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霑把他怀着三胎的老婆给赶走了,这种事在现在肯定会被骂得体无完肤。但是,黄霑自己早就把自己骂透了,他说过,我这个人,好色无胆,好酒无量,好钱无能,这等于直接承认自己是个,渣男,。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私生活备受争议的人,只要一动笔,就能写出让整个华语乐坛都佩服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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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沧海一声笑,上海滩,还有,男儿当自强,这些歌流传很广,几乎家家户户的人都能哼上几句。因此,人们很好奇,一个私生活看起来一团糟的人,怎么能写出这么有家国情怀和江湖豪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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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可以从一个马桶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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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在1980年,TVB拍,上海滩,的时候,电视剧马上要播了,主题曲却还没定。于是,监制打电话给黄霑,要求他第二天必须交稿。当时黄霑正忙别的事,脑子很乱,而且他没去过上海,根本不知道黄浦江是什么样子。结果,他在家憋了半天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反而憋得肚子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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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去上厕所,坐在马桶上时,看到水往下冲的漩涡,那股势不可挡的劲头让他立刻有了灵感。他马上拿起纸笔,写下,浪奔,两个字,接着又写了,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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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二十分钟之内,一首经典的,上海滩,就在马桶上诞生了。你仔细品味歌词,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虽然一个字都没提上海,可是一听就让人想到那个龙争虎斗的十里洋场。这种感觉不是科班能教出来的,而是他骨子里天生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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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还有,我的中国心,这首歌的创作也很有故事。八十年代初,日本打算修改教科书,淡化侵华历史。这个消息传到香港时,黄霑正和朋友喝酒,他一听就火了,当场把酒杯往桌上一摔。然后,他借着酒劲和怒气,在一张纸上迅速写下,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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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歌词虽然很直白,甚至有点土,但是却深深打动了全世界的华人。那时候的香港人,内心很矛盾,不清楚自己的归属。这首歌出来后,很多人都找到了答案。后来张明敏在春晚演唱之后,这首歌就在整个中国传唱开来。可见黄霑的笔,既能写细腻的情景,也能写这种宏大的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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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笔下能出神仙作品,生活中却像个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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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霑和金庸,倪匡,蔡澜并称,香港四大才子,。但是蔡澜后来说,他们其实是,四大酒鬼,。其中黄霑特别能喝,喝多了什么都敢做。比如有一次,他在徐克家喝醉了想上厕所,但厕所有人用。于是,他直接拉开书房的抽屉,对着里面金庸送的书撒了一泡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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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酒醒后,他打电话跟金庸道歉,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金庸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开玩笑说,没事没事,我的小说嘛,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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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文人,就是这样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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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能壮胆,也能壮色胆。黄霑的,色,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他自己说,好色无胆,其实是谦虚了。当时他和青梅竹马的妻子华娃已经有两个孩子,而且华娃还怀着第三胎。但是,黄霑遇到了林燕妮,她是另一位香港才女,也是李小龙的嫂子,非常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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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霑对她一见钟情,于是回家就跟怀孕的妻子摊牌,说他爱上了别人,要离婚。华娃当时完全愣住了,没想到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却能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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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黄霑心意已决,坚持要走。华娃只好挺着大肚子,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美国。黄霑就这样把怀着自己骨肉的妻子赶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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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成了他一辈子抹不掉的污点。他和林燕妮轰轰烈烈地相爱了十几年,还一起开了广告公司,赚了很多钱。那句有名的广告词,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就是他们的作品。他们相爱时可以为对方摘星星,吵架时却能把电视机从窗户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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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最后还是分手了,而且闹得很难看,因为钱和公司股份的问题闹上了法庭。黄霑在报纸专栏上公开骂林燕妮贪钱,林燕妮也反击,骂他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场面非常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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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搞得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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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没有因此消沉,反而把生活里的所有好与坏,都变成了创作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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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九十年代,徐克拍,笑傲江湖,请黄霑写主题曲。但是,黄霑连续交了六稿都被徐克退回,说没有江湖味。这让黄霑很生气,于是他开始翻书找灵感,结果在一本古书,中国音乐思想批判,里看到一句话,大乐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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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点醒了他,意思是最好的音乐往往是最简单的。然后,他想到了一个方法,把中国古音阶,宫,商,角,徵,羽,倒过来用,变成了简谱里的,6,5,3,2,1,。他就用这几个简单的音符,谱出了曲子,再配上,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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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把谱子传真给徐克,还在旁边画了一个不雅的图案,并写了句粗口,爱用不用,不用你另请高明,。徐克看到后,立刻决定就用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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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写出了江湖的洒脱与苍凉,所有的恩怨情仇和功名利禄,仿佛都在这一声笑中消失了。黄霑虽然没混过江湖,但他尝遍了人生的起落,所以比谁都懂那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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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男儿当自强,时也是这样。当时徐克拍,黄飞鸿,电影,需要一首雄壮的歌。黄霑于是找来古曲,将军令,,但他觉得原曲太慢。所以,他让编曲把曲子速度加快,并加上鼓点,气势立刻就出来了。然后,他填上,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的词,成就了这首经典。一个文人,骨子里却充满了草莽英雄的豪情,这种气质别人是学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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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年,黄霑收敛了很多。他和林燕妮分手后,娶了自己的秘书陈惠敏,生活变得安稳。他不再酗酒和四处留情,反而去香港大学读博士,专门研究流行音乐。一个为乐坛写了大半辈子歌的宗师级人物,又回去当学生写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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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黄霑因肺癌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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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追思会上,没有播放哀乐,而是放着他写的歌。当时,几万名香港市民挤满了香港大球场,当,沧海一声笑,的音乐响起时,从官员到普通市民,全场几万人一起合唱。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歌声响彻云霄。
他这一生活得有些乱七八糟,但留下的作品却非常纯粹通透。
【参考文献】
1. 浪淘尽:黄霑的词、曲、文. 黄霑 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7.
2. 蔡澜谈友. 蔡澜 著. 山东画报出版社. 2006.
3. 《明报月刊》. 黄霑博士论文《粤语流行曲的发展与兴衰:香港流行音乐研究(1949-1997)》相关报道及节选. 2003.
4. 《今夜不设防》访谈节目影像资料. 亚洲电视. 1989-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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