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选代表,难在“合适的人”都去哪儿了
前两天跟老家一个当村支书的朋友打电话,聊起今年村里的事。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今年要补选几个代表,找了一圈,愣是找不着合适的人。年轻人都在外面,留在村里的要么年纪大了,要么自己家的事都忙不过来。硬拉了几个凑数,人家自己都犯嘀咕——‘我能干啥?’”
这话听着挺实在,也戳中了一个现实:现在农村选代表,不是大家不负责,是合适的人真的不好找。
2026年开年,各地都在搞人大代表补选。鸡场乡、槐树镇、杨武乡,一个接一个的补选公告往外发,程序走得很规范,宣传搞得很到位,投票也热热闹闹。可热闹背后,有个问题一直没人细聊:选出来的人,到底能不能真正代表老百姓说话?
“三多三少”不是段子,是真实现状
湖北人大网去年发过一篇分析文章,把乡镇人大代表的现状总结成“三多三少”:农村一线代表多但专业化程度不足,传统行业代表多但新兴产业认知有限,经验型代表多但政策理论水平参差不齐。
这话说得文绉绉,说白了就是:坐在村里的,大多是种地的、养鸡的、做小买卖的,你让他们聊聊农药化肥、鸡瘟猪价,头头是道。可你要是让他们看一份财政预算报告,或者在人代会上对某个政府项目提点专业意见,大多数人就抓瞎了。
汶川县绵虒镇的数据挺能说明问题:2025年新当选的56名镇人大代表中,来自农业领域的代表占了64%,但系统接受过履职培训的只有38%。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超过六成的人,是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和朴素感情当上代表的,真要较真起来,连代表该干啥、能干啥都不一定清楚。
有个镇还做了个调查,23%的代表坦言,当选前根本没系统了解过人大职能。你想想,一个人连自己要干啥都没弄明白,就被选上去了,他能干好才怪。
不是不想干,是干不了
很多人觉得,农村代表不负责,是态度问题。其实冤枉他们了,更多是能力问题。
湖北的调查里提到一个细节:超过60%的乡镇代表,全年履职经费不足2000块钱。2000块是什么概念?够跑几趟县城?够请几个专家咨询?啥也不够。有个山区的代表,为了核实退耕还林补贴发放情况,得自己掏钱跑7个行政村。跑一趟,半个月生活费没了;跑两趟,家里该闹意见了。最后只能象征性地走几个村,剩下的靠电话问。
这不是代表不负责,是这个活儿,真没法负责。
还有培训的问题。现有的培训被总结成“三重三轻”——重形式轻实效、重理论轻实践、重集中授课轻跟踪指导。有代表反映,培训讲的是PPP模式融资案例,跟中西部乡镇的财政实际差了十万八千里。听完课,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中国社会科学院有篇文章分析得更透:随着新型城镇化和市民化进程加快,部分农村的议事协商主体逐渐以老年人为主。这一群体要么对公共事务不太关心,要么因能力限制而“有心无力”,难以在乡村振兴中发挥主力作用。
你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去研究乡村振兴的项目规划、去跟上面争取资金、去协调不同群体的利益诉求,不是他不想干,是确实干不了。
年轻人不回来,合适的人从哪出
这就引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农村的人才,都去哪儿了?
河南省政协去年有个发言,说得挺直白:大学生毕业“不返乡”,年轻人外出务工“不回村”,人才断层严重。
你想想,一个村里,有点本事、有点见识、能说会道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去了城里。有的上了大学留在大城市,有的出去打工见识了世面,有的自己做生意在县城买了房。剩下在村里的,要么是走不动的老人,要么是顾着几亩地走不开的中年人,要么是身体不好没法出去的人。
这些人里,挑几个老实本分的,容易;挑几个能说会道、会来事儿的,也不难。但要挑几个真懂政策、真会调研、真能替老百姓争取利益的,太难了。
四川雅安搞过一个“模拟议案听证会”的实训,通过角色扮演让代表快速掌握审议技巧。这个办法挺好,但也说明一个问题:代表的能力,得靠练,不能靠天生。可问题是,你让那些本来就在为生计奔波的农民,放下家里的活去参加培训、去调研、去开会,现实吗?
制度也在变,但追不上人跑的速度
其实,国家对这个问题不是没意识。
2026年1月1号开始,新修订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正式施行。里边明确了几条:要把严把候选人资格条件的政治关,“四议两公开”“一肩挑”这些成熟经验要上升为法律制度。还要引导各类社会力量参与基层治理和服务。
双柏县的人大代表2026年工作计划里,也专门列了“加强代表能力建设”这一条。培训、履职服务、监督管理,都安排上了。
这些政策,方向都对。但问题是,制度追不上人跑的速度。你这边刚把培训计划排好,那边年轻人都跑光了;你这边刚把履职经费提上去,那边物价又涨了。
汶川县漩口镇搞过一个“代表履职积分制”,把代表参加活动、提建议、联系选民都量化考核,结果年均提案质量提升了40%。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是代表不行,是制度没给对路。你给个积分制,他们就按积分制来;你给个经费保障,他们就能多跑几个村;你给个师徒制,老带新,能力就能传下来。
可这些“给”,得有人、有钱、有精力。农村现在缺的,恰恰是这些。
代表不是“荣誉”,是“活儿”
还有个观念问题,得掰扯掰扯。
以前有些地方,把人大代表当成一种荣誉。谁干得好,评个代表;谁有贡献,给个代表。荣誉感有了,责任感却淡了。当选了,开开会、举举手、鼓鼓掌,就算完成任务。
可现在不一样了。乡村振兴、基层治理、矛盾调解,哪一样都得有人实实在在去干。代表不是挂个名就行的,得真去调研、真去反映问题、真去盯着落实。
宁陕县人大常委会有人写文章说,代表建议办理不能是“纸面答复”,得变成“地面落实”。这话说得好。但“地面落实”的前提,是代表得真知道地里的情况、真知道老百姓的诉求、真知道该找谁去落实。
这需要能力,也需要时间,更需要精力。
可农村代表,大多数是兼职的。白天要种地、要养鸡、要看店,晚上才能抽出空来琢磨代表的事。你让他为了一个建议跑三天,地里的庄稼咋办?家里的活谁干?
浙江温岭搞的“参与式预算”改革,让代表深度介入项目论证,财政资金使用效率提升了15%以上。这个办法好,但前提是代表得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深度介入”。你让一个天天忙着生计的人,放下锄头去研究预算报告,不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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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是个契机
好在,2026年有些信号值得注意。
一是新法施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改了,对候选人的政治关、能力关,都有了更明确的要求。这意味着,以后选代表,不能只看名声、只看贡献,得看他到底能不能干这个活儿。
二是培训强化。双柏县、汶川县、雅安市这些地方,都在试点新的培训模式。线上学习、模拟听证、老带新师徒制,路子越来越宽。中国人大网的数据显示,使用在线学习系统的代表,议案采纳率提升了27%。这说明,只要方法对,能力是能练出来的。
三是经费保障。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探索“1+N”保障体系,确保代表年人均履职经费不低于5000块。5000块不多,但比2000块强多了,至少能让代表多跑几个村、多请几次专家。
四是数字化平台。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文章里提到,要推进数字化议事协商平台建设,让外出务工的年轻人也能参与村里的事。这个方向对了。年轻人不回来,但可以通过线上参与。只要平台建好、规则立好,人不在村,心可以在村。
有些账,得慢慢还
说来说去,农村选代表难,难在“人”上。
当年工业化、城市化的时候,农村的年轻人一批批往外走,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现在乡村振兴了,需要人回来,可人回不来了。房子买在城里了,工作在城里了,孩子在城里上学了,再让他回村当代表,不现实。
那怎么办?只能从留下的这些人里,挑相对合适的。年纪大点就大点,能力弱点就弱点,多培训、多帮带、多给保障,让他们能干一点是一点。同时,用数字化手段把外面的人拉进来,哪怕人不回来,声音能回来也行。
四川彭州试点过人大代表列席镇党委会制度,让代表直接参与决策。这个办法好,但前提是代表得真有那个水平。水平不够,列席了也只能干坐着。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在“人”上下功夫。不是非要年轻化,是得让代表有能力;不是非要高学历,是得让代表懂政策、懂调研、懂沟通;不是非要全职化,是得让代表有精力、有保障、有心劲去干这个活儿。
这个账,不是一年两年能还完的。但2026年,至少是个开始。
最后说句实在话:农村代表好不好找,不光是农村自己的事。它关系到乡村振兴谁来干,关系到基层治理谁来管,关系到老百姓的话谁能帮着说。
如果你在农村有亲戚朋友,可以跟他们聊聊:村里选代表,你们觉得谁合适?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真正代表你?
这个问题,值得每个人都想想。
有个问题值得琢磨:如果让你推荐一个你认识的最适合当农村代表的人,你会推荐谁?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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