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每当吟诵起王安石的这首《元日》,心里便知,年,真真切切地到了。老话说得好:“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可这除夕守岁的灯火,驱邪纳吉的祈愿,却是千年来中国人心中共通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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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除夕,是旧年的终点,更是新年的起点。在这个新旧交替、诸神归位的特殊时刻,老一辈人总有许多的讲究和叮嘱。
今天,咱们就聊聊这除夕夜里的老规矩,我把它总结为一句话:“1不关、2不搬、3不说、4不做”。且听我慢慢道来,看看这短短几个字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年味与人情。
一不关
这“一不关”,说的便是除夕夜里的灯,是不能关的。
在我小时候,奶奶就常念叨:“三十晚上,所有的屋子都得亮着灯,连厨房、茅房的灯也得开着,一直亮到大年初一天大亮。”那时候不懂事,只觉得满屋亮堂堂的,很是好玩,偶尔半夜醒来,看见窗外透进来的暖光,心里便格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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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习俗,其实大有来头。
民间传说里,这“守岁”的“守”,守的便是那驱赶“年”兽的灯火。相传太古时期,有一种凶猛的怪兽,散居在深山密林中,人们管它叫“年”。这“年”兽形貌狰狞,生性凶残,专食飞禽走兽、鳞介虫豸,一天换一种口味,从磕头虫一直吃到大活人,让人谈“年”色变。后来,人们慢慢掌握了“年”的活动规律,原来它每隔三百六十五天,便要到人群聚居的地方来一次,而且出没的时间都是在天黑以后,等到鸡鸣破晓,它便返回山林。
算准了“年”肆虐的日期,百姓们便把这可怕的一夜视为关口来熬,称作“年关”。每到这一天晚上,家家户户都提前做好晚饭,熄火净灶,再把鸡圈牛栏全部拴牢,然后把宅院的大门封住,躲在屋里吃“年夜饭”。由于这顿晚餐具有凶吉未卜的意味,所以置办得很丰盛,除了要全家老小围在一起用餐表示和睦团圆外,还须在吃饭前先供祭祖先,祈求祖先的神灵保佑,平安地度过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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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谁都不敢睡觉,挤坐在一起闲聊壮胆。而这一夜,最重要的便是点燃家中的灯火。一来是让“年”兽以为家中有人持械看守,不敢靠近;二来也是借着通明的火光,烧去一年的晦气,照亮来年的坦途。久而久之,就逐渐形成了除夕熬年守岁、彻夜燃灯的习惯。
从更深的层面讲,灯火,也象征着“香火”的延续与家族的兴旺。除夕夜,是天地祖先与人间子孙最亲近的时刻。我们点亮每一盏灯,就像是为回家的先祖们照亮路途,也为自己和家人祈求光明的未来。那一夜,满屋的灯火辉煌,不仅仅是照明,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个家,人丁兴旺,热气腾腾,正满怀希望地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所以啊,今晚不论多晚睡,或者干脆守岁到天明,都请记得,别关灯。就让这温暖的灯火,替我们驱散一切的不安与阴霾,照亮福神进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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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搬
所谓“二不搬”,指的是除夕这天,尤其是入夜之后,家中较大的物件,比如箱子、柜子、床铺,甚至是米缸面缸,都不要轻易挪动。老话说:“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大年三十,诸神下界。”除夕夜,各路神仙都下界来巡查人间,享受香火,其中就包括掌管咱们家宅平安的门神、户尉,以及掌管财库的“箱柜神”。
在传统民俗观念里,家中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这些储存衣物、粮食、钱财的地方,都是有神灵驻守的。平时动一动倒也无妨,但到了除夕这个神圣的时刻,神灵们刚刚归位,正准备安坐下来享用供奉,你若此时去搬动箱柜,不仅会惊扰到他们,更被视为一种对家宅根基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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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其实反映了咱们中国人安土重迁、重视根基的文化心理。箱子柜子,装的是四季衣裳,是祖辈留下的念想;米缸面缸,盛的是五谷杂粮,是一家人一年的嚼用。它们是家底殷实的象征,是生活安稳的保障。除夕夜不动它们,就是祈愿来年家业稳固,根基不摇,财气不散。
因此,今晚咱们还是安安静静的,把物件都归置在原位,让家里的气场稳稳当当的。心里安稳了,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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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说
大年三十晚上,说什么话,那是大有讲究的。总的原则是:不吉利的话,一句也不能说。 具体点,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不说“破、坏、散、没、死、输、完” 这类不吉利的字眼。饺子煮破了,要说“煮挣了”或者“煮笑了”;馒头蒸裂了,要说“蒸笑了”;打碎了碗碟,更要赶紧说一句“岁岁(碎碎)平安”。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心理暗示。大过年的,谁不想图个吉利?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心里的念头,咱们把那些晦气的词儿都藏起来,让满嘴都是吉祥话,那好运气自然就跟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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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不说污言秽语,不与人争执。 除夕夜,是阖家团圆、欢乐祥和的时候。这时候要是因为一点小事拌起嘴来,甚至骂骂咧咧,那可真是一年开头就给自己添堵。老人常讲:“腊月忌尾,正月忌头。”除夕正是腊月的尾巴,这时候吵架骂人,会把家里的和气与财气都吵散了。有什么矛盾,都先压一压,笑一笑就过去了,家和万事兴,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三,不说丧气话,不抱怨。 过去一年,或许有不如意,但到了除夕,咱们就得把那些烦恼都留在门外。别在这团圆夜唉声叹气,说什么“这日子没法过了”“累死了”之类的泄气话。除夕是给新的一年定调子的,咱们得用最积极、最乐观的态度去迎接它。多说说“新年好”“恭喜发财”“身体健康”,这些话就像种子,种在心田里,来年才能开出幸福的花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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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做
第一,不早起晚睡(指的是大年初一),但除夕夜可守岁。 这看似矛盾,其实不然。除夕夜守岁,是为了送别旧岁,迎接新春,是一种仪式。而大年初一,则讲究“睡到自然醒”,最好不要在年初一的一大早就被人叫醒,寓意着新的一年不受催促,悠然自得。同时,充足的睡眠也是为了养足精神,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走亲访友。
第二,米缸不能空。 除夕之前,家家户户都会把米缸面缸装得满满的。这寓意着来年衣食无忧,仓廪丰实。哪怕是现在住楼房的我们,也会在冰箱里、储物柜里塞满年货。看着满满当当的食物,那种富足感和安全感,是年味里最实在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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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水缸不能空,垃圾不能留。 老传统里,水主财。所以除夕这天,水缸里要挑满水,象征着财源滚滚。而垃圾,则代表着晦气,必须在日落之前清理干净,倒掉。大年初一,则忌讳扫地倒垃圾,因为怕把财气扫走了。所以今晚,咱们一定记得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污水倒掉,清清爽爽地迎接财神。
第四,家里长辈给的压岁钱,不马上花。 除夕夜,长辈会给晚辈发压岁钱,也叫“压祟钱”,意在压住邪祟,保佑孩子平安健康。这压岁钱,是带着长辈祝福的。以前的孩子,会把压岁钱压在枕头底下睡一觉,叫做“压岁”,之后也会好好攒着,不舍得花掉。现在虽然支付方式变了,但这份心意不能变。收到压岁钱,要心怀感激地收好,这是长辈沉甸甸的爱与护佑,不要随手就花了,辜负了这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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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鞭炮声,已经渐渐地稠密起来;厨房里,母亲炖肉的香气,一丝一缕地钻进门缝,勾得人心里暖洋洋的。除夕夜,就在这一片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里,真正地开始了。
回头看看咱们今天说的这“1不关、2不搬、3不说、4不做”,细细品来,哪里是什么束缚人的规矩,分明是一份份朴素而真挚的祝福。它教我们要敬畏天地,感恩神灵的护佑;教我们要稳重守成,珍惜来之不易的家业;教我们口吐莲花,用善意和乐观去拥抱生活;更教我们要敬重长辈,珍视这血脉相连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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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您和家人,在接下来的这一年里,身体安康,万事顺遂,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就像这除夕夜的灯火一样,亮亮堂堂,长长久久。
有空没空,都记得,把这个“年”,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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