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感怀
毛爱琴
晨光里,在小区门口遇见叔叔婶婶,二人步履轻快。婶婶在一旁笑着,后面跟着他们的儿子,刚刚从工作的南方城市回来,三人都神采奕奕。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一声招呼。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这些年的一幕幕,忽然就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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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成都九年了,除了中间有一两次回老家过年,其余的除夕,都是在叔叔婶婶宽敞的家里度过的。结识叔叔婶婶,源于女婿。本来我们要称呼他们小亲家,但叔叔说我们是“有知识的人”,就尊称我们单老师、毛老师。他们这样称呼我们,我们也就按老家的习俗,借女婿之口称呼他们“叔叔婶婶”。我们也不是多有知识的人,只是职业而已。其实叔叔婶婶才是真正叫人敬佩的人。当年在单位,都是顶梁柱式的人物,事业做得风生水起。退休之后,他们把日子过得像一首诗——拜师学太极,一招一式,竟练得出神入化。那身姿,那气韵,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了,让我们羡慕之极。他们常常代表成都市太极拳团体,到外地参加比赛,还经常获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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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太极养人,叔叔头发密,身板直,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叔叔婶婶的好,不止在自身,他们的儿子,在南方一大城市工作,年年评先进。这年头,年轻人能沉下心做事,不被浮华所动,实在是难能可贵的。我想,这背后,定是父母言传身教的力量。但最叫我感念的,是他们待人的那份真心。
每年除夕,叔叔总要亲自下厨。他一头扎进厨房,像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我偷偷扒在厨房门口看过——那双手,打起太极来柔中带刚,切起菜来却利落得很。只听“当当当”一阵疾风骤雨,姜丝细得像绣花针,葱花齐齐整整排着队。锅里的油一热,他把腌好的鱼轻轻滑进去,“刺啦”一声,香味就窜出来了。颠勺的时候最见功夫,手腕一抖,锅里的菜肴齐刷刷翻个身,又稳稳落回去,火苗跟着“呼”地蹿上来,又乖乖缩回去,像听他使唤似的。
不多时,一道道菜就上了桌——青花椒鱼上面漂着一层晶亮的红油,麻香直往鼻子里钻;回锅肉炒得蒜苗碧绿,肉片焦黄;还有那道拔丝红薯,酱色浓亮,夹起来能拉出长长的糖丝。我们这一桌子人,眼睛都看直了。他的这些手艺,听说都是自学成才,让我们这些常围着锅台转的女人,自愧不如。小孙女常常是第一个伸出筷子,咬一口排骨,烫得龇牙咧嘴还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我夹了片鱼,嫩得入口即化,麻辣劲儿过后,舌尖还留着回甘。一屋子的人,说说笑笑,电视机里的春晚热热闹闹,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那一刻,异乡的除夕,竟比故乡还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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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忘的是二二年。我一个人带小孙女,一年下来,累得我是腰酸背疼腿抽筋,胳膊疼得抬不起来,腱鞘炎也犯了。叔叔婶婶晓得了,不由分说,定要我和小孙女去他们家里吃饭。从那以后,每天中午,他们家桌上都是四菜一汤,变着花样做。婶婶心细,知道孩子不爱吃辣,每次做的饭一点辣椒都不放,小孙女捧着碗,吃得满嘴流油,直喊小爷爷小奶奶做的饭比姥姥做得好吃。我去了一次又一次,吃得实在不好意思,他们却总说:“多一双筷子的事,你们来,家里还热闹些。”那些天,若不是他们,我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成都的冬天,常常是阴的。可每次从他们家出来,心里总是亮堂堂的。今早在小区门口,又见了他们。还是那样精神,那样笑着。我想起叔叔打太极的样子,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想起婶婶端菜上桌的样子,温温柔柔,满面春风;想起那些围坐一桌的除夕夜,想起那半年的四菜一汤。还有小孙女吃饭时说的话和她额头细密的汗珠,那盘裹着亮红色酱汁的糖醋排骨,那盘拉出长长细丝的拔丝红薯——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剩下一句心底的祝福——愿他们的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
(作者简介:毛爱琴,中学高级教师,喜欢文学。在《张掖日报》,《黑河水》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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