
但她一直记得他,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她还说,她很高兴听说他过得很好,成就了那么多
季羡林看完照片和贺卡,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张照片,一直摆在那里,直到2009年7月11日,季羡林去世。
14
2009年7月11日,季羡林在北京去世,享年98岁。
他这一生,和妻子彭德华一起生活了65年。两人没什么爱情,但彭德华照顾了他一辈子,他也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彭德华2002年去世,季羡林在她的遗体前站了很久,眼泪流了下来。他说,彭德华是个好妻子,他对不起她
可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留给伊姆加德。
伊姆加德后来的情况,没有太多人知道。只知道她一直住在哥廷根,一直没有结婚。
那台打字机,一直放在她的桌子上。那把小方凳和深蓝色沙发椅,一直并排放着。
66年的时间,她用来等待一个从未说出口的承诺。
她等的那个人,从未回来。但她从未放弃。
这是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却让两个人用一生去铭记。
创作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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