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养老院才明白，手里有钱和没钱，是人间和地狱。

我叫王建国，今年74岁，青岛国棉六厂的退休工人，住进城阳区这家公办养老院，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我老伴走了，走得很突然，早上起来买菜，摔了一跤，心梗，送到医院人就没了。我们俩过了一辈子，吵吵闹闹，可家里的大小事，一直都是她操持着。她这一走，空荡荡的房子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那时候我身体还硬朗，自己做饭、洗衣、逛公园，日子也能过。可没过半年，我夜里起夜，摔在了卫生间里，左边身子麻得动不了，喊了半宿，还是隔壁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把我送进了医院。

急性脑梗，抢救了一天一夜，命是保住了，可左边的身子彻底不利索了，走路要拄拐杖，吃饭、穿衣、洗澡这些小事，都变得费劲，更别说做饭、打扫卫生了。

我就一个儿子，在深圳开了个小公司，结婚生子，在那边安了家。知道我出事，他连夜坐飞机赶了回来，在医院守了我半个月。出院那天，他红着眼圈跟我说：“爸，跟我去深圳吧，我和你儿媳照顾你。”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

我知道，儿子儿媳住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孙子正上初中，学业紧，我一个半瘫的老头子过去，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他们添乱。儿媳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不愿意，到时候一家人挤在一起，少不了闹矛盾，反而让儿子夹在中间难办。

儿子拗不过我，思来想去，只能退而求其次，给我找养老院。前前后后看了七八家，最终定了城阳区这家公办的养老院，环境不错，有医务室，有护工24小时值班，离市区也不远，亲戚朋友来看我也方便。

养老院分了几个档次，最低档的六人间，全护理，一个月2800块；中档的三人间，半护理，一个月4500块；高档的单间，一对一的专属护工，一个月一万二往上，上不封顶。

我每个月的退休金，只有3200块，连中档的费用都不够。儿子说，剩下的1300块，他每个月按时打过来，逢年过节再额外给我点零花钱，让我安心住进去。

签入住合同的那天，儿子拉着院长的手，反复叮嘱，让他们多照顾我一点，又给负责我们楼层的护工塞了两盒茶叶，说了无数句麻烦了。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心里又酸又涩，活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还要给儿子添这么大的麻烦。

刚住进养老院的时候，我心里还抱着幻想，觉得这里有吃有喝，有护工照顾，有老伙计一起下棋聊天，日子肯定差不了。可住了没一个月，我就看清了养老院里最真实的样子，也明白了一个最扎心的道理：人老了，住进养老院，手里有钱和没钱，过的日子，真的是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地狱。

我住的是三人间，602室。刚住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住了两个老人，一个叫张敬山，我们都喊他张叔，78岁，退休前是青岛港的处级干部，另一个叫李桂兰，我们喊她李婶，75岁，家是胶州农村的，没上过班，也没有退休金。

就是这两个室友，让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有钱和没钱，在养老院里，过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先说说吃的，这是养老院里最直观的差距。

养老院的基础餐，是包含在基础费用里的，大锅饭，统一做。早上永远是馒头、稀饭，配一小碟咸菜，偶尔有个煮鸡蛋，还是隔三岔五才有；中午一荤两素，说是荤菜，其实就是几片肥肉飘在菜汤里，要么就是炖得烂乎乎的鸡架子，根本没什么肉，素菜也是水煮的，没什么油水，嚼着跟草一样；晚上更简单，一锅稀饭，配两个素菜馒头，偶尔有个面条，也是寡淡无味。

我们这些住中档房间的，偶尔能自己加钱，去养老院的小灶单点个菜，改善改善伙食。可张叔这样有钱的，从来不吃食堂的大锅饭。

他的一日三餐，全是小灶单独定制的。早上一杯热牛奶，一个水煮蛋，一小碗海参小米粥，配着清淡的小凉菜；中午两荤两素，都是按照他的血糖、血压定制的，清蒸鱼、清炖排骨、新鲜的时蔬，顿顿不重样，食材都是食堂当天早上新鲜采购的；下午三点，护工准时给他送水果点心，草莓、车厘子、芒果，都是市面上最新鲜的，切好装在果盘里；晚上是杂粮粥、小包子，配着爽口的小菜，好消化。

他的儿女都是做外贸生意的，家底厚，每次来看他，后备箱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进口的奶粉、营养品、海鲜、水果，塞满了他房间里的冰箱。逢年过节，他儿女还会请酒店的厨师来养老院，给他做一桌子好菜，陪着他一起吃。

我偶尔沾张叔的光，他会让护工给我分一块点心，一个水果，那滋味，是食堂的大锅饭永远比不了的。

而李婶，从住进来到走，从来没吃过一次小灶，没买过一次水果。

她的养老费，是她一儿一女凑的，每个月就给养老院交最低档的2800块，多一分钱都不肯拿。她就吃食堂的大锅饭，菜里的那几片肥肉，她都要小心翼翼地挑出来，留着下一顿泡饭吃。有时候去晚了，菜没了，她就只能就着咸菜，啃两个冷馒头。

养老院每个月十五号，会给当月过生日的老人发一块蛋糕，一个苹果。李婶每次领到蛋糕，都舍不得吃，用纸巾包起来，藏在枕头底下，放好几天，直到放坏了，才偷偷拿出来，一点点吃掉。苹果更是舍不得吃，攒起来，等着儿女来看她的时候，给孙子孙女带回去。

有一回，食堂做了炸带鱼，李婶没抢到，看着别人碗里的鱼，偷偷咽口水。我看不过去，把我碗里的两块鱼夹给了她，她拿着鱼，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跟我说：“大兄弟，让你笑话了，我活了一辈子，到老了，连口带鱼都吃不上。”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皲裂的手，心里堵得慌。那时候我才明白，在养老院里，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你连一口顺口的饭，都吃不上。

比吃饭更现实的，是护工的态度。这是养老院里最扎心的潜规则。

养老院里的护工，一个人要管五六个，甚至七八个老人，精力有限，时间有限，心更是有限。他们的精力会放在谁身上，全看这个老人有没有钱，子女有没有实力，会不会来事。

张叔没搬去单间之前，跟我们住了半年，护工对他的态度，简直比对自己亲爹还亲。

每天早上六点，护工准时推门进来，先给张叔量血压、测血糖，记录在本子上，然后端来温热的水，给他挤好牙膏，看着他洗漱完，再把早餐端到他面前。晚上，护工会给他打热水泡脚，给他按摩麻木的腿，擦身换衣服，动作轻得很，生怕弄疼了他。

张叔瘫痪在床的那段时间，大小便失禁，护工每隔两个小时就进来给他换一次尿不湿，擦一遍身子，从来不会让他身上沾一点脏东西，更别说有异味了。张叔稍微皱一下眉头，护工就赶紧俯下身子，轻声问：“张叔，您哪里不舒服？您尽管说。”

不是护工天生就这么有耐心，是张叔给得起好处。每个月，张叔都会给负责他的护工塞五百块钱的红包，逢年过节，还有烟酒礼品，他儿女每次来，都会给护工、护士长、院长带礼物，客客气气地说几句麻烦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护工拿了好处，自然会尽心尽力地照顾。更何况，张叔的儿女有钱有势，真要是照顾得不好，一个电话打到院长那里，护工的工作就没了，他们不敢怠慢。

可对李婶，护工完全是另一副嘴脸，刻薄得让人看不下去。

李婶有严重的类风湿，腿不好，走路费劲，后来摔了一跤，就彻底下不了床了，大小便都在床上，全靠护工照顾。可护工对她，从来没有一点耐心。

尿不湿半天不换，床单脏了，也懒得给她洗，整个房间里，经常飘着一股尿骚味。我们跟护工说，让她给李婶换一下，护工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换什么换？刚换了又拉了，一天换八遍，哪有那么多尿不湿？她儿女就交了那么点钱，还想享受一对一的待遇？”

给李婶擦身的时候，护工也是随便用毛巾抹两下就完事，动作粗鲁，好几次都把李婶的皮肤搓红了。李婶疼得哼唧两声，护工就直接骂起来：“哼唧什么？老不死的，给你擦就不错了，事还不少！”

李婶不敢吭声，只能咬着牙，偷偷掉眼泪。她知道，自己没退休金，儿女也不给力，护工就是她的天，她要是得罪了护工，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有一回，李婶夜里发烧，烧到39度多，迷迷糊糊地喊护工，护工在值班室睡觉，根本不理她。第二天早上，护工进来查房，才发现她烧得嘴唇都裂了，就随便给了两片退烧药，连医务室的医生都没叫。

烧了三天，李婶整个人都烧糊涂了，水都喝不进去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偷偷给院长打了电话，院长才安排车，把她送进了医院。

结果她儿女来了医院，第一句话不是问老人怎么样了，而是跟医生吵，说检查费太贵了，没必要做的检查别做，能不能用最便宜的药。最后还是养老院垫了一部分钱，才勉强给她治好了。

从医院回来之后，护工对李婶更差了，说她事多，爱告状，动不动就给她甩脸子，饭也经常忘了给她送。李婶躺在床上，每天以泪洗面，跟我说：“大兄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时候我才明白，在养老院里，没钱，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连生病都不敢生，只能任人摆布，毫无还手之力。

而最让我看透生死的，是生病和养老的尊严。在养老院里，有钱，你能保住命，保住尊严；没钱，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熬日子，连死都没有体面。

张叔有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一身的老年病，可他在养老院里，活得比很多健康的老人都滋润。

养老院专门给他建了个人健康档案，医务室的医生每天准时来给他检查身体，测血压、血糖，调整用药，比医院的医生还上心。他稍微有点不舒服，医生立刻就过来会诊，稍微严重点，直接联系市里的三甲医院，他儿女早就打好了招呼，专家号、病房，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从来不会耽误治疗。

前年冬天，张叔突发心梗，养老院的医生第一时间做了急救，120直接送到了青医附院，他儿女提前安排了心脏支架手术，从发病到进手术室，不到一个小时，一点都没耽误。

术后康复，他儿女直接请了一对一的护工，24小时守在病床前，端屎端尿，擦身按摩，照顾得无微不至。出院之后，他直接从三人间，搬到了养老院的高档单间，一个月一万五的费用，专属护工一对一照顾，每天有康复师给他做康复训练，营养师给他搭配饮食，不到半年，他就恢复得跟以前一样了，每天还能在院子里散散步，跟老伙计们下下棋。

用张叔的话说：“我这辈子攒的钱，就是为了老了能少受点罪。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李婶，却连最基本的治疗，都得不到。

她有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腿疼得厉害，有时候疼得整夜整夜地哭，跟护工说，跟养老院说，想让医生给看看，做做理疗。可养老院就一句话：“要做理疗可以，要额外加钱，让你儿女过来缴费。”

她给儿女打电话，儿女在电话里骂她：“你就是事多，老了老了，哪有不疼的？忍忍就过去了，我们挣钱不容易，哪有闲钱给你做理疗？”

就这么拖着，李婶的腿越来越严重，最后彻底站不起来了，只能瘫痪在床。更糟的是，因为长期卧床，护工又不按时给她翻身，她的尾椎骨那里，长了严重的褥疮，一开始只是红肿，后来慢慢溃烂，烂得越来越深，最后都能看到骨头了，每天流脓流血，屋子里全是腐臭味。

养老院说，褥疮太严重了，必须去医院治疗，还要请专门的护工护理，要花不少钱。我们都以为，她儿女这次总该管管了，可没想到，她儿女来了，看了一眼溃烂的褥疮，只说了一句：“都快八十的人了，治了也白治，浪费钱。”

他们就给李婶买了最便宜的药膏，让护工随便擦擦，再也没露过面。

褥疮的感染，加上剧烈的疼痛，把李婶折磨得不成人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疼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熬了不到三个月，在一个凌晨，她就这么走了。

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还是护工早上查房的时候发现的。她的儿女第二天才赶过来，来了之后，先问的不是老人的后事，而是问养老院，老人去世了，有没有丧葬费补贴，多交的养老费能不能退。

那天，我站在602室的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床铺，眼泪止不住地掉。李婶这辈子，生了一儿一女，操劳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连走都走得这么凄凉。

也是从那天起，我彻底明白了，人老了，住进养老院，手里有钱和没钱，真的是人间和地狱的区别。

有钱的老人，住单间，吃小灶，有专属护工24小时照顾，生病了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儿女经常来看望，养老院上上下下都客客气气，活得有尊严，有体面，每天晒晒太阳，下下棋，聊聊天，安享晚年，这就是人间。

没钱的老人，住多人间，吃大锅饭，护工呼来喝去，生病了没钱治，只能硬扛，儿女半年不来一次，活得没有一点尊严，像蝼蚁一样，在角落里熬日子，连死都悄无声息，这就是地狱。

在养老院住了三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有退休前是大学教授的老人，退休金一万多，儿女都是高校的老师，在养老院里住单间，每天看看书，写写字，养老院专门给他弄了个书房，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也有农村来的老人，没有退休金，儿女每个月只给交最低的费用，在六人间里，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熬一天算一天，儿女来了，除了吵架，就是抱怨，连一口热乎饭都没给老人带过。

有儿女开公司的老人，摔了一跤，直接请了两个护工，24小时轮流照顾，康复师每天上门做训练，不到三个月就恢复了；也有儿女在工厂打工的老人，同样摔了一跤，没钱治疗，只能躺在床上，最后肺部感染，没熬半年就走了。

我自己，因为每个月有儿子补贴的钱，退休金也够，能住三人间，能偶尔加个小灶，护工对我也算客气，不会骂我，也不会怠慢我，生病了能及时去看医生，不至于像李婶那样凄凉。可跟张叔他们比起来，依旧是天差地别。

以前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谈钱俗气，总觉得养儿防老，只要把儿女培养好了，老了就有依靠。可住进养老院才明白，人老了，最靠得住的，从来不是儿女，是你手里的钱。

儿女再孝顺，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压力，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更何况，很多儿女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连自己的房贷、孩子的学费都顾不过来，哪有多余的钱，给你高质量的养老生活？

你手里有钱，儿女会经常来看你，因为你手里有他们惦记的东西；你手里没钱，只会成为儿女的累赘，久了，再好的亲情，也会被磨没了。

你手里有钱，才能在养老院里活得有尊严，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想住什么样的房间就住什么样的房间，生病了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你手里没钱，就只能任人摆布，吃最差的饭，住最差的房间，受了委屈没地方说，生病了只能硬扛，连活着都没有底气。

现在，我依旧住在这家养老院里。儿子每年会带着儿媳和孙子，回来看我两次，每个月按时给我打钱，我的退休金也攒下了不少，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踏实。

每次看到有新的老人住进来，有钱的和没钱的，依旧是天差地别的待遇，我总会想起李婶走的时候，那双没闭上的眼睛。

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奔波操劳，年轻的时候总想着，把最好的都给儿女，给儿女攒钱，给儿女买房买车，却忘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等老了才明白，你这辈子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儿女双全，不是房子多大，而是你手里，有足够的养老钱。

毕竟，晚年的日子，有钱，是人间；没钱，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