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果汁“帝国”的崩塌……

当年看着海升的果汁一车车从陕西往外运，谁能想到这么个大厂子，最后会走到破产重整这一步。

从黄土高坡一路干到港股上市，高亮这个人确实有本事。96年那会儿，全国一年才榨5万吨浓缩汁，他就敢往里冲。那时候国际市场认这个，尤其是欧美，对咱们这种量大管饱的工业原料需求很旺。海升踩准了点，巅峰时期管着全球近五分之一的浓缩苹果汁贸易，这话说出去都硬气。陕西老乡种的苹果，很大一部分都是给海升打工的，这规模，说是个“果汁帝国”真不夸张。

但问题也出在这儿。盘子铺得太大，心气儿就高了。2012年之后，他们搞了个大动作，砸钱引进荷兰的“矮砧密植”技术，在铜川弄了个亚洲最大的基地。亩产、效率是上去了，可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更猛的是跑到甘肃张掖，投了15个亿建智能玻璃温室，号称要搞现代农业标杆。这步子迈得太大，资金链一下子就绷紧了。

农业企业搞全产业链，听着特美好，从种到收到加工到卖，利润都自己赚。可你得有那个本钱啊。海升一边要应付国际市场订单的波动，一边还得往地里、温室里持续输血，两头烧钱。这种重资产模式，一旦现金流跟不上，就是灭顶之灾。我认识几个做工厂的朋友，都说这种玩法太冒险，除非背后有源源不断的资本撑着，否则一个浪头打过来就翻了。

果然，浪头说来就来。2018年那场“烂果门”，现在提起来都让人唏嘘。当时说他们用腐烂发霉的果子榨汁，这事儿在社交媒体上一发酵，品牌形象直接塌了。有人说直接损失2个亿，要我说，品牌信誉这种无形资产，损失十个亿都不止。消费者心里那杆秤，一旦觉得你东西不行，再想扳回来就难了。海升这么多年，牌子在终端消费者心里其实没啥存在感，它就是个B端原料商，品牌护城河基本等于没有，出事了连个缓冲都没有。

祸不单行，紧跟着就是疫情。全球物流一乱，海外订单说没就没，直接砍掉四成。国内餐饮、零售也半死不活，销售额又掉一大块。这就像一个大胖子，本来就在走钢丝，突然前后挨了两记闷棍，不倒下才怪。负债率冲到85%，现金流彻底断了，2022年走向破产重整，几乎是必然结局。

回过头看，海升的教训太典型了。第一，命脉拴在一条线上。过度依赖海外市场，尤其还是附加值不高的原料出口，国际上一有风吹草动，汇率、关税、贸易摩擦，哪个都能要你半条命。第二，野心跑在了能力前面。全产业链的梦想很丰满，但资金、管理、技术能不能跟上？盲目扩张、重资产押注，把企业拖进了泥潭。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忽视了品牌和风险。做B端生意做惯了，觉得搞定几个大客户就行，没想过给自家品牌也筑道墙。等危机来了，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站在雨里，连把伞都没有。

现在陕西的果汁行业，算是经历了一轮洗牌。三十多家厂子倒得只剩十来家，但活下来的，像冰峰这种，路子反而更清楚了。人家不跟你死磕浓缩汁出口，开始琢磨着做即饮、做健康概念、做本土消费市场。这或许才是正路，得先在自己的地盘上站稳了，把根扎深。

海升的故事，不是什么商业阴谋论，就是一个在时代浪潮里起伏的普通故事。它抓住了机会，也曾风光无限；它低估了风险，最终黯然退场。给所有做实体的，尤其是农业企业提了个醒：做大很重要，但做稳、做久、做出自己的护城河，可能才是活下去的根本。光有规模和速度，没有韧性和品牌，跑得再快，也可能只是冲向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