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清朝的文字狱和官场腐败,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是电视剧里的戏说桥段。
今天,咱们就翻开《清实录》《清代文字狱档》以及清宫档案,用官方正史的记载,看看那段真实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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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狱:笔尖下的血光
清朝的文字狱,贯穿了整个王朝。
根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整理的《清代文字狱档》,从顺治到乾隆,有明确档案记载的文字狱就超过百起。
这些案件,每一个都令人不寒而栗。
1. 庄氏史狱:一桩书案,七十余人头落地
这是清初最惨烈的文字狱之一,发生在康熙二年(1663年)。
浙江湖州有个富户叫庄廷鑨,他请人编纂了一部《明史辑略》,书中保留了明朝年号,还记载了一些清朝入关前的史实。
书刊印后,被一个叫吴之荣的罢官知县告发。
结果如何?据《费恭庵日记》记载,此案“死于此狱者有七十余人,另有百余人遣戍”。
更荒唐的是,连刻工、书贩、购书者、甚至来拜年的亲戚、路过的邻居都未能幸免。
涉案者陆圻的女儿陆莘行在《老父云游始末》中写道:“凡刻书、印书、订书、送板者一应俱斩。”
全祖望在《江浙两大狱记》中记载,当时杭州狱中关押了两千多人,“妇女衣带及发悉剪去,恐其自经,男子皆锻炼极刑”。
一场文字狱,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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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查嗣庭案:一道试题引发的灭门之灾
到了雍正朝,文字狱的“创造力”更加丰富。
雍正四年(1726年),礼部侍郎查嗣庭出任江西乡试正考官。
他出了什么题?根据《清秘述闻》记载,四书题中有“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出自《论语》,“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出自《孟子》。
雍正皇帝怎么看?《起居注》中记录了他的解读:第一题是讽刺朝廷“以言举人”;第三题是暗讽“半途而废”;五经题中用了“正”字和“止”字,被联想成“雍正去头”。
更致命的是,查嗣庭的日记被搜出,里面记载了对时政的不满。
雍正震怒,查嗣庭死于狱中后仍被戮尸枭首,长子斩监侯,兄长查慎行父子虽免罪,次兄一家被流放三千里。
这就是民间流传的“维民所止”案的真相。一道试题,一个家族,就此陨落。
3. 屈大均衣冠冢案:死了八十年,仍被刨坟掘墓
到了乾隆朝,文字狱更加变本加厉。
乾隆三十九年(1774),乾隆帝翻阅广东呈缴的屈大均遗著时,发现屈大均曾在南京雨花台自建衣冠冢,冢志中写道:“衣冠之心,与日月而长新”。
屈大均是谁?明末清初的岭南文人,死于1696年,此时已去世78年。
但乾隆勃然大怒,认为“此等悖逆遗秽,岂可任其留存”,立即传谕两江总督高晋“速为刨毁”。
高晋率官员在雨花台搜了个遍,传集老僧老道、附近居民,甚至把“所有坟冢碑记及仆卧残碑逐一洗刷查验”,最终因“查无踪迹”才不了了之。
一个死了近八十年的文人,只因一篇文章,险些被刨坟掘墓。
4. 彭家屏案:举报贪官反被赐死
彭家屏是致仕布政使,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他向乾隆举报河南巡抚图勒炳阿匿报灾情。
查证属实后,图勒炳阿被革职。
但事情很快反转。乾隆发现夏邑有人收藏吴三桂的伪檄文,立刻认定彭家屏家“恐亦不能保其必无”,下令搜查。
彭家屏承认藏有明末野史(但已被烧毁),仅因一部家谱《大彭统记》被查出。乾隆下旨:赐令自尽。
《清实录》记载了乾隆的理由:“且彭家屏乃李卫门下一走狗耳……从前每当奏对时,于鄂尔泰、鄂容安,无不极力诋毁,朕因此深薄其为人。”
——原来,赐死还与十多年前的派系斗争有关。民国四年,彭氏后人上书要求平反,获民国政府批准,此案被认定为冤案。
5. 海富润案:一本经书,牵连半个中国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海南穆斯林海富润游学归来,途经桂林时被盘查,随身携带的阿拉伯文经书和汉文伊斯兰教著作被搜出。
广西巡抚朱椿立即上报,并发文要求江南各省协查。结果如何?湖北抓获了赠书的袁国祚,江苏抓获了作序者改绍贤、存放书版的谭正文,刘智(已故)的孙子被传讯、家被查抄,远在云南的86岁老人赛玙也被地方官登门搜查。
整个事件涉及广东、广西、江苏、湖北、云南数省,受株连者不计其数。最后乾隆下旨“不必办理”,理由是“回民因为愚蠢无知才信奉此教”。一场虚惊,但暴露的是:只要朝廷想查,任何一本书、一个人,都可以成为“逆案”。
官场腐败:盛世下的贪墨大案
如果说文字狱是思想上的高压,那么官场腐败则是制度上的溃烂。翻开《清史稿》和清宫档案,乾隆朝的贪腐案触目惊心。
1. 甘肃捐监冒赈案:全省官员集体贪污
此案被称为“清代第一贪污大案”。甘肃地瘠民贫,朝廷允许通过捐粮换取监生资格,以充实仓储。乾隆三十九年,甘肃布政使王亶望到任后,将“捐粮”改为“捐银”,然后谎报旱灾,把银子装入私囊。
涉案官员有多少?全省上下,从总督到州县官,几乎全部参与。
钦差大臣阿桂查案时发现,冒赈银两巨大,仅王亶望家产估值就达“银三百余万两”。
乾隆四十六年案发,王亶望被斩,总督勒尔谨被赐自尽,兰州知府蒋全迪被斩,冒赈二万两以上的官员程栋等二十二人被斩,之后又查出闵鹗元等十一人被杀,涉案官员共计被斩三十三人。
更有意思的是王亶望的发家史——他是“捐资得官”,也就是花钱买的官。一个买官的人,到了地方会干什么?答案不言自明。
2. 恒文案:一个金手炉引发的血案
乾隆二十二年,云贵总督恒文想给皇帝进贡金手炉,在云南采购黄金时,以购买为名,每两黄金只付十两银子(市价十四两),变相勒索。
云南巡抚郭一裕举报后,乾隆派刑部尚书刘统勋彻查。
结果属实。虽然涉案金额不大,但乾隆仍决定“赐恒文自尽”。
有意思的是,郭一裕自己也没能全身而退——他因“涉案”被流放。
帮忙买金的云南布政使、按察使被革职,云南及外省五十余名州县官员因“知情不报”被交吏部察议。
一个总督,因为想讨好皇帝,最终送了命,还连累了几十人。
3. 腐败的根源:议罪银与“宰肥鸭”
为什么乾隆朝贪腐横行?制度上有两个致命漏洞。
一是“议罪银”制度。乾隆四十五年,和珅开始推行议罪银——官员犯罪,可以“自愿”缴纳银两抵罪。交的钱越多,罪越轻,甚至还能升官。这等于给贪官开了绿灯:反正贪了也能花钱买命,不贪白不贪。
二是“宰肥鸭”策略。据学者研究,乾隆与和珅对贪官采用“先纵后惩”的办法——明知某官贪污,先不动声色,等他贪够了再查抄,家产直接充入内务府,供皇室挥霍。
《中国纪检监察》杂志曾刊文指出:“在极为污浊的环境中,监察官也不能独善其身……尽管仍有不少洁身自好的御史,但已难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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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这些档案,你会发现:文字狱和官场腐败,其实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思想上的高压,一面是制度上的溃烂。
在文字狱的阴影下,文人不敢议论时政,只能钻进故纸堆里考据;在官场腐败的风气中,官员上行下效,贪墨成风。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那个“乾纲独断”的皇帝。
《清高宗实录》里,乾隆曾多次下旨严惩贪官,言辞恳切。
但同一部实录里,也有他庇护和珅、推行议罪银的记录。
正如学者所言,乾隆朝的监察制度“根本目的是维护皇权,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封建王朝的内在矛盾”。
历史是一面镜子。透过这些泛黄的档案,我们看到的不仅是血腥与贪腐,更是一个王朝由盛转衰的轨迹。盛世之下的这抹血色,值得我们深思。
(本文主要依据《清实录》《清史稿》《清代文字狱档》及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馆藏档案撰写,引用史料均注明出处。)
『图片皆来自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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