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他在洛杉矶收拾行李那会儿，往箱子里塞了三盒N95口罩、两瓶“空气净化喷雾”、一卷卫生纸——就因为听说中国公厕没纸，水一喝就拉肚子。飞机落地前五分钟，他扒着舷窗发愣：海是真蓝，沙是真白，山是真青，云是真厚，像刚从油画框里抠出来的。他下意识摸背包侧袋，那包口罩还鼓鼓囊囊地躺着，可直到走出廊桥，都没掏出来。
机场大厅光得能照人，地面倒映着顶灯的光带。他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AQI 32，PM2.5 12μg/m³，优。手机里那篇《中国空气质量恶化》的截图还在相册里，标题烫得眼睛疼。他转身冲大卫吼出一句“这不可能”，脸红得像被太阳烤透的椰子壳。
大卫是他大学室友，在北京住了十年。两人在出租车里聊起三亚湾的夜市，马克说：“我上次在洛杉矶半夜出门，得先查警报APP。”大卫笑笑，没接话，只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里有海味，有烤鱿鱼的焦香，还有点芒果熟透的甜气。
他们后来去了亚龙湾热带天堂森林公园。过江龙索桥悬在两山之间，底下是深谷，远处是海。马克走到桥中央停住，没说话，就盯着海天交界处那道白线看。旁边一个穿黎族筒裙的姑娘递来个椰叶编的小青蛙，他握在手里，指尖沾了点露水。
15天后，他站在酒店阳台看落日。海水铺成一片碎金，波光一直在晃。回程路上，他没怎么讲话，只翻着手机相册——不是风景照，是扫二维码付海鲜钱的截图、酒店智能面板上“起床模式”亮起的蓝光、第一市场小贩用英语比划“辣炒OK”的手势。
现在他家客厅墙上贴满了洗出来的照片。学生问：“老师，那个中国真的存在吗？”他没答，只把手机亮出来：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玻璃幕墙映着整片蓝天，云像刚蒸过的糯米团子，又白又软。
他正在填去成都的签证表。听说那边的熊猫会翻跟头，火锅油碟里浮着花椒，空气里飘着青城山的松针味。
对了，他把那张机场蓝天照设成了屏保。每次亮屏，都像有人轻轻拍他肩膀：喂，别信别人替你看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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