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点点悟悟
【作者简介】
冯骥才(1942年3月25日- ),生于天津,祖籍浙江慈溪,是中国当代著名作家、画家、文化学者与社会活动家,民进成员,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院长 。
年前,人们心里就发痒。好像好日子像花一样,要等到腊月才一朵朵憋足了劲,热热闹闹地开。
我小的时候,年味是提前一个月就漫进家门的。那时候,天津卫的腊月,空气里都飘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炸素圈的油香。母亲们是年味的总指挥。一进腊月,姥姥就把家里的大缸小瓮都刷得锃亮,准备腌腊八蒜、渍酸菜。腊八那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熬腊八粥,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像是有谁在里面藏了个小乐队。粥里要放八样米、八样豆、八样干果,红枣、莲子、桂圆、栗子……每一样都得是吉利数,图的是个“发发发”。
孩子们最盼的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是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得用糖瓜粘住他的嘴,让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糖瓜是黄澄澄的,咬一口,又粘牙又甜,能甜到心里去。吃完糖瓜,年味就像被点着的炮仗,“砰”地一下,炸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就像开了锅。父亲会带着我去买年画。杨柳青的年画,颜色浓得化不开,胖娃娃抱着大红鲤鱼,鲤鱼嘴里还叼着一串铜钱;门神秦琼和尉迟恭,瞪着大眼,手里拿着兵器,威风凛凛。往墙上一贴,整个屋子就活了。
母亲则忙着蒸馒头、炸丸子。馒头要蒸得白白胖胖,像小娃娃的脸。丸子有素的有肉的,素丸子是胡萝卜丝和香菜炸的,金黄金黄;肉丸子是用肥瘦相间的猪肉剁的,咬一口满嘴流油。炸东西的时候,厨房里油烟缭绕,母亲的脸被热气熏得通红,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但她脸上的笑,比灶台上的火还热。
我和姐姐们的任务是剪窗花。红纸在手里翻来折去,剪刀“咔嚓咔嚓”地响,不一会儿,一只喜鹊、一朵梅花、一个福字就剪好了。贴在窗户上,阳光一照,红得耀眼。
年三十晚上,是年味最浓的时候。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桌子上摆满了菜,红烧鱼是必不可少的,寓意“年年有余”;整鸡整鸭,寓意“大吉大利”;还有象征“团团圆圆”的四喜丸子。父亲会打开一瓶酒,给爷爷和自己倒上,然后给我们孩子倒上饮料。大家举杯,互道祝福。那一刻,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屋里的灯光温暖明亮,饭菜的香味、酒的醇香、家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就是最醇厚的年味。
吃完年夜饭,就是守岁。大人们围坐在炕头上聊天,嗑瓜子,看电视。我们孩子则在院子里放鞭炮。小炮仗“噼里啪啦”地响,烟花“嗖”地一下窜上天空,炸开一朵朵绚丽的花。夜空被照亮了,我们的脸也被照亮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就被鞭炮声叫醒了。穿上新衣服,给长辈拜年,就能拿到压岁钱。那红纸包着的几毛钱,在当时看来,就是一笔巨款。然后,跟着父母去走亲戚。每到一家,都能吃到好吃的,听到好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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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已年过花甲,过年的方式也变了。不再自己腌腊八蒜、蒸馒头,超市里应有尽有。年画也很少买了,取而代之的是电子贺卡和微信祝福。年夜饭也常常去饭店吃,省去了做饭的麻烦。
有人说,年味淡了。
可我觉得,年味并没有淡,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年味是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过年早点回来”的牵挂;是孩子们在视频里兴奋地喊“爸爸/妈妈,我想你”的期盼;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春晚,聊着家常,即使不说话,也觉得温暖的默契;是大年初一,收到亲朋好友发来的一条条祝福信息,心里涌起的那股暖流。
年味,其实就是团圆的味道,是亲情的味道,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情结。它藏在每一个准备过年的细节里,藏在每一次相聚的笑容里,藏在每一句真诚的祝福里。
只要心中有爱,有牵挂,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年味就永远不会消失。它会像一棵大树,在岁月的风雨中,扎根更深,枝繁叶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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