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明朝正统年间,苏州府吴县有个书生,姓周名文元,家住城南门外。
这周文元父母早亡,家贫如洗,二十出头还没娶上媳妇。平日里靠给人写信抄书糊口,住的是两间破草房,雨天漏雨,风天透风。
那年秋天,周文元去城里给一户人家送写好的对联,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走到半路,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他本想摸黑赶路,可走了没多远,天上哗啦啦下起大雨。
周文元浑身湿透,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走了二里地,看见路边有座破庙。庙门歪斜着,两边墙也塌了半截。他没多想,赶紧跑进去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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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黑漆漆的,借着闪电的光,周文元看清里头供着三尊泥像。中间那个穿着官服,两边站着两个小鬼。泥像上的彩漆都掉了,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
周文元朝泥像作了个揖,说:“小生路过宝地,借宿一晚,多有打扰。”说完就找了个角落坐下。
雨越下越大,庙顶漏雨,滴滴答答往下淌。周文元往里头挪了挪,靠墙坐着。坐了半个时辰,雨还没停。他困得不行,眼皮直打架。
正要睡着,忽听庙外有脚步声。周文元睁开眼,借着闪电的光一看,两个人走进庙里。一个是老头,六十来岁,背着个包袱。一个是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穿着短褂。
老头一进门就骂:“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后生说:“爹,咱在这儿歇一晚吧,明早再赶路。”
老头点点头,两人找了个干地方坐下。后生看见周文元,问:“这位大哥也是躲雨的?”
周文元说:“是。我住在城南,给城里送东西,回来晚了。”
后生说:“我们住城北,去走亲戚,回来也晚了。”
三人聊了几句。老头姓王,后生是他儿子,叫王二。王二是个实诚人,说话直来直去。周文元看他父子俩不像坏人,也就放心了。
二
雨下到半夜才停。周文元困得不行,靠着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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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后半夜,他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睁眼一看,庙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那人四十来岁,穿着长衫,站在泥像前面,背对着他。
周文元以为是躲雨的,没在意,闭上眼接着睡。
刚闭上眼,就听那人说:“这里有三个人,正好。”
周文元心里一紧,睁开眼。那人转过身来,借着月光,周文元看见他脸色惨白,眼珠子一动不动。
王二和他爹也醒了。老头问:“你是谁?”
那人说:“我是谁不重要。你们三个,今晚得死一个。”
王二腾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人没理他,指着泥像说:“你们看。”
周文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中间那尊泥像脸上,爬着一只蜘蛛。蜘蛛正吐丝结网,网越结越大,慢慢把泥像的脸挡住了。
那人说:“这庙里供的是城隍爷。蜘蛛结网挡住他的脸,他就看不见了。看不见,就管不了。今晚你们三个,谁走霉运,谁就得死。”
老头吓得直哆嗦:“你……你是人是鬼?”
那人没答话,转身往庙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鸡叫之前,你们得走一个。不走,三个都得死。”说完就不见了。
三个人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王二先开口:“爹,别信他的,肯定是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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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说:“可……可刚才那个人呢?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周文元心里也发毛。他走到门口往外看,外面月光照得亮堂堂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三人回到庙里,看着那尊泥像。蜘蛛还在结网,已经把泥像的半张脸挡住了。
王二说:“咱别自己吓自己。等天亮就走。”
周文元点点头,可心里总不踏实。
三
过了半个时辰,庙外忽然传来哭声。
哭声很细,像小孩哭。一会儿近,一会儿远。老头吓得脸都白了,王二也握紧拳头。
周文元壮着胆子走到门口,往外一看,月光下站着个小孩。五六岁模样,穿着红肚兜,站在那儿哭。
周文元问:“你是谁家孩子?”
小孩说:“我找不到家了。”
周文元看他可怜,说:“你进来吧,天亮再走。”
小孩摇摇头:“我不能进去。叔叔,你能出来吗?我有话跟你说。”
周文元正要迈脚,忽听身后王二喊:“别出去!”
周文元回头,王二跑过来,一把拉住他:“你看那孩子的脚。”
周文元低头一看,月光照在小孩脚上,那脚没沾地,悬在半空。
周文元后背发凉,退后几步。
小孩见他不过去,又哭了两声,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就不见了。
周文元回到庙里,浑身直冒冷汗。
老头说:“这庙邪门,咱快走吧。”
王二说:“黑灯瞎火的,往哪儿走?等天亮再说。”
四人正说着,庙外又传来声音。这回是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会儿,一个人骑着马停在庙门口。
那人翻身下马,走进庙里。四十来岁,穿着绸缎衣裳,像是个有钱人。
他一进门就说:“借个地方歇歇脚。”
王二说:“请便。”
那人看了看三个人,问:“你们是本地人?”
周文元说:“是。”
那人点点头,坐到一边,也不说话。
坐了半个时辰,那人忽然站起来,走到泥像前面,盯着蜘蛛网看了一会儿,回头说:“你们三个,知道这庙的来历吗?”
三人摇头。
那人说:“这庙以前香火旺,后来闹鬼,就没人来了。十几年前,有个道士路过,说这庙里住着个冤魂,死在这儿的,怨气不散。每逢下雨天,就出来害人。”
老头吓得哆嗦:“那……那今晚……”
那人说:“今晚正好下雨。”
王二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人说:“我听人说的。”
周文元看着那人,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那人说话时,嘴在动,可眼睛不眨。
四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站起来,说:“时候到了。”
王二问:“什么时候?”
那人没答话,走到庙门口,朝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话音刚落,庙外走进来一个人。周文元一看,正是先前那个脸色惨白的人。
白脸人走进来,看着三个,说:“我说过,今晚得死一个。你们三个,谁死?”
王二挡在他爹前面,说:“你少装神弄鬼!”
白脸人笑了,笑得很难听。他说:“我不是装神弄鬼。我是这庙里的鬼。”
老头吓得瘫在地上。
周文元强撑着问:“你为什么要害人?”
白脸人说:“我死在这儿,没人埋。我出不去,就得找个人替。”
王二说:“你找替身,找我们干什么?”
白脸人说:“你们运气不好。”
说完,他朝三人走过来。王二抄起一根木棍,朝他打去。木棍从他身上穿过去,什么也没打到。
白脸人走到老头跟前,伸手要抓。周文元忽然喊了一声:“等等!”
白脸人停住,回头看他。
周文元指着泥像说:“你看。”
白脸人转头一看,泥像脸上的蜘蛛网不知什么时候破了,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正盯着他。
白脸人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
周文元也愣了。他刚才只是随口一喊,没想到蜘蛛网真破了。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鸡叫。第一声鸡叫,白脸人浑身发抖。第二声鸡叫,他往门口跑。第三声鸡叫,他扑倒在地,化作一股黑烟,散了。
那个穿绸缎衣裳的人也往门口跑,跑到门口,身子一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文元和王二跑过去一看,那人脸色发青,早就没气了。
王二说:“这人是死的?”
周文元摸摸那人的手,冰凉僵硬。他说:“死了有一阵了。”
老头爬起来,看着泥像。蜘蛛网破了个洞,露出泥像的眼睛。他说:“是城隍爷显灵了。”
五
天亮后,三人走出破庙。王二问周文元:“你刚才怎么知道蜘蛛网会破?”
周文元说:“我不知道。我就是随口一喊。”
王二说:“那蜘蛛网怎么破的?”
周文元摇摇头。他也想不明白。
三人走到村口,碰见一个放羊的老汉。老汉看见他们,问:“你们从哪儿来?”
王二说:“从破庙那边。”
老汉脸色一变:“你们在那庙里过的夜?”
王二说:“是。”
老汉说:“那庙闹鬼,没人敢去。你们能活着出来,命大。”
周文元问:“那庙以前出过什么事?”
老汉说:“十几年前,有个商人路过那儿,被人杀了,钱抢了。尸体就扔在庙后头,没人管。后来那庙就闹鬼,晚上常听见哭声。有赶路的人进去躲雨,第二天就死在里面,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咋死的。”
周文元问:“杀人的抓到了吗?”
老汉说:“没有。那案子一直没破。”
周文元心里一动,问:“那个商人长什么样?”
老汉说:“听人说,四十来岁,挺胖的,穿绸缎衣裳。”
周文元和王二对视一眼。昨晚那个人,就穿着绸缎衣裳。
王二说:“那个穿绸缎的,就是那个商人?”
周文元说:“可能是。他的鬼魂一直困在那儿,出不去。”
老头说:“那白脸人呢?”
周文元想了想,说:“白脸人可能就是杀他的那个人。杀了人,良心不安,后来死了,也成了鬼。两个鬼都困在那儿,都想找替身。”
王二说:“那昨晚是怎么回事?”
周文元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城隍爷看不下去,让蜘蛛网破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王二说:“不管咋说,咱活着出来了。”
老头说:“往后再也不走夜路了。”
六
周文元回到家,病了三天。第四天好了,照常给人写信抄书。
过了半个月,有个陌生人来找他。那人四十来岁,穿着朴素,说是从外地来的。他问周文元:“你是不是在破庙里过过夜?”
周文元心里一紧,问:“你怎么知道?”
那人说:“我是那个商人的儿子。”
周文元愣住了。
那人说:“我爹十几年前出门做生意,死在外头。我找了十几年,没找到尸首。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爹跟我说,他在一座破庙里,有个书生看见他了。他还说,杀他的人姓张,是跟他一起做生意的伙伴。那个姓张的后来也死了,就埋在庙后头。”
周文元半天没说话。
那人说:“我去那庙里看了,庙后头确实有两具尸骨。我把尸骨收殓了,带回去安葬。今天我专程来谢你。”
周文元说:“我没做什么。”
那人说:“你在庙里喊的那一声,我爹听见了。他说,要不是你,他还困在那儿出不来。”
周文元不知说什么好。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他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周文元推辞,那人执意要给。最后周文元只好收了。
那人走后,周文元看着银子,心里五味杂陈。
七
第二年开春,周文元用那锭银子买了些纸墨,又租了间像样的屋子。他照常给人写信抄书,日子比以前好过些。
那年秋天,他去城里送信,路上碰见王二。王二挑着担子,看见他就喊:“周大哥!”
周文元停下,两人站在路边说话。王二说他爹身体硬朗,他自己娶了媳妇,在城里开了个小铺子,卖杂货。
王二问:“周大哥,你成家了没?”
周文元摇摇头。
王二说:“我媳妇有个表妹,长得周正,人也好,我给你说合说合?”
周文元笑笑,没接话。
王二说:“你别老是一个人。那年在庙里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你说咱能活着出来,是不是命大?”
周文元说:“是命大,也是运气。”
王二点点头,又说:“那个商人儿子后来去找你了吗?”
周文元说:“找了。”
王二说:“我就说嘛,他肯定会去。你救了他爹,他得谢你。”
周文元说:“我没救。我就是喊了一声。”
王二说:“喊一声也是救。”
两人又说了几句,各自赶路。
八
这年冬天,周文元收到一封信。信是从外地寄来的,拆开一看,是那个商人儿子写的。信上说,他把爹的尸骨安葬了,日子过得安稳。信末尾还有一句:庙里的城隍爷,眼睛是睁着的。
周文元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匣子里。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那座破庙。庙里亮堂堂的,泥像上的漆是新的,颜色鲜亮。城隍爷坐在中间,两边站着小鬼。庙里没有蜘蛛网,干干净净。
城隍爷看着他,说:“你喊的那一声,破了十几年的局。两个鬼都走了,这庙也干净了。”
周文元想问什么,城隍爷摆摆手,说:“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周文元醒来,天已经亮了。
后来,周文元娶了王二媳妇的那个表妹。媳妇贤惠,会持家,两口子过得和和美美。周文元不再给人写信抄书,开了个小书铺,卖些笔墨纸砚,兼卖几本闲书。
铺子开在城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多。有时候有人问他,你一个书生,怎么做起买卖来了?
周文元笑笑,说:“命里该着。”
那人不懂,周文元也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年雨夜,要不是那只蜘蛛结网挡住了泥像,要不是他随口喊的那一声,他早就死在破庙里了。
有些事,说也说不清。说不清的事,就别说了。
九
正统十四年,周文元四十二岁。那年秋天,朝廷在土木堡打了败仗,皇帝被掳走了。消息传到苏州,满城惊慌。有人说瓦剌人要打过来了,有人说朝廷要迁都。
周文元坐在铺子里,听着街上的人议论纷纷。有人问他:“周先生,你说咱这地方安不安全?”
周文元说:“不知道。”
那人说:“你怎么能不知道?你念过书,懂得多。”
周文元说:“念过书的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那人叹口气,走了。
晚上,周文元回到家,媳妇跟他说起白天听来的事。说谁谁家准备跑了,谁谁家把银子埋在后院。
周文元说:“咱不跑,也不埋。”
媳妇问:“为啥?”
周文元说:“命里该着的,跑也跑不掉。不该着的,埋也埋不住。”
媳妇没再问。
那年冬天,北京城打了一场胜仗,瓦剌人退了。苏州城又安稳下来。那些跑了的,又回来了。那些埋了银子的,又挖出来了。
周文元的铺子照常开着,买卖不咸不淡。
十
景泰二年,周文元病了一场。病好后,人瘦了一圈。媳妇劝他歇歇,别老往铺子里跑。他说没事,在家待不住。
有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个老头。老头六十来岁,穿着破旧,背个包袱。他进门就盯着周文元看,看了半天,问:“你是周文元?”
周文元说:“是。”
老头说:“你还记得我吗?”
周文元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老头说:“那年雨夜,破庙里,你喊了一声。”
周文元愣住了。他想起来了,那个老头,是王二的爹。
他说:“是你?你没……”
老头说:“没死。活得好好的。”
周文元让他坐下,倒了碗水。老头喝了两口,说:“我那年回去后,又活了十几年。王二媳妇生了个儿子,今年都十岁了。我这次来苏州,是来看个亲戚。顺道问问你,你还活着没。”
周文元笑了,说:“活着。”
老头说:“那年的事,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你说那蜘蛛网,咋就偏偏那时候破了?”
周文元说:“我也没想明白。”
老头说:“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反正咱都活着。”
两人又说了几句,老头起身走了。周文元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晚上,周文元坐在家里,想起十几年前的事。想起那个雨夜,那座破庙,那只结网的蜘蛛。想起白脸人,穿绸缎衣裳的人,还有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小孩。
他忽然想,那个小孩是谁?是那两个鬼变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十一
周文元六十岁那年,孙子都好几岁了。孙子爱听他讲故事,最喜欢听破庙那个。
有天晚上,孙子又缠着他讲。周文元就讲了一遍。讲完后,孙子问:“爷爷,那个蜘蛛网为啥会破?”
周文元说:“不知道。”
孙子说:“是不是城隍爷显灵?”
周文元说:“可能是。”
孙子说:“那城隍爷为啥帮你?”
周文元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没害过人。”
孙子说:“就这么简单?”
周文元说:“就这么简单。”
孙子眨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周文元摸摸他的头,说:“睡觉吧。”
那天晚上,周文元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那座破庙。庙还是那个庙,泥像还是那个泥像。城隍爷看着他,说:“你活得挺好。”
周文元说:“托你的福。”
城隍爷说:“不是我托你的福,是你自己托自己的福。”
周文元没听懂。
城隍爷说:“你那年喊的那一声,救的不光是那两个鬼,还有你自己。”
周文元还是没懂。
城隍爷说:“你要是不喊那一声,白脸人抓的就是你。”
周文元愣了。
城隍爷说:“那晚他本来想抓你。你命里该在那儿过夜,该被他抓到。可你喊了一声,破了局。那两个鬼走了,你也活了。”
周文元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穿绸缎衣裳的人呢?”
城隍爷说:“他是引子。他要是不来,白脸人出不来。”
周文元问:“那他是我爹说的那个商人吗?”
城隍爷点点头。
周文元说:“他死得冤。”
城隍爷说:“是冤。可他儿子替他伸了冤,他也该走了。”
周文元还想问什么,城隍爷摆摆手,说:“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周文元醒了。
十二
成化二年,周文元七十三岁。那年春天,他病倒了。病得厉害,起不来床。
儿子、孙子都守在床边。周文元看着他们,说:“我这一辈子,没啥本事,也没攒下啥钱。就给你们留一句话。”
儿子问:“啥话?”
周文元说:“做人要对得起良心。良心对得起,啥都不怕。”
儿子点点头。
周文元又说:“那年我在破庙里,要不是良心没亏,喊不出那一声。喊不出那一声,就活不到现在。”
孙子问:“爷爷,你后悔吗?”
周文元说:“后悔啥?”
孙子说:“那天晚上要不是你喊那一声,可能就不会遇到那些事。”
周文元笑了,说:“要是不喊那一声,我早就死了,哪还有你?”
孙子也笑了。
当天晚上,周文元走了。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笑。
出殡那天,村里人都来送。有人说起他年轻时的事,说他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坑过人。有人说他命大,躲过一劫。有人说他积了德,子孙有福。
后来,那座破庙让人重修了。庙里又供上香火,时不时有人去烧香磕头。
庙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碑,碑上刻着几个字:人心有鬼,鬼就是人。人心无鬼,鬼也是人。
谁立的碑,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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