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我上周跟小区凉亭里的老伙计们喝茶时说的,话音刚落,一桌子人都愣了,纷纷说不可能。他们说,现在养生都讲究戒烟限酒,这兄妹四个烟酒不沾,按说该是长寿的命,怎么会连65岁都没熬过去?
我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堵得慌。我说的这个朋友,是我老家河南淮阳邻村的发小,叫王建军,去年冬天刚走的,走的时候刚过完64岁生日,满打满算,连65岁的门槛都没摸到。而他上面的三个哥姐,大哥走的时候63,二姐走的时候61,三哥走的时候62,兄妹四个,硬是没一个活过65岁。
我们这一片的人,提起老王家这四个孩子,没有不唏嘘的。都说这一家子是邪了门了,明明是村里出了名的“规矩人”,一辈子烟酒不沾,连口浓茶都很少喝,生活习惯比谁都健康,怎么就一个个走得这么早?
只有跟他们家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我们这些老伙计才知道,这世上伤人的,从来不止烟酒这两样东西。有些藏在日子里的刀子,比烟酒狠多了。
老王家的根,要从他们爹老王那辈说起。老王以前是村里供销社的主任,在七八十年代的农村,那是人人羡慕的差事。可老王有个毛病,就是嗜烟嗜酒,顿顿吃饭离不开酒,一天最少两包烟,早上起来不先吃饭,先点根烟抽两口,晚上不喝二两白酒,觉都睡不着。
家里人劝过他无数次,让他少喝点少抽点,他总摆手说“没事,我身体好着呢”。结果58岁那年,他咳得直不起腰,去县里医院一查,肺癌晚期,已经扩散到骨头里了。从查出来到走,就撑了半年,临走前,把四个孩子叫到床前,拉着他们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听爹的话,这辈子别沾烟酒,那是害人的东西,爹就是被这两样东西害死的,你们可别走我的老路。”
那年,老大王建国刚22岁,老二王秀兰19岁,老三王建强17岁,最小的王建军才12岁。四个孩子看着爹咽了气,哭成了泪人,也把爹临死前的话,死死刻在了心里。
从那以后,这兄妹四个,真的是滴酒不沾,烟更是碰都不碰。村里谁家办红白事,宴席上别人递烟递酒,他们全都摆手拒绝,哪怕是过年走亲戚,长辈端过来的酒,他们也坚决不喝,说“俺爹说了,不能沾烟酒”。
在我们那个遍地都是老烟枪、顿顿喝酒的豫东农村,这兄妹四个成了独一份的存在。村里人都说,老王家这四个孩子,懂事、规矩,不沾烟酒,以后肯定能长寿,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谁也没想到,这话最后成了最大的笑话。
最先走的,是家里的二姐王秀兰,走的时候才61岁,连退休工资都没领几年。
王秀兰是兄妹四个里唯一的闺女,也是这辈子最委屈的一个。她爹走的时候,她刚初中毕业,本来学习成绩挺好,能考上县里的高中,可看着家里没了顶梁柱,娘一个人带着三个弟弟,日子过得揭不开锅,她咬了咬牙,把录取通知书撕了,辍学回了家。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家里的半个妈。白天跟着娘下地干活,挣工分,晚上回家缝缝补补,给三个弟弟做衣服、做鞋子,洗衣做饭,操持一大家子的家务。十几岁的姑娘,手糙得跟老树皮一样,冬天裂得全是口子,渗着血,也舍不得买一盒雪花膏。
她性子软,心思重,天生就是操心的命,什么事都先想着别人,委屈全自己咽下去,从来不肯跟人说一句。三个弟弟上学,学费凑不齐,她就偷偷去镇上的砖窑厂搬砖,一天挣一块五毛钱,全给弟弟交了学费,自己连个馒头都舍不得买,饿了就啃两口从家里带的红薯干。
18岁那年,邻村有人来提亲,男方家里条件不错,就是男人有点木讷,婆婆是村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她娘本来不愿意,怕她嫁过去受气,可她看着家里的情况,想着男方给的彩礼能给弟弟交学费,还是点头答应了。
嫁过去之后,日子果然不好过。婆婆尖酸刻薄,天天挑她的刺,嫌她生不出儿子,嫌她干活慢,嫌她贴补娘家,饭都不让她吃饱,动不动就指着鼻子骂她。她男人是个闷葫芦,看着自己媳妇被骂,从来不敢说一句公道话,只会蹲在一边抽烟。
那时候她已经生了两个女儿,在重男轻女的农村,更是抬不起头。婆婆天天在家指桑骂槐,说她是“不下蛋的鸡”,她听了,也不顶嘴,也不跟娘家说,就自己躲在柴房里偷偷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下地干活,回家做饭。
大哥王建国知道她受气,好几次要去找她婆家理论,都被她拦住了。她红着眼跟大哥说:“哥,别去,闹起来人家更笑话我,日子还得过,我忍忍就过去了。”
这一忍,就是一辈子。
后来两个女儿长大了,都嫁了人,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她终于能松口气了,结果男人又出了车祸,开着拖拉机去拉化肥,翻到了沟里,腿摔断了,从此干不了重活,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家里的担子,又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要种家里的八亩地,要照顾瘫痪在床的男人,还要帮两个女儿带外孙,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到半夜才能睡觉,连个歇脚的功夫都没有。可就算这样,她还是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就自己坐在田埂上哭一会儿,哭完了,站起来继续干活,从来不肯跟人抱怨一句。
她一辈子烟酒不沾,甚至连荤腥都很少吃。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家里的鸡蛋,要留给男人补身体,要留给外孙吃;逢年过节割的肉,她也只尝两口,全夹给男人和外孙,自己天天就是馒头就咸菜,白水煮面条,连点油星都舍不得放。
最先出问题的,是她的睡眠。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到晚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男人的药费,外孙的学费,地里的庄稼,越想越睡不着,有时候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照样下地干活。
她跟村里诊所的医生说,医生说她是更年期到了,给她开了点安神的药,吃了也没什么用。后来她又开始胸闷,总觉得心口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吃什么都没胃口,人一天天瘦下去,原本120多斤的人,瘦得只剩80多斤。
两个女儿不放心,硬拉着她去县里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两个女儿在医院走廊里哭成了泪人——乳腺癌晚期,已经转移到肺部和肝脏了,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秀兰知道结果之后,反而很平静,第一句话就是“不治了,咱回家,花那冤枉钱干啥,你爸还要吃药,外孙还要上学”。
两个女儿哭着给她凑钱,要给她化疗,她死活不肯,说“我这病治不好了,别把钱都扔在医院里,给你们自己留点”。最后还是大哥王建国逼着她,才在医院住了下来,可化疗了两次,她的身体就扛不住了,非要回家。
回家之后不到三个月,她就走了。走的那天是冬天,外面下着小雪,她躺在炕上,拉着两个女儿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别给你舅舅们添麻烦,他们也不容易”,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那年,她才61岁,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第二个走的,是大哥王建国,走的时候63岁。
王建国是家里的长子,爹走的时候,他刚22岁,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从那天起,他就没为自己活过一天,长兄如父这四个字,他用一辈子去践行了。
为了养活娘和三个弟弟妹妹,他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去了村里的砖窑厂干活。砖窑厂的活,是村里最苦最累的,夏天窑里的温度能到四五十度,进去一趟,浑身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冬天寒风刺骨,他也要光着膀子搬砖,一天下来,肩膀磨得全是血泡,手上的茧子厚得跟牛皮一样。
那时候他一天挣两块钱,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全交给家里,给弟弟妹妹交学费,买粮食。他一件褂子穿了五六年,领口、袖口全磨破了,打了一层又一层的补丁,也舍不得买件新的。中午在砖窑厂吃饭,别人都买个馒头就个菜,他就啃自己从家里带的凉馒头,就着咸菜,连碗热汤都舍不得买。
弟弟妹妹长大了,他又开始操心他们的婚事。老二秀兰嫁人,他跑前跑后,给她置办嫁妆,怕她在婆家受气,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钱,全给她当了压箱底的钱。老三建强结婚,要盖房子,他把自己准备娶媳妇的钱全拿了出来,给老三盖了三间大瓦房,自己的婚事,一拖再拖,直到30岁才娶上媳妇。
最小的建军考上了郑州的大学,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全家都高兴,可学费和生活费愁坏了一家人。王建国二话不说,把家里养了一年的两头猪全卖了,又去跟亲戚朋友借钱,凑够了建军的学费,还跟建军说“你只管好好读书,钱的事有哥在,不用你操心”。
那几年,他为了给建军凑生活费,除了在砖窑厂干活,晚上还去镇上的粮站扛麻袋,一夜扛几百袋,挣个十块八块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落下了严重的腰疼病,阴雨天疼得直不起腰,也舍不得去医院看,就自己贴个膏药扛着。
他性子急,脾气爆,可心最软,见不得家里人受一点委屈。秀兰在婆家受气,他第一个冲过去给妹妹撑腰;建强在学校被人欺负,他连夜骑车几十里去学校给弟弟讨公道;建军在郑州上学,冬天没厚衣服,他冒着大雪,坐了一夜的火车,把厚棉袄给弟弟送过去。
可他对自己,却苛刻到了极致。吃饭从来没有规律,忙起来一天就吃一顿饭,凉了热了都无所谓,有上顿没下顿。胃早就疼出了毛病,经常疼得满头大汗,他就去村里的诊所拿点止疼片,疼了就吃一片,老伴劝他去县里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他总说“没事,老毛病了,花那冤枉钱干啥,孩子们还等着用钱呢”。
好不容易,四个弟弟妹妹都成家了,日子都过好了,他也该享享清福了,可他还是闲不住。儿子儿媳去外地打工,把两个孙子孙女留在了老家,他和老伴带着两个孩子,每天接送孩子上学,给孩子做饭,还要种家里的十几亩地,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坐下来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村里人都劝他:“建国,你都六十多了,该歇歇了,别这么拼了,孩子们都大了,不用你操心了。”他总是笑着说“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多干点活,能帮孩子一点是一点”。
可他的身体,早就被一辈子的劳累和不规律的生活掏空了。
63岁那年春天,他的胃疼得越来越厉害,止疼片吃了一把又一把,都不管用,有时候疼得在炕上打滚,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进去。老伴实在看不下去了,哭着给儿子打了电话,儿子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硬拉着他去了县里的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儿子当场就瘫在了医院的走廊里——胃癌晚期,已经扩散到了肝脏和腹腔,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王建国知道结果之后,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还能活多久,而是说“不治了,咱回家,这病治不好,别把钱都花光了,给我两个孙子留着娶媳妇”。
儿子哭着给他跪下了,求他住院治疗,他死活不肯,最后还是建军从郑州赶回来,跟他说“哥,你必须治,钱我来出,你养了我一辈子,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走了”,他才勉强答应住院。
可已经晚了,癌细胞扩散得太快,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住院不到三个月,他就走了。
走的那天,他拉着建军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小弟,哥走了以后,娘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那年,他才63岁,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全为弟弟妹妹、为儿孙活了一辈子。
第三个走的,是老三王建强,走的时候62岁。
王建强是兄妹四个里最闷的一个,性子内向,不爱说话,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从小到大,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从来不会跟人说,更不会跟人吵架红脸。
他学习好,是兄妹四个里最会读书的,考上了县里的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到了镇上的中学当数学老师,成了村里人人羡慕的“公家人”,端上了铁饭碗。
按说他有稳定的工作,日子该过得安稳舒心,可他这辈子,过得比谁都憋屈。
他结婚之后,媳妇是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性格强势,泼辣能干,跟他的性子完全相反。在家里,媳妇说一不二,大事小事全是她做主,动不动就骂他没本事,窝囊,赚得少,不如别人当官的,不如别人做生意的。
他听了,从来不会还嘴,也不会生气,就只是坐在一边,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媳妇骂。有时候媳妇骂得太难听,他就起身出去,在学校的操场上走一圈,等媳妇气消了再回来,从来不会跟媳妇吵一句。
学校里的同事都跟他说“建强,你也太能忍了,你媳妇这么骂你,你就不生气?”他总是笑一笑,说“她也不容易,操持家里,带孩子,让她骂两句出出气,没什么”。
可他心里的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生气,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憋在心里,不跟人说,也不发泄出来。
学校里评职称,本来按资历、按教学成绩,都该轮到他了,结果被校长的亲戚顶替了。同事们都替他抱不平,让他去找校长理论,他摇了摇头,说“算了,评不上就评不上,好好教书就行了”,一句话都没去找校长说,只是那天晚上,他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夜,灯亮了一夜。
他一辈子烟酒不沾,生活规律得像钟表一样,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学校操场跑步,晚上十点准时睡觉,吃饭清淡,少油少盐,连口重的菜都很少吃,比谁都注重养生。可他的身体,还是慢慢出了问题。
最先出问题的是血压,他才四十多岁,就查出了高血压,医生让他按时吃药,少生气,别憋心事,他嘴上答应着,可还是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心里有事,从来不说。
58岁那年,他在课堂上给学生上课,讲着讲着,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讲台上。学生们吓坏了,赶紧叫了救护车,送到县里医院一查,突发性脑溢血,脑血管破了,虽然抢救过来保住了命,可半边身子瘫了,从此只能躺在床上。
在床上躺了两年,他还是什么话都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不开口。媳妇照顾他,有时候不耐烦了,骂他两句,他也只是闭着眼睛,不吭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也不擦。
躺到第二年冬天,他因为肺部感染,引发了多种并发症,抢救无效走了,走的时候62岁,闭眼睛的时候,手还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最后一个走的,就是我的发小王建军,兄妹四个里最小的,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走的时候64岁,是兄妹四个里活得最久的,可还是没跨过65岁的门槛。
王建军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被哥姐们疼着长大的。他从小就聪明,学习成绩好,考上了郑州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了郑州的国企上班,端上了铁饭碗,后来国企改制,他下岗了,就自己开了个五金店,凭着实在和诚信,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在郑州买了房子,安了家,还把老母亲接去了郑州养老。
他是兄妹四个里性格最开朗的,爱说爱笑,看着最想得开,也是把爹的话记得最牢的,一辈子烟酒不沾,比谁都注重养生。每天早上起来绕着小区跑步,晚上吃完饭去公园散步,饮食清淡,少油少盐,每年都定期去医院体检,一点小毛病都赶紧治,村里人都说,建军这日子过得最舒坦,肯定能长寿。
可只有我知道,他心里的事,一点都不比哥姐们少。
下岗之后开五金店,看着风光,其实操心得很。每天起早贪黑,进货、卖货、对账,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有时候遇到赖账的,货送出去了,钱要不回来,他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嘴上起满了燎泡,也不跟家里人说,怕老伴担心。
儿子结婚,要在郑州买婚房,郑州的房价高,一套房子首付就要两百多万,他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全拿了出来,还跟亲戚朋友借了几十万,才凑够了首付。每个月还要帮儿子还一部分房贷,压力大得很,可他从来不说,每天还是笑呵呵的,跟没事人一样。
老母亲年纪大了,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不认识人了,天天闹,半夜不睡觉,喊着要回老家,要找她的孩子们。他和老伴轮流照顾,天天睡不好觉,有时候刚睡着,母亲就闹起来了,他就得起来哄,一哄就是一夜。老母亲在床上躺了五年,他就熬了五年,头发全白了,人也瘦了一大圈。
老母亲走了之后,他还没歇两年,孙子又出生了。儿子儿媳上班忙,照顾孙子的事,又落在了他和老伴身上。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孙子做早饭,送孙子上学,下午接孙子放学,辅导作业,晚上还要给孙子洗衣服,忙得脚不沾地,比上班的时候还累。
更让他心里不安的,是哥姐们一个个地走了。二姐走了,大哥走了,三哥也走了,兄妹四个,就剩他一个了。他嘴上不说,可心里害怕,总觉得自己也会跟哥姐们一样,活不了多久。
从那以后,他就变得越来越焦虑,身体有点不舒服,就赶紧往医院跑,一点小毛病就琢磨半天,总觉得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晚上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地失眠,血压也高了,血糖也高了,天天吃一把药,可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
去年冬天,他早上起来送孙子上学,骑着电动车走到半路,突然胸口疼得厉害,喘不上气,一头栽倒在了路边。路人赶紧打了120,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急性心梗,抢救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救过来。
他走的时候,刚过完64岁生日,还不到两个月。兄妹四个,就这样,全没了,没一个活过65岁。
建军的葬礼上,我看着他的遗像,心里堵得难受。小时候我们一起在村里的河沟里摸鱼,一起爬树掏鸟窝,他跟我说,等他退休了,就回老家,盖个小院子,种点菜,养几只鸡,天天跟我下棋,喝喝茶。可他刚退休,还没来得及回老家,就走了。
葬礼结束后,村里的老中医跟我们坐在一起,叹了口气说:“这一家子,不是烟酒害的,是心太累了,情绪这东西,比烟酒伤人多了。”
老中医说,老大一辈子操心操碎了,饮食不规律,劳累过度,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老二一辈子委屈憋在心里,肝气郁结,没病也憋出病来;老三一辈子闷气自己咽,情绪没地方发泄,血管早晚要出问题;老四看着开朗,可心里的焦虑一点都不少,哥姐的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久了也能压垮人。
是啊,这世上伤人的,从来不止烟酒这两样东西。一辈子的劳累,一辈子的委屈,一辈子的隐忍,一辈子的焦虑,这些藏在日子里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人身上,比烟酒狠多了。
我们总以为,只要不沾烟酒,就能健康长寿,可我们忘了,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舒心,是为自己活几天。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操心,一辈子都在委屈自己,一辈子都把情绪憋在心里,就算烟酒不沾,就算再注重养生,也难有个好身体。
现在每次回老家,路过老王家的院子,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我心里就不是滋味。这兄妹四个,一辈子规规矩矩,不沾烟酒,勤勤恳恳,善良本分,可到头来,却没一个能安安稳稳活到退休,享几年清福。
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呢?图钱?图名?图利?到最后才发现,图的不过是个心安,是个舒心,是能为自己活几天。别总想着委屈自己,别总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别一辈子都为别人而活,只有心顺了,日子才能顺,身体才能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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