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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换肾,我借了50万,她却把钱给我弟买房,医院下通知母亲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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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兰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

窗外是深圳永不熄灭的霓虹,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愣了两秒——自从三个月前那场争吵,母女俩再没通过话。

“小兰……”电话那头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医院下病危通知了,你来一趟吧。”

米小兰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面汤沸腾,咕嘟咕嘟往外溢,她没动。

“谁住新房就找谁去。”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你弟……他刚换了工作,走不开。”母亲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她熟悉的、理所当然的怯懦。

米小兰笑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泡面糊了。她看着那锅面目全非的面条,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发着高烧,母亲背着她在雨里走了三里路去卫生院。

那时候母亲的后背是暖的。

可现在,她只觉得冷。

三天后,米小兰还是站在了县医院的走廊里。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她穿着皱巴巴的卫衣,手里攥着一个信封——里面是她刚取的两万块,这个月工资加上加班费。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病房门虚掩着,她刚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妈,您别怪弟弟,他真是工作忙。”是弟媳刘婷的声音,尖锐而清晰,“再说了,那房子也是为了您孙子以后上学,小兰当姑姑的,支援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我知道……”母亲的声音像一张薄纸,“就是觉得对不起她。”

“有什么对不起的?”刘婷提高了声调,“她是姐姐,帮弟弟不是天经地义?再说了,五十万又不是不还,等我们手头宽裕了……”

米小兰没听完,推门进去。

病床上,母亲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刘婷坐在床边削苹果,看见她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堆起笑。

“哎呀小兰来了!快坐快坐,妈刚才还念叨你呢。”

米小兰没理她,走到床边,看着母亲。

那张脸比她想象中更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母亲的眼睛却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

“小兰……”

米小兰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走。

“小兰!”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听妈解释……”

“不用解释。”米小兰停在门口,没回头,“那五十万是我借的,不是给的。我每个月还要还六千多块钱的债,还要付房租,还要吃饭。您觉得我应该怎么解释?”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吱呀吱呀响。

“妈也是没办法……”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弱,“你弟他好不容易谈个对象,女方非要城里买房……”

“所以我活该?”米小兰终于转过身,眼眶发红,“我十二岁开始帮您干活,初中毕业就不上了,去厂里打工供弟弟读书。他上大学我给他寄钱,他谈恋爱我给他寄钱,现在他买房,您就把我给您救命的钱给他?”

刘婷插嘴道:“小兰,话不能这么说,一家人互相帮衬……”

“你闭嘴。”米小兰盯着她,“那五十万里,有五万是你娘家借的。你妈当时怎么说的?‘救命的钱,必须还’。现在呢?”

刘婷的脸涨红了,低下头不再吭声。

母亲哭了。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小兰,妈对不起你……”

米小兰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逼回去。

“您好好养病。”她说,“钱我放这儿了。以后有事,打我弟电话。”

她走出去,把病房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慢慢割。

但她没有回头。

米小兰是在三个月前才知道那五十万去向的。

那天她特意请了假,坐七个小时绿皮火车回老家。母亲换肾的手术费还差最后一批款子,她刚把攒了半年的三万块打给母亲,想趁着周末回去看看手术安排。

结果在村口碰见了二姨。

“小兰回来啦?”二姨拉着她的手,眼神躲闪,“你母亲的事儿……你也别太难过,她也是为了一家人。”

米小兰心里咯噔一下:“我妈怎么了?”

“你不知道?”二姨惊讶地张大嘴,“你弟在县城买房了,前天刚办的酒席。你妈拿的钱,说是你给凑的……”

后面的话米小兰没听清。她站在原地,夏天的热浪裹着她,知了在头顶嘶鸣,她只觉得冷。

她掏出手机打给母亲,打了三遍才接通。

“妈,我弟买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兰,你听妈解释……”

“那五十万呢?我找遍所有亲戚借的五十万,给您换肾的五十万,哪儿去了?”

“小兰,你弟他……”

米小兰挂了电话。

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她却浑身发抖。三个月,她跑了十七户人家,说了无数好话,甚至给三叔跪下——那五万块是给他儿子娶媳妇的,三婶差点拿扫帚把她打出去。

她想起那些晚上,她躺在床上算账,算着算着就哭了。但她告诉自己,值得的,妈只有一个。

现在妈把钱给了弟弟。

米小兰没回家。她转身往村外走,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她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后来弟弟打过电话来,理直气壮的:“姐,你别怪妈,是我跟妈借的。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将来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这钱给咱家买房怎么了?”

米小兰说:“那是救命的钱。”

弟弟说:“妈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医生说了,按时透析,还能拖几年。等我们缓过这阵,肯定想办法给妈治。”

米小兰把电话挂了。

她把弟弟微信拉黑,把母亲微信设置成免打扰。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各走各的路。

可她还是没忍住,每个月往母亲卡里打钱。一千,两千,有时候五百。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下一次还是会打。

直到接到那个电话。

从医院出来,米小兰在街上走了很久。

县城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她打工的第一家鞋厂还在老地方,大门油漆剥落,门口的便利店换了招牌。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进厂,一个月挣八百块,留两百吃饭,剩下的全寄回家。

那时候母亲每次接到汇款都会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笑:“小兰,你自己留够钱没有?别太省着,照顾好自己。”

她就觉得值了。

后来弟弟上大学,学费一年八千,生活费每月一千五。她加班加得更狠了,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过年都舍不得买件新衣服。宿舍的姐妹谈恋爱,她不敢谈,怕花钱。

弟弟毕业那年,她给他买了部新手机,两千多块。弟弟接过去,看了看,说:“怎么不是最新款?”

她愣了一下,说:“姐只有这么多。”

弟弟没吭声,把手机揣进口袋,低头刷视频去了。

米小兰走到一座小区门口,停下来。

金都华庭。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看过弟弟发的朋友圈,就是这儿,十二栋,十八楼,一百二十平,首付五十八万。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保安过来问:“姑娘,你找谁?”

她摇摇头,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栋楼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像一根针扎在她眼睛里。

手机响了。是弟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姐,”弟弟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你在县城吧?我听刘婷说你来医院了。晚上过来吃饭呗,认认门,房子装好了,你还没看过呢。”

米小兰没说话。

“姐?”弟弟有点心虚,“妈的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你现在住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了。”米小兰说,“我晚上七点的火车。”

“这么急?多待两天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米小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那行吧,”弟弟松了口气,“那你路上小心。妈这边你放心,我会照顾的。”

米小兰挂了电话。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晚上六点半,米小兰坐在火车站候车室。

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卖方便面的小推车来来去去。她抱着一瓶矿泉水,看着墙上的大屏幕发呆。

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本地的。

她接起来。

“请问是米小兰吗?”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县医院ICU的医生,你母亲病情突然恶化,需要家属签字,你能过来一趟吗?”

米小兰握紧手机:“我弟弟呢?”

“我们已经联系过你弟弟,他说……他在外地,赶不过来。”

米小兰闭上眼睛。

“能过来吗?”医生催促,“情况不太好,需要尽快决定。”

米小兰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车次。她的那趟车已经开始检票了,人群往前涌动。

“我马上到。”她说。

她跑出候车室,拦了辆出租车。

“去县医院。”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叨叨:“姑娘,看你急的,家里有人病了?”

米小兰没说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唉,这年头,看病贵啊。我老丈人去年做手术,花了二十多万,几个儿女凑的。这年头,没病没灾就是福气。”

米小兰忽然开口:“师傅,你说,如果父母把钱都给了儿子,让女儿借钱给父母看病,这钱该谁还?”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这……”他挠挠头,“清官难断家务事啊。按理说,父母的钱给谁,那是父母的事。可救命的钱,那就另说了。”

“有什么区别?”

“救命的钱,那是底线。”司机说,“再怎么样,不能拿命开玩笑。”

米小兰没再说话。

车窗外,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一闪而过。她看见金都华庭那几个大字,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灯。

ICU门口,医生在等她。

“你母亲急性肾衰竭,需要马上手术,但是……”医生顿了顿,“手术费还差一部分。”

“差多少?”

“之前准备的五十万已经用了,现在还需要二十万左右。你们家属能凑出来吗?”

米小兰站在走廊里,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表情。

“用了?”她说,“那五十万用了?”

医生点点头:“之前你母亲来住院,先交了二十万押金。听说是你们家凑的钱。”

米小兰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有点瘆人。

医生被她笑得发毛:“你……你没事吧?”

“没事。”米小兰说,“我只是在想,那五十万本来是换肾的钱,现在肾没换成,钱先用上了。”

医生没听明白,但也没追问。这种家庭纠纷他见得多了。

“所以,能凑出来吗?”

米小兰掏出手机,翻到弟弟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姐?”弟弟的声音有点慌,“你到医院了?妈怎么样?”

“你在哪儿?”

“我……我在外面呢,有点事儿。”

“你老婆呢?”

“她……她在家带孩子。”

米小兰说:“妈要手术,还差二十万。你拿十万出来,剩下的我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弟弟的声音变得艰难,“你也知道,我刚买房,手头紧……”

“房子不是首付五十八万吗?你工作好几年了,没点积蓄?”

“积蓄都付首付了,还跟朋友借了点。现在我每个月还贷就要六千多,实在拿不出钱。”

米小兰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那是你亲妈。”

“我知道!可我真的没钱!姐,你先垫上,等我有了一定还你。”

“我垫?”米小兰的声音拔高了,“我借的那五十万还没还清!我每个月房租水电吃饭,剩下全还债,拿什么垫?”

“那你说怎么办?”弟弟的声音也大了,“总不能让我卖房吧?”

米小兰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你住着那房子,安心吗?”

弟弟没回答。

米小兰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ICU紧闭的大门。门上方亮着红灯,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医生还等着她。

“我凑。”她说,“给我三天时间。”

米小兰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通讯录从上翻到下,从下翻到上,每一个名字都让她犹豫很久。最后她还是拨出去了,一遍一遍地说同样的话。

“喂,二姨,我是小兰,我妈病了,还差钱……嗯,我知道上次借的还没还,这次……这次我一定还……”

“三叔,是我,小兰……不是,不是我妈上次那个手术,是新的……我知道,我知道,可实在是没办法了……”

“小芳,你在吗?能不能借我点钱?多少都行,真的,多少都行……”

有些电话接通了,有些没有。有些说考虑考虑,有些直接挂了。有一个借过钱的亲戚在电话里骂她:“米小兰你还有脸打电话?上次那五万说好半年还,现在都快一年了,你一分没还!你们家的事儿我不管了!”

她听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挂了电话,继续打下一个。

打到第二十几个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打到三十几个的时候,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凑了多少?三万八。

离二十万还差得远。

凌晨三点,ICU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做完了,暂时脱离危险。但是……”

米小兰站起来。

“但是患者身体状况太差,后续治疗还需要大量费用。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

米小兰点点头。

医生走了。她重新坐下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手机亮了一下。弟弟发来一条微信:“姐,妈怎么样了?”

她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她被脚步声惊醒。睁开眼睛,看见弟弟站在面前。

他穿着件黑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看见她醒了,他别过脸去,看着ICU的门。

“妈怎么样?”

“手术做了,还没醒。”

“哦。”

姐弟俩沉默地站着。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病人的护士,拎着早餐的家属,匆匆走过的医生。

弟弟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两万,我凑的。多了真没有了。”

米小兰接过来,没看,装进包里。

“房子住得舒服吗?”她问。

弟弟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站起来,“你在这儿守着,我回去睡会儿。”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弟弟在后面喊:“姐,你别这样,我也没办法……”

她没回头。

米小兰没有回去睡觉。她去了一个地方。

县城东边,城中村的巷子深处,一间逼仄的小平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床上躺着个老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小兰?”

“外公。”

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老人已经八十多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年轻时在矿上干活,落下一身病,现在只能躺在床上,靠人照顾。

“你怎么回来了?你妈呢?”

米小兰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外公的被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老人的手落在她头上,粗糙的掌心带着温度。

“哭吧。”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外公,我妈病了,要好多钱。”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几张存折。

“这是我这辈子攒的,你拿去。”

米小兰看着那些存折,没接。

“外公,这是你的养老钱。”

“我一个快死的老头子,要钱干什么?”老人把布包塞进她手里,“你妈再不好,也是我闺女。拿去。”

米小兰握着那个布包,手在抖。

“外公……”

“别说了。”老人摆摆手,“去吧,救你妈要紧。”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躺在床上,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回到医院,弟弟还在走廊里坐着。看见她回来,他站起来。

“姐,医生说妈醒了,要见你。”

米小兰走进去。

ICU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滴答响。母亲躺在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眼睛却睁着,看见她进来,那双眼亮了一下。

米小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母亲。

母亲费力地抬起手,想拉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像一层薄纸。

她没动。

“小兰……”母亲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含混不清,“对不起……”

米小兰站在那儿,看着母亲。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六岁那年发高烧,母亲背着她跑了三里路。想起十二岁那年母亲生日,她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个发卡,母亲戴在头上,高兴了一整天。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出远门打工,母亲在村口送她,一直站到看不见人影。

也想起三个月前,她跪在三叔家门口借钱,三婶的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想起每个月还债时银行卡里跳动的数字。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她一遍遍问自己值不值得。

“小兰……”母亲还在叫她。

她终于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那只手太轻了,轻得像一片叶子。

“我在。”她说。

母亲的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

“妈对不起你……妈知道……妈对不起你……”

米小兰没说话,只是握着那只手。

过了很久,她开口。

“妈,我问你一件事。”

母亲看着她。

“从小到大,你有没有觉得,我也是你女儿?”

母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是我女儿……你当然是……”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是弟弟优先?”米小兰的声音很平静,“好吃的先给他,新衣服先给他,上学先供他。我辍学打工的时候,你说女孩读书没用。他上大学的时候,你说男孩要有出息。我加班到半夜的时候,你说别太累。他买新房的时候,你把我的救命钱给他。”

母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在怪你。”米小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女儿?”

ICU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母亲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

“有。”母亲说,“我有想过。”

米小兰等着她往下说。

“可是……可是妈没办法……”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弟他是儿子,要传宗接代,要撑起这个家……妈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妈知道当女儿有多苦,可妈没办法……”

“所以你就让我也苦?”

母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对不起你……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米小兰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她说,“你好好养病。”

她转身往外走。

“小兰!”母亲在身后喊她。

她没回头。

一个月后,母亲出院了。

米小兰没有来接。她回深圳上班了,请假太多,老板已经很不高兴。

弟弟开着新买的车来接母亲。车里还有新车的味道,座椅上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母亲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一言不发。

“妈,回家好好养着,刘婷给你炖了鸡汤。”弟弟在前头说。

母亲“嗯”了一声。

车开进金都华庭,停在十二栋楼下。弟弟扶着她下车,进电梯,上十八楼。

门开了,刘婷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妈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装修得漂漂亮亮。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落地窗外是整个县城的风景。刘婷的儿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新买的玩具。

母亲坐在沙发上,刘婷端来鸡汤。

“妈,喝汤,我炖了一上午。”

母亲接过碗,慢慢喝着。

弟弟在旁边坐下,有点局促地搓着手。

“妈,小兰那边……她还在生气吧?”

母亲没说话。

“我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都不接。”弟弟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没办法。刘婷家非要买房,不然就不结婚,我……”

“行了。”母亲把碗放下,“我累了,想睡会儿。”

弟弟把她扶进卧室。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母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于10:23收到转账20000.00元,余额23560.40元。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下来。

那是米小兰打来的。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十一

深圳。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米小兰正在吃泡面。

窗外是永不熄灭的霓虹,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是她和母亲的合影,很多年前在县城照相馆拍的。

门被敲响了。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小兰。”

“你怎么来了?”

男人是她表哥,大舅家的儿子,叫建军。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出差路过,来看看你。”建军把水果递给她,“顺便跟你说个事儿。”

米小兰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建军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屋里,叹了口气。

“你这过得……也太苦了。”

“还行。”米小兰坐在床边,“什么事?”

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弟那房子,首付五十八万,你妈拿了五十万,剩下八万是他自己凑的。”

“我知道。”

“可你不知道的是,”建军看着她,“那八万里,有三万是你妈给的。”

米小兰愣住了。

“你妈把老房子抵押了,贷了八万,给你弟三万,剩下的五万说留着看病。这事儿没告诉任何人,我也是前两天才听说的。”

米小兰没说话。

“小兰,”建军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你妈是有不对的地方,可她心里是有你的。那五十万的事,她后悔得不行,跟我说了好几回,说对不起你,说她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

米小兰低着头,看着地板。

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大舅让我带给你的,五万块。他说那五十万里,他那五万不用还了,让你留着还别人。”

米小兰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

“别说了。”建军拍拍她,“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你妈病了这么久,你弟两口子照顾着,也挺不容易。该回去看看,就回去看看。”

建军走了。米小兰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的信封,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车流声,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安静。

她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十二

春节前,米小兰回了老家。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坐火车,转汽车,在县城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没有去弟弟家,而是去了村头的老屋。

老屋还是老样子,土墙青瓦,院子里堆着柴火。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推门进去。

母亲正坐在灶台前烧火,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母女俩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母亲脸上,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更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窝深深陷下去。她穿着件旧棉袄,围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根烧火棍。

“小兰……”

米小兰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蹲下来。

灶膛里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粗糙,干瘦,满是老茧和裂口。和她记忆里的一样,又不一样。小时候这只手牵着她走过田埂,给她梳过辫子,替她擦过眼泪。后来这只手离她越来越远,每次伸出来都是为了要钱。

可她还是记得那只手。

“妈。”

母亲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抖。

“小兰,妈对不起你……”

“别说了。”米小兰打断她,“我都知道。”

母亲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米小兰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个房子,住得习惯吗?”

母亲摇摇头:“住不惯,还是老屋好。”

“那就回来住。”

“你弟不让,说老屋太破了,怕我出事。”

米小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你自己存着,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给他们。”

母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噗噗响。母亲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去揭锅盖。锅里煮着红薯稀饭,黄澄澄的,冒着香气。

“吃饭吧。”母亲说。

米小兰站起来,看着母亲的背影。那个背影佝偻了,瘦小了,和记忆里那个背着她跑三里路的背影完全不一样了。

可她忽然觉得,好像又一样了。

十三

饭吃到一半,院门被推开了。

弟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刘婷和孩子。看见米小兰,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姐……你回来了?”

米小兰没说话,继续喝稀饭。

弟弟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刘婷站在旁边,把孩子往前推了推:“快叫姑姑。”

孩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姑姑。”

米小兰看着那个孩子,眉眼间有几分像弟弟,也有几分像母亲。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拿着,买糖吃。”

孩子看看母亲,刘婷点点头,他才接过去。

弟弟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姐,那个……”

“吃饭了吗?”米小兰打断他,“没吃坐下一起吃。”

弟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让刘婷去拿碗。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旧桌子旁,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悠,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母亲给大家盛稀饭,一人一碗,热腾腾的。

刘婷吃得很快,吃完就带着孩子先走了。弟弟留下来,帮着收拾碗筷。

米小兰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乡下的夜晚黑得纯粹,星星格外亮,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弟弟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姐,那钱……我会还你的。”

米小兰没说话。

“我知道我混蛋,可我也是没办法……”弟弟低着头,“刘婷家非要买房,不然就不结婚,妈也催得紧,我……”

“行了。”米小兰说,“钱的事以后再说。妈的病怎么样了?”

“稳定了,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医生说好好养着,问题不大。”

“那就好。”

姐弟俩沉默地站着,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狗叫的声音。

“姐,”弟弟忽然说,“对不起。”

米小兰转过头看着他。

弟弟的脸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声音是真诚的。

“我知道我从小到大,占了你很多便宜。读书是你供的,买房是妈拿的钱,现在妈的病也是你出的钱。我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还。”

米小兰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还。”

弟弟抬起头。

“我不是为你。”米小兰看着远处的夜空,“是为妈。”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好好对妈。”她说,“要是让我知道你亏待她,我不会放过你。”

弟弟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进去。

门关上了,院子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站了很久,直到风吹得脸上发凉,才慢慢走进屋里。

十四

第二天一早,米小兰就走了。

母亲送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她的身影在雾中模模糊糊。

“妈,别送了,回去睡吧。”米小兰背着包,往前走。

“小兰!”

她停下来,回头。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发卡,旧的,塑料都泛黄了。

“你还记得这个吗?”

米小兰愣住了。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母亲生日那天送给她的。她以为早就不在了。

“我一直留着。”母亲说,“每次想你,就拿出来看看。”

米小兰接过那个发卡,攥在手心里。塑料硌得掌心生疼,她没松手。

“妈……”

“小兰,”母亲的声音在雾中飘着,“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下辈子,妈给你当女儿,好好还你。”

米小兰站在那里,雾打湿了她的头发,她没动。

过了很久,她说:“不用下辈子。”

她走回去,抱住了母亲。

母亲的怀抱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瘦了,小了,但还有温度。那温度穿过衣服,穿过皮肤,一直暖到心里。

“这辈子就够了。”她说。

母亲抱着她,老泪纵横。

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村口的土路上。远处的山,近处的田,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米小兰松开母亲,抹了抹眼睛。

“我走了。”她说。

“嗯。”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佝偻的身影在晨光中缩成小小一点。

她冲母亲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尾声

三个月后,米小兰收到一笔转账。

五万块,弟弟的账户转来的,备注只有两个字:还钱。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晚上,她接到弟弟的电话。

“姐,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那个……刘婷她妈那边还了五万,我就先还你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

米小兰沉默了一会儿,问:“钱哪来的?”

“我把车卖了。”弟弟说,“反正也不怎么开,卖了省点油钱。”

米小兰没说话。

“姐,”弟弟的声音有点发紧,“以前是我不对。往后,我不会再那样了。”

米小兰挂了电话。

她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安静,永远有车流人声,永远灯火通明。

可她忽然觉得,好像安静了一点。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的视频请求。

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母亲的脸。母亲坐在老屋的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笑得眼睛眯起来。

“小兰,你看,你二姨送的老母鸡,下了五个蛋!”

镜头晃动着,对准了院子角落里的一只芦花鸡。那只鸡正埋头啄食,浑然不觉自己成了主角。

米小兰笑了。

“妈,你好好养着,别总想着省给我。我在深圳吃得好着呢。”

“你吃的什么?又吃泡面吧?”

“没有,我今天做的红烧肉。”

母亲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最后还是信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省着……”

米小兰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嘴角一直挂着笑。

窗外的霓虹闪烁,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可她觉得,好像又不只是她一个人了。

挂掉视频,她拿起那个发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戴在头上。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好像回到十二岁那年,她把这枚发卡递给母亲,母亲笑得多开心。

那时候她想,等长大了,要给妈妈买好多好多礼物。

后来她长大了,妈妈老了。礼物没买成,钱都给了弟弟。

可她还是想给妈妈买礼物。

不是因为她欠妈妈的,也不是因为妈妈欠她的。

只是因为,她是她妈妈。

窗外的霓虹依然闪烁,深圳的夜晚依然喧嚣。

米小兰转过身,走到桌前,打开电脑。

明天还要上班,生活还要继续。债还没还完,日子还很长。

可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下个月妈生日,你回来吗?”

她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回。”

发送。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着这座不夜城,也照着千里之外的小村庄。

那里有母亲,有老屋,有那棵村口的老槐树。

还有她走了很久,终于找到的,回家的路。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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