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今年六十二岁,退休证在兜里放了三年多,他每天早上六点还是骑着那辆旧电瓶车出门,不是闲得没事做,是家里真的缺钱用,去年老伴查出得了糖尿病,药费一个月就得两千块,医保报销完还得自己掏钱付,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活,退休金每月能拿三千八百元,交完药费就剩不了多少,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电话里总说“爸你别太累”,可老张心里明白,这话听着挺暖心,实际上帮不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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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做的是某平台的快递工作,活儿不算太累,但规矩实在太多,系统派单要看评分,评分低了派单就少,单子一少收入跟着掉,上个月因为一辆车堵在小区门口十分钟,客户投诉说超时,系统直接扣了他五十块钱,老张去申诉,上传了监控截图,客服只回了一句证据不足,再打电话就没人接了,他蹲在快递站门口抽了半包烟,心里想,我这把年纪连红绿灯都看得明白,怎么反倒被机器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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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一开始没打算干这行,退休后试过小区门卫和超市理货的工作,人家嫌他年纪大,要么干两天就嫌他动作慢,后来听老同事说送快递时间自由,自己可以安排,他才去注册试试,头两个月确实轻松,从早八点到晚六点,一天跑四十单能挣两百多块钱,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系统算法升级了,要求变得特别细,必须在客户家门口拍三张照片,签收时要录十秒视频,连放快递柜前都要扫一下柜门二维码,有一次他少拍了一张照片,整单就被算作无效配送,不仅白跑一趟,还倒贴了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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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老张想不明白的是罚款这件事,平台不发工资,按有效单结算,一单八块钱,可要是被投诉一次,当天所有单子都只算一半钱,上星期有个客户把快递放楼道里,自己忘了拿,三天后过来说东西丢了,平台直接扣了老张一百二十块,老张去派出所报案,民警告诉他这属于民事纠纷,他们管不了,老张回家翻出以前的送货记录,发现那个客户半年里投诉过四次,每次理由都差不多,老张问站长能不能拉黑这种人,站长摇摇头说系统不认人,只认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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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最近推出了一个叫“准时率达标奖”的功能,说白了就是逼着人赶时间,提前送到不算加分,迟到一秒就要扣分,老张有一次为了赶在七点前送完一单,闯了黄灯,结果被电子眼拍到,罚了二百块,他算了一笔账,送一单挣八块钱,被罚一次相当于白跑二十五单,现在他宁愿少接几单,也不敢再冒险抢时间了,有一天下雨路滑,他宁可多等十五分钟让路面干一点,也不愿意急着赶路,同行笑他年纪大了胆子变小,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把车把上的防滑套换成了更厚的橡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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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他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来岁的样子,骑着崭新的电动车,一边赶路一边低头看手机,嘴里还哼着歌调,这人一天接了七十份订单,下班时乐呵呵地跟别人说今天订单多得接不过来,老张没吭声,默默把最后一个包裹塞进快递柜,关上门时听见咔哒一响,那声音像极了从前工厂里机床停转的动静,他摸了摸兜里的退休证,边走边琢磨,如今这光景,退休不算到头,只是换个地方接着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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