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小姑子来信息:嫂子,我娘家28个亲戚来了,今晚都在你家住!我冷静回复:太巧了,房子今早卖出去了,我们现在正坐搬家公司的车上
手机震得手心发麻。
沈清辞刚把最后一个纸箱封好胶带,屏幕就亮了。
是郭婷婷发来的微信语音,点开,那副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腔调几乎要冲破扬声器:“嫂子!好消息!我娘家这边,我大姨、二舅、三姑、四叔……反正拢共二十八口人,来咱们市里参加我表弟婚礼,酒店太贵了,我妈说了,今晚全安排在你那儿住!你赶紧的,把客房收拾出来,主卧也腾一腾,打地铺也能睡七八个。对了,多买点菜,晚上我舅舅他们要吃火锅,羊肉要新鲜的,肥牛卷多备几盒,酒水饮料你看着买,别小气啊!我们大概六点到!”
语音背景音嘈杂,夹杂着小孩的尖叫和大人高谈阔论的笑声。
二十八个人。
住进来。
吃火锅。
沈清辞甚至能想象出郭婷婷此刻那副“赏你脸了”的表情,以及婆婆李淑芬在旁边得意洋洋指挥江山的模样。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太巧了,婷婷。”
“房子今早刚签完合同卖出去了。”
“我们现在正在搬家公司的车上。”
“钥匙已经交给中介了。”
“祝你们今晚,睡个好觉。”
点击,发送。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对搬家师傅笑了笑,声音清亮:“师傅,走吧,去新家。”
窗外,阳光正好。
她坐了三年冷板凳的婚姻,她忍了三年无休止的索取与欺凌。
今天,终于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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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清辞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熟悉的、住了三年的高层住宅楼越来越小。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没有一丝留恋。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尘埃落定的轻松。
开车的师傅是个爽朗的中年人,搭话:“妹子,看你这搬得挺急啊,家具都没搬几件?”
“嗯,只搬走属于我的东西。”沈清辞语气平静,“剩下的,都不是我的。”
何止家具。
那房子,是郭伟婚前买的,贷款是他爸付的首付,婚后一直是沈清辞的工资在还贷——当然,这话不能对外说,婆婆李淑芬早就统一了口径:“这房子是我儿子辛辛苦苦买的,某些人不过是沾光住着。”
沾光?
沈清辞想起自己每个月准时打到郭伟卡里的那一万五千块钱,其中一万二明确用于房贷。郭伟工资八千,自己却要负担家庭绝大部分开支和隐形房贷。
这光沾得可真够瓷实。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直接调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片段。
三年前,她研究生毕业,进了市里一家不错的规划设计院。郭伟是相亲认识的,本地人,有套房子,工作稳定(国企基层),父母健全(婆婆李淑芬,退休教师),还有个妹妹郭婷婷(待业,热衷社交)。
介绍人说:“条件多好,嫁过去就是享福。”
父母觉得对方是本地人,有房,劝她:“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清辞,女孩子年纪不小了,要实际点。”
她那时刚工作,对婚姻抱着最朴素的期待: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互相尊重,安稳度日。
结果一脚踏进了泥潭。
郭伟是个标准的妈宝男,口头禅是“我妈说”、“我问问我妈”。李淑芬则是这个家的绝对权威,从窗帘颜色到沈清辞每天穿什么内衣(她真的翻过衣柜),都要插手。
郭婷婷更是个被宠坏的巨婴,二十五岁的人了,工作嫌累,恋爱嫌烦,最大的爱好就是逛街、美容、刷爆郭伟的信用卡,然后理直气壮地让沈清辞这个“嫂子”帮忙还。
“嫂子你工资高嘛,帮我一下怎么了?等我哥有钱了还你!”
郭伟只会挠头:“清辞,你就先帮婷婷垫上,妈说了,一家人别计较。”
一家人?
沈清辞冷笑。
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个高级保姆、自动提款机、以及随时可以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一切的外人。
手机屏幕固执地亮起,这次是电话。
来电显示:郭伟。
沈清辞终于拿起手机,划开接听,没开免提,但司机师傅还是能听见听筒里传出的、气急败坏的男声:
“沈清辞!你搞什么鬼?!卖房子?谁允许你卖房子的?!那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房子!你凭什么卖?!你现在在哪儿?立刻给我滚回来!婷婷和妈都急疯了!亲戚们都到楼下了!”
声音又大又吵,带着一种被触犯领地后的狂怒。
沈清辞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那股劲吼过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郭伟,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吗?”
电话那头明显一窒。
第二章
“你…你什么意思?”郭伟的声音有些发虚,但很快又强硬起来,“不是我的名字怎么了?那是我爸…是我爸买给我的!”
“法律上,那套房子登记在你父亲郭建国名下。”沈清辞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而郭建国先生,于三个月前,因为急需资金周转,已经委托中介,将那套房子挂牌出售。我是他的委托代理人之一,今天早上,刚刚协助他完成了与买方的面签和过户手续。合同合法,流程合规,钱款两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郭伟,你现在是站在谁家的楼下,对着谁大呼小叫?”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只能听到粗重的、难以置信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郭伟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利,夹杂着恐慌:“你…你胡说!我爸怎么可能卖房子?他都没跟我说!沈清辞!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你骗我爸签了什么文件?!我告诉你,这是诈骗!我要报警!”
“可以。”沈清辞甚至笑了笑,“需要我提供购房合同、委托公证文件、银行转账流水以及郭建国先生亲自签名的售房确认书的扫描件吗?我手机里都有。顺便,提醒你一句,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你…”郭伟“你”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背景音里,传来婆婆李淑芬尖利得能划破玻璃的哭喊:“我的房子啊!我的家啊!沈清辞你这个杀千刀的白眼狼!你把我家房子弄到哪里去了?!伟伟!拦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还有郭婷婷带着哭腔的嚷嚷:“哥!我同学她们都笑话我了!说好的住大房子吃火锅呢!你快让嫂子回来啊!她是不是疯了!”
沈清辞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司机师傅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咂嘴:“妹子…你这…够利索啊。”
沈清辞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利索吗?
不过是忍了太久,攒够了失望,终于把那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和这釜底抽薪的卖房手续,一起摆上了台面。
三个月前,公公郭建国炒股赔了一大笔,借了高利贷,被追债的堵上门。他不敢告诉强势的老婆和没用的儿子,偷偷来找看起来最冷静也最有主见的儿媳沈清辞。
沈清辞给了他两个选择:一,卖房还债,保住征信,全家租房子住,从头再来。二,她帮忙联系律师,走破产清算,但郭建国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那套房)都会被查封拍卖,结果可能更糟。
郭建国选了第一条。但他没脸出面,全权委托给了沈清辞,只求快点拿到钱填窟窿,别让家里那对母子知道。
沈清辞答应了。
她有条不紊地联系中介,筛选买家,谈判价格。整个过程,郭伟、李淑芬、郭婷婷毫无察觉。他们依旧沉浸在使唤她、压榨她的日常里,觉得这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儿媳/嫂子,是他们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
直到今天,面团里藏着的针,猛地扎了出来,见血封喉。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微信。
郭伟发来的,语气软了不少,甚至带着点哀求:“清辞,你到底想怎么样?卖房子的钱呢?那是我们家唯一的房子!你快回来,我们好好说,妈和婷婷那里我去解释…夫妻没有隔夜仇…”
沈清辞点开对话框,手指翻飞:
“第一,卖房款项,扣除银行贷款、中介费、税费以及郭建国先生个人债务后,剩余部分已按他的要求,打入他指定的新账户。具体数字,你可以去问他。”
“第二,那不是‘我们家’的房子,那是郭建国的房子。我住了三年,付了三年隐形房贷和高额生活费,权当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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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郭伟,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快递到你公司了。记得查收。”
“第四,祝你们和那二十八位亲戚,今晚能找到合适的住处。”
发完,拉黑。
一气呵成。
第三章
搬家货车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
绿树成荫,小桥流水,楼间距开阔,穿着制服的门卫站姿笔挺,礼貌询问后放行。
司机师傅忍不住又打量了沈清辞几眼。这姑娘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得清秀干净,但眉宇间有股子罕见的冷静决断。搬的东西也不多,几个书箱,一箱衣物,一些设计图纸和工具,还有几盆长得特别好的绿植。
怎么看,都不像能住进这种小区的人。
也不像刚才电话里那个被婆家欺压了三年的小媳妇。
车停在一栋楼王位置的单元门前。
沈清辞利落地跳下车,对师傅说:“麻烦您,东西帮我搬进电梯就行,我自己上去整理。辛苦了。”
她付了钱,额外给了一个丰厚的红包。
师傅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清辞没有立刻上楼。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这栋崭新的、外观极具现代感的住宅楼。
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智能门禁卡。
“嘀——”
单元门应声而开。
电梯直达顶层。
走出电梯,是一梯一户的格局,厚重的入户门透着质感。
沈清辞再次刷卡,指纹验证。
门开了。
宽敞明亮的客厅映入眼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和远处的江景。精装修,家具简约而有设计感,是她喜欢的风格。
空气里有淡淡的、新家具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
这里没有郭伟的臭袜子乱扔,没有李淑芬囤积的廉价塑料袋,没有郭婷婷化妆品摆满的茶几。
干净,安静,完完全全属于她沈清辞的空间。
她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
自从结婚,她就没有过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片刻安宁。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
沈清辞接了,没说话。
对面传来李淑芬哭天抢地的声音,不再是趾高气扬,而是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恐慌和怨恨:“沈清辞!你个毒妇!你把我们老郭家的根都刨了啊!房子没了,你让伟伟和婷婷以后怎么办?!让我和你爸以后怎么办?!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告诉你,赶紧把卖房子的钱吐出来!不然我…我死给你看!”
沈清辞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如玩具车般的街景。
声音平静无波:“李女士,首先,郭建国先生卖房是为了偿还他个人欠下的高利贷。如果他不卖房,现在你们全家可能已经被追债的赶出门,或者房子被法院强行拍卖。我帮他处理了这个烂摊子,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其次,‘以后怎么办’是你们郭家需要思考的问题,与我无关。郭伟有工作,郭婷婷成年了,你有退休金,郭建国如果戒掉赌博,找份工作也不难。只要别再想着不劳而获,吸别人的血,活下去并不难。”
“最后,”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用自杀威胁他人是违法行为。需要我帮你报警,联系心理健康机构,或者通知你的单位(原退休学校)及社区吗?我想他们很乐意关心一位退休教师的心理健康状况。”
李淑芬的哭嚎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电话里只剩下粗粝的喘息声,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个一向温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儿媳,怎么会变得如此…如此冷酷,如此犀利,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她最虚弱的命门上?
她不怕自己闹,不怕自己骂,她甚至…准备好了反击的方案?
李淑芬第一次,在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媳面前,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第四章
沈清辞挂断这个陌生号码,随手也拉黑。
世界并没有真正清静。
她知道,郭家那摊烂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尤其是,当他们发现“卖房”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的时候。
但她不在乎了。
这三年,她忍辱负重,除了性格使然和最初对婚姻的幻想,更重要的是,她在暗中做准备。
郭伟和李淑芬以为她只是个埋头画图、赚钱养家的工具人。
他们不知道,沈清辞在设计院是重点项目骨干,她的专业能力备受认可,私下接的设计咨询费用,早就远远超过了她的工资。这些钱,她谁也没告诉,悄悄存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沈清辞早就摸清了郭家每个人的软肋。郭伟好面子,能力平平却嫉贤妒能;李淑芬虚荣,把退休教师的名声看得比命重;郭婷婷愚蠢,爱炫耀又没脑子;郭建国懦弱自私,贪小便宜吃大亏。
他们更不知道,沈清辞有一个关系极好、在律所工作的闺蜜苏玥。这三年,关于婚姻财产、家庭债务、取证要点等等法律问题,她早就咨询得清清楚楚。每一次李淑芬的无理要求,郭婷婷的变相勒索,郭伟的冷漠偏袒,她都有意识地保留了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甚至偶尔的录音。
她就像一只织网的蜘蛛,在所有人都忽视的角落,安静地,耐心地,编织着属于自己的逃生通道,以及…反击的罗网。
卖房,是切断他们最大吸血渠道的第一步。
离婚,是彻底摆脱法律和道德绑定的第二步。
而第三步…
手机响起,这次是苏玥。
“清辞,搬好了?”闺蜜的声音干净利落,带着笑意,“恭喜乔迁!怎么样,清净了吧?”
“暂时。”沈清辞也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多谢你推荐的房子,地段和户型都完美。”
“那是,也不看谁挑的。”苏玥得意了一下,随即正色,“说正事。郭伟公司那边,前台确认收到你的快递了。按他的性格,估计会压着不看,或者撕了。不过没关系,送达回执我们已经有了。接下来,如果他不同意协议离婚,或者想拖着,我们就按计划申请立案。”
沈清辞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嗯。我这边整理的婚后共同还贷的证据、家庭开支明细、以及他们家庭内部关于房子归属的聊天记录(李淑芬多次在家庭群宣称房子是郭伟的,与郭建国无关),都已经分类打包好了。”
“漂亮!”苏玥赞道,“这些证据足够证明你在那套房子上的实际贡献,虽然房子是郭建国的,但婚内共同还贷部分及其增值,你可以主张补偿。再加上他们一家对你的精神压榨和财产侵占的证据,在法官那里,同情分和实际利益分割上,我们占优。”
“我不是为了争那点补偿。”沈清辞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逐一点亮,“我只是要拿回我应得的,并且,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任人宰割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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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苏玥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不过清辞,你要小心。狗急跳墙,我怕他们找不到你,会去骚扰你爸妈。”
沈清辞眼神一冷:“我爸妈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昨天就去我舅舅家那边散心了,手机会换,住址暂时不会告诉任何人。郭家只知道我老家县城,具体地址不清楚。而且,”她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爸妈的态度,这次也很坚决。”
以前父母总劝她忍,为了“家庭完整”。
直到半年前,李淑芬和郭婷婷趁沈清辞出差,招呼不打就“组团”跑到她老家县城“游玩”,吃住全在沈家,临走还暗示沈母给她俩买了当地特产和首饰。沈父沈母热情招待,换来的却是李淑芬回来后在电话里对沈清辞的嘲讽:“你爸妈也太小气了,就送那么点东西,果然小地方的人,眼界就是窄。”
这句话,沈清辞录了音,放给了父母听。
一向好脾气的沈父当场摔了杯子。
沈母哭了一夜。
从那以后,父母再没劝过她一句“忍让”。
“那就好。”苏玥松了口气,“对了,还有件事。郭建国刚才偷偷给我打电话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我律所电话——支支吾吾问卖房的钱剩下的部分,能不能…先别给他老婆儿子,怕又被糟蹋了。看来吓破胆了。”
沈清辞挑眉:“你怎么说?”
“我说,钱在第三方监管账户,按协议,在他还清所有债务并完成个人破产风险隔离(如果有必要)之前,不能随意动用。让他先顾好自己吧。”苏玥嗤笑,“这家人,真是烂到根了,各怀鬼胎。”
正说着,沈清辞的手机又弹出一条短信,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嫂子,我是婷婷!你把我哥和我妈都拉黑了?你至于吗?!不就是让你招待一下亲戚吗?你不想招待直说啊,卖房子算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回来!那么多亲戚等着呢,我面子往哪儿搁?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不然我去你单位找你领导!”
看,还是这么一套。
胡搅蛮缠,责任外推,最后加一句毫无力度的威胁。
沈清辞几乎能想象郭婷婷那张因为愤怒和尴尬而扭曲的脸。
她没回短信,直接截图,保存。
然后给苏玥发了一条语音:“素材又来了。威胁骚扰,记录在案。”
第五章
天色彻底黑透。
城市华灯璀璨,宛如倒悬的星河。
沈清辞的新家一片宁静温馨。她简单煮了碗面,坐在落地窗边的餐桌前,慢慢地吃。
手机安静地躺在一边,只有屏幕偶尔亮起,显示着来自不同陌生号码的来电和短信,她一律无视。
那些喧嚣、愤怒、恐慌,都被隔在了这扇厚重的门外,以及她彻底冷掉的心墙之外。
她知道此刻那栋曾经的“家”楼下,该是怎样一幅鸡飞狗跳的场景。
二十八口人,拖家带口,大包小包,兴冲冲地来“亲戚家”蹭住蹭吃,结果被挡在单元门外。郭伟焦头烂额地联系房东(新业主)或者找开锁公司?李淑芬可能坐在地上嚎哭撒泼?郭婷婷忙着应付亲戚们质疑、不满、甚至嘲笑的目光?
那些亲戚,沈清辞大多见过,都是李淑芬那边爱占便宜、捧高踩低的角色。平时没少跟着李淑芬一起明里暗里贬低她这个“外地媳妇”。
今晚,就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期望落空,什么叫尴尬至极。
想到这里,沈清辞心里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这三年的婚姻,耗尽了她对人性所有的天真幻想。
面吃完,她洗了碗,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设计院领导知道她最近在处理家事,给她放了一周假。但有些紧急的项目跟进,她还是主动接手了。
工作能让她平静,让她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和力量,而不只是某个家庭的附庸和血包。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一个合作过几次的知名地产公司项目经理,对方很欣赏她的专业能力,询问她是否有意向接一个高端私人别墅区的景观设计顾问工作,报酬非常丰厚,而且时间相对自由。
沈清辞仔细看了项目介绍和要求,眼眸微亮。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和事业。
专注,专业,凭本事吃饭,获得应有的尊重和回报。
她认真回复了邮件,表达了浓厚的兴趣,并附上了自己的一些作品集。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充满希望的轻盈。
就在这时,门禁系统的可视电话突然响了。
沈清辞皱了皱眉,走到门口屏幕前。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预料中郭家任何一个人的脸,而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面带职业化微笑的中年男人,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着物业制服的工作人员。
“您好,沈小姐,打扰了。我是本小区的物业经理,姓周。”中年男人客气地开口,“楼下有一位姓李的女士和一位姓郭的先生,声称是您的家人,有急事找您,情绪比较激动,我们暂时劝阻在小区门口。他们提供了您的姓名和原住址信息,但我们无法确认其身份和来意。按照管理规定,需要向您核实一下,是否认识他们?是否需要我们请他们离开?”
沈清辞看着屏幕上,物业经理身后隐约可见的、小区门口路灯下,李淑芬跳脚的身影和郭伟烦躁踱步的样子。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看来是郭建国顶不住压力,或者自己琢磨,吐露了一点信息?还是他们用了别的办法?
无所谓了。
找到这里,不代表能进来,更不代表能改变什么。
沈清辞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冷静:
“周经理您好。我认识他们,是我前夫的母亲和弟弟。我们之间存在一些尚未解决的家庭纠纷,但我个人不希望他们进入小区,更不希望他们打扰到我的生活和其他业主。”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我目前是这里的合法业主,享有安静的居住环境。他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我的骚扰。麻烦您和安保同事,依据小区管理规定和治安管理条例,请他们立即离开。如果他们不听劝阻,或有任何过激行为,我授权物业,可以直接报警处理。”
屏幕里,周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郑重:“明白了,沈小姐。请您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保障您的居住安全和小区秩序。打扰您了。”
“谢谢。”
屏幕暗了下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
她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她站在自己的堡垒里,手握证据,心硬如铁。
而对方,除了无能狂怒和早已失效的“长辈权威”,一无所有。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郭伟用别人的手机发来的最后通牒般的短信,内容却显得色厉内荏:
“沈清辞!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住哪里了!你让物业赶我们走?你还有没有良心?!妈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出来把房子和钱的事情说清楚,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沈清辞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敲下一行字,然后,将屏幕对准门口的可视电话摄像头,按下了发送键。
同时,她的声音通过门禁系统,清晰地传到了小区门口,传到了正与物业对峙的李淑芬和郭伟耳中——
“郭伟,李淑芬。”
“忘了通知你们。”
“除了卖房合同和离婚协议。”
“我手里还有一份过去三年里,你们多次口头及微信明确表示‘房子是郭伟个人财产,与沈清辞无关’的聊天记录和录音。”
“以及,郭伟,你利用我工资卡还贷,却将房产登记在你父亲名下,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
“还有,李淑芬,你以各种名义向我索取共计十七万八千元的转账记录。”
“郭婷婷,你刷爆信用卡让我偿还的九万六千元欠款明细。”
“这些材料,连同我的离婚诉求和财产分割申请,已经全部提交给我的代理律师。”
她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电子设备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
“如果你们觉得在小区门口闹一闹,就能让我妥协……”
沈清辞看着屏幕上那两张瞬间惨白、写满惊骇的脸,红唇轻启,吐出最后一句:
“那我不介意,让法官和警察,来听听这些精彩的内容。”
第六章
死寂。
小区门口明亮的灯光下,李淑芬那张惯会撒泼哭闹的脸,此刻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有些凌乱,昂贵的真丝衬衫领口被自己刚才激动时扯开了一颗扣子,显得狼狈不堪。她死死盯着门禁通话器,仿佛想透过它,用目光把里面的沈清辞千刀万剐。
可那目光里,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揭穿老底、剥掉所有伪装的惊恐。
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索取钱财?这些…这些她私下里觉得天经地义、是儿媳本分的事情,怎么就成了“证据”?还要告到法院?
郭伟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原本因为愤怒和丢脸而涨红的脸,此刻刷地一下变得灰白。冷汗几乎是瞬间就从额角、后背渗了出来,冰凉地贴着他的皮肤。他手里还攥着用来“壮胆”的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
聊天记录?录音?她什么时候录的音?!工资卡还贷…这事不是都说好了是“家庭内部安排”吗?怎么就成了“转移财产”?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沈清辞不是吓唬他们,她是来真的!她什么都准备好了!
旁边的物业周经理和两名安保人员,虽然面无表情保持着职业距离,但眼神里都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和鄙夷。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不可能!她胡说!她伪造证据!”李淑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地叫起来,试图去抓周经理的胳膊,“经理!你听见了!她污蔑!她陷害我们!你快开门,让我们进去跟她当面对质!”
周经理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脸上的职业微笑淡了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位女士,请您冷静。沈小姐是我们小区的合法业主,她的隐私和安全受物业管理条例和法律保护。她明确表示不希望被打扰,且你们之间存在纠纷。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依据规定报警处理。”
“报警?你报啊!”郭伟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脸红脖子粗,“你看警察来了抓谁!她沈清辞卖我家房子,卷走我家钱,还伪造证据污蔑!该抓的是她!”
一名身形高大的安保立刻上前,挡在郭伟和周经理之间,虽然没动手,但压迫感十足。“先生,请保持距离,不要激动。有任何纠纷,建议你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不是在这里扰乱公共秩序。”
“法律途径?”李淑芬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又或是习惯性的虚张声势,“对!法律!我们要告她!告她诈骗!告她偷卖我家房子!伟伟,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出来作证!房子是他的,他没同意卖!”
郭伟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翻找通讯录打电话给郭建国。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郭建国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惶恐,还带着宿醉未醒的含糊:“喂…伟伟?”
“爸!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怎么能把房子卖了?!是不是沈清辞那个贱人骗你签的字?!你快过来!来清辞现在住的小区门口!跟物业说清楚!把房子要回来!”郭伟对着话筒吼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郭建国带着哭腔和无限懊悔的声音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伟伟…别闹了…房子…房子是我同意卖的…我欠了债,高利贷…不卖房子,咱们全家都得完蛋…钱…钱还剩点,但得先还债…清辞…清辞她帮了我…”
“什么?!”郭伟和李淑芬异口同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淑芬一把抢过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郭建国!你说什么屁话!你欠债?你什么时候欠的债?卖房子?你凭什么卖房子?!那是我的家!我的房子!谁同意你卖了?!你被沈清辞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淑芬…我…我对不起你们…”郭建国的声音充满了逃避和怯懦,“我也是没办法…那些放贷的…好凶…清辞帮我谈的价,卖得还算公道…钱也拿到了…你们…你们别去找清辞麻烦了,她…她手里真有东西…咱们…咱们惹不起…”
说完,竟然直接把电话挂了。
“喂?喂!郭建国!你个没用的老东西!你给我说清楚!”李淑芬对着忙音嘶吼,气得浑身发抖,手机都差点摔出去。
最后一丝侥幸和胡搅蛮缠的底气,随着郭建国这个“猪队友”的坦白,彻底泄了个干净。
房子,真的是郭建国同意卖的。为了还他的赌债。
沈清辞,不仅没骗,反而“帮了忙”。
而现在,这个“帮了忙”的儿媳,手里握着能让他们更难受的证据,铁了心要离婚,要清算。
李淑芬腿一软,要不是郭伟眼疾手快扶住,差点瘫坐在地上。她看着那紧闭的、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豪华小区大门,看着里面灯火通明、安静祥和的楼宇,再想起自己那套已经易主、此刻或许正被新房主审视的旧屋,以及楼下那二十八个等着看笑话、或许已经开始抱怨离开的亲戚…
巨大的落差,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耻辱,以及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沈清辞,早已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一块又冷又硬、还会反伤人的铁板。
第七章
沈清辞没有再关注门外的闹剧。
她关掉了门禁通话,将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和声音隔绝在外。
世界重归宁静。
她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坐在柔软的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调到一个轻松的节目。
茶几上,手机屏幕又亮了几次,有郭伟换着号码发来的、从威胁到哀求再到语无伦次的短信,也有郭婷婷发的、满是哭腔和抱怨的语音。
她一概不理。
直到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跳出来,备注是:“清辞,我是郭建国,有事想单独和你谈谈,关于…钱。”
沈清辞挑了挑眉,点了通过。
郭建国几乎是秒发过来一段长长的语音,语气卑微又急切:“清辞啊,今天的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伟伟和他妈…他们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已经骂过他们了,他们不敢再去闹你了…那个…卖房子的钱,扣掉还债的和乱七八糟的,不是还剩一些吗?你看…能不能…先转一部分给我?一点点就行!我…我手头实在紧,那些放贷的虽然大头还了,但还有利息…还有,你李姨她…她要是知道钱都在监管账户动不了,非得跟我离婚不可…清辞,你就当帮叔最后一次,叔求你了…”
沈清辞安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打字回复,速度不快,但每个字都透着冷意:
“郭叔。”
“第一,卖房剩余款项的监管协议,是你本人同意并签署的。目的是防止资金被再次滥用,确保优先清偿你的个人债务。这是对你,也是对债主的负责。”
“第二,李淑芬是否跟你离婚,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为你们的婚姻危机买单。”
“第三,今天郭伟和李淑芬上门骚扰,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我的律师会保留追究他们法律责任的权利。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应该做的是约束好他们的行为,而不是替他们道歉,然后继续向我索取。”
“第四,关于钱。等你的所有债务凭证核实完毕,监管方会按协议流程操作。在此之前,我不会,也没有权力动用一分钱。”
“最后,郭叔,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赌债是你欠的,房子是你同意卖的。路是自己走的,别总指望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还嫌收拾得不够干净。”
发完,她没等郭建国回复,直接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她知道,郭建国不会罢休,李淑芬和郭伟更不会。
但他们所有的招数,在她提前筑好的防线和冰冷的态度面前,都显得可笑又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过得平静而充实。
她正式接手了那个高端别墅区的景观设计顾问项目,前期沟通非常顺利,对方很认可她的专业理念。设计院那边,领导也委婉地表示,知道她家里有些变故,但非常欣赏她处理私事的同时还能保持专业状态,暗示年后可能有升职机会。
新家也慢慢有了她的气息。她添置了一些绿植和软装,阳光好的下午,就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看书、画草图。
郭家那边,果然没有消停。
郭伟不知怎么打听到了她新公司的地址(可能是从旧同事那里旁敲侧击),居然跑到设计院楼下堵她。那天沈清辞刚好和客户在外面开会,回来时听前台小姑娘心有余悸地描述:“沈工,有个男的,说是你老公,在楼下大厅闹,非要见你,还说你不出来他就不走…后来保安来了,他还想动手,被架出去了…好吓人。”
沈清辞直接去物业调取了大厅的监控录像,连同前台的口述记录,一起打包发给了苏玥。
“骚扰行为持续,地点扩展至我工作单位。证据更新。”她附言。
苏玥回复很快:“收到。已整理归档。下次他再出现,可以当场报警。另外,法院那边立案通知应该快下了。”
李淑芬则换了一种方式,发动她的“亲戚朋友”攻势。几个沈清辞有点印象的、李淑芬的老姐妹,轮流换着号码给她打电话,中心思想无非是“劝和”、“女人要以家庭为重”、“老人不容易”、“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清辞接起第一个电话,听对方滔滔不绝讲了五分钟“道理”后,只平静地回了一句:“阿姨,您说的都对。请问郭伟赌博欠下的高利贷,您愿意帮忙还一部分吗?或者,李淑芬女士多次向我索取共计十七万八千元,您能劝说她归还吗?如果能,我们再来谈‘退一步’的问题。”
对方哑口无言,讪讪挂了电话。
此后再有类似的“说客”电话,沈清辞直接开口:“关于我与郭伟的离婚纠纷,所有事宜已交由我的代理律师苏玥女士处理,她的联系电话是XXXXXXXXXXX。如果您有相关法律意见或经济援助意向,可以直接联系她。再见。”
然后挂断、拉黑。
几次之后,说客们也消停了。毕竟,谁愿意真去跟律师掰扯,还可能惹一身骚?
最可笑的是郭婷婷。她不知从哪里搞到了沈清辞新家的地址(可能是跟踪或者从快递信息推测?),居然买了个廉价的果篮,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跑来找沈清辞“道歉求和”。
自然被物业拦在了大门外。
郭婷婷这次学“聪明”了,不敢闹,对着门禁通话器,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和腔调:“嫂子…不,清辞姐,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原谅我吧…我哥和我妈也都知道错了,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你看,我还给你买了水果…你就让我进去吧,咱们聊聊,我保证再也不乱花钱了,我找个工作好好干…”
沈清辞当时正在开一个视频会议,听到物业转接进来的通话,直接对麦克风说了句:“会议暂停两分钟。”
然后切到门禁系统,看着屏幕上郭婷婷那张努力想表现诚恳却掩盖不住眼底算计的脸,淡淡道:“郭婷婷,你的道歉,价值九万六千元吗?”
郭婷婷一愣。
“你刷爆信用卡让我偿还的九万六千元,有还款计划了吗?”沈清辞继续问,“或者,你找到月薪足以覆盖你消费水平的工作了?”
郭婷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吾着:“我…我在找了…那钱…等我赚了钱一定还你…”
“等你找到工作、赚到钱、制定好还款计划,并且实际还清第一笔欠款之后。”沈清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再来谈‘原谅’和‘聊聊’的问题。现在,请回吧。不要再试图来我住址和工作单位,否则,你哥和你妈收到的法律文件,会多加一份你的。”
说完,直接切断通话,对物业经理道:“周经理,麻烦请她离开。如果再有下次,不必通知我,直接按骚扰处理报警。”
“好的,沈小姐。”
视频会议重新连接,沈清辞对着镜头露出专业的微笑:“抱歉,一点私事打扰。我们继续。”
屏幕那头,客户和同事纷纷表示理解,但看她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了些新的探究和钦佩。
能如此干净利落处理麻烦私事,且不影响专业工作的女人,绝对不简单。
第八章
法院的传票,终于寄到了郭伟的单位。
同时送达的,还有沈清辞提交的厚厚一沓证据材料的副本。
那天下着细雨,郭伟从单位前台拿到那个印着法院徽章的信封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躲到消防通道里,拆开一看,里面那些熟悉的聊天记录截图、转账明细、甚至还有一段音频文件的文字转译稿(李淑芬嘲讽沈清辞父母的那段)…白纸黑字,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
尤其是关于“房子是郭伟个人财产”的多次声明,与他用沈清辞工资卡还贷的事实并列在一起,旁边还有苏玥用红笔标注的法律条款解读,刺眼得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单位里已经有些风言风语。国企最重名声,虽然只是民事纠纷,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被妻子起诉离婚”这些字眼,足以让他在同事和领导面前抬不起头。
他不敢告诉李淑芬传票的事,更不敢让她看到那些证据。他知道,以他妈的性格,看到那些自己说过的话被白纸黑字记录下来作为呈堂证供,非当场气晕过去不可。
他再次尝试联系沈清辞,电话、微信全部不通。他甚至跑到苏玥的律所楼下,想求见一面,结果被前台礼貌而坚决地挡回:“苏律师很忙,如果您是沈清辞女士案件的对方当事人,所有沟通请通过正式法律途径,或在开庭时进行。”
走投无路之下,郭伟终于想起了被他忽略已久的、沈清辞父母这条线。
他买了些昂贵的礼品,辗转打听到沈清辞舅舅家的地址,厚着脸皮找上门。
开门的是沈母。看到郭伟,沈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疲惫和疏离的神情。
“妈…”郭伟挤出笑容,想把礼物递过去。
“别叫我妈。”沈母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小郭,你和清辞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清辞给我们听了录音,也看了些东西。我们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那么多道理,但我们知道,做人不能太欺负人,不能太没良心。”
郭伟的脸一阵发烫,急忙辩解:“妈,您误会了!那都是误会!是我妈她不会说话,我…我回头说她!清辞她就是一时生气,夫妻吵架哪有不过夜的?我这次来,就是诚心诚意想接她回去,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沈父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沉郁,手里还拿着一个老花镜,“怎么好好过?继续让我女儿拿工资帮你们家还房贷,养着你妹妹,还要挨你妈骂?继续让你妈跑来说我们‘小地方的人眼界窄’?”
郭伟哑口无言,额头冒汗。
沈父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小郭,当初我们把清辞交给你,是希望她能幸福。这三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当父母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以前劝她忍,是我们糊涂,总觉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现在,我们支持她离婚。”
“爸!您不能这样!”郭伟急了,“宁拆十座庙啊!”
“那庙也得是住着真神的庙才行。”沈母接过话,眼圈有些红,但眼神很硬,“你们家那座庙,供的是自私自利,踩的是我女儿的血汗。这庙,拆了干净!”
“东西你拿回去,我们不要。”沈父把郭伟手里的礼品推了回去,“回去吧,该怎么处理,法院会判。别再来了,也别再找清辞。给自己,也给我们,留最后一点体面。”
门,在郭伟面前轻轻关上。
隔绝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他站在陌生的楼道里,手里拎着昂贵的、无人接受的礼物,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沈父沈母低声的交谈,内容听不清,但那沉重的叹息,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体面?
他还有体面吗?
单位里指指点点的目光,亲戚朋友背后的嘲笑,即将对簿公堂的难堪,可能人财两空的恐惧…
以及,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丝迟来的悔意。
如果…如果他当初能稍微站在沈清辞那边一点?
如果他能阻止他妈和他妹那些过分的行为?
如果他能真正把她当成妻子,而不是一个有用的附属品?
可惜,没有如果。
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冰凉。
第九章
开庭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沈清辞的生活彻底步入正轨。新工作上手顺利,拿到了第一笔丰厚的顾问费。设计院的升职通知也下来了,她成了部门最年轻的副主任工程师。
她偶尔会和苏玥见面,沟通案情。苏玥告诉她,郭伟那边也请了律师,试图在“夫妻感情未破裂”和“财产分割有争议”上做文章,但在她提交的铁证面前,挣扎显得苍白无力。
“对了,有个有意思的事。”苏玥喝着咖啡,笑道,“郭婷婷前几天居然真的找了个工作,在一个商场卖化妆品。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是迈出第一步了。还真的咬牙还了你两千块钱,通过微信转的,备注是‘部分欠款’。”
沈清辞有些意外,点开微信,果然看到了那笔转账。她没收,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退回了。
“她居然真还了?”沈清辞挑眉。
“可能被你吓怕了,也可能…是真有点触动?”苏玥耸耸肩,“不过李淑芬可就惨了,听说跟郭建国大吵一架,差点动手,现在嚷嚷着要离婚分家产。可惜,家里现在除了那点卖房剩下的、还被监管着的钱,也没什么可分的了。她那些老姐妹,现在也躲着她走,怕被借钱,怕听她抱怨。”
沈清辞搅拌着杯子里的奶泡,没什么同情,也没什么快意,只觉得一片漠然。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罢了。
开庭前一天,沈清辞接到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原来小区的物业打来的,就是她卖掉的那套房子的物业。
“沈小姐,抱歉打扰您。是这样的,您原来的房子,新房主周先生已经入住了。但是最近,经常有两位访客,一位姓李的女士和一位姓郭的先生,以‘原业主家属’、‘有东西遗漏’等理由,想要进入户内,甚至有一次试图找开锁公司,被我们巡逻保安及时制止了。周先生不堪其扰,报警处理过一次,但效果不大。他们声称…只有您才能解决这个问题。您看…方不方便…”
沈清辞瞬间明白了。
李淑芬和郭伟,还不死心。或者说,他们无法接受房子真的易主的事实,像输红了眼的赌徒,还想回去看看,甚至幻想能拿回点什么。
他们不敢再来骚扰自己,就去骚扰新房主。
真是…阴魂不散。
“我明白了。”沈清辞语气冷静,“麻烦您把周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跟他沟通道歉,并处理这件事。另外,请转告周先生,对于他受到的骚扰,我非常抱歉,我会尽快解决,并愿意对此做出一定的补偿。”
拿到新房主周先生的电话后,沈清辞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是一个听起来很儒雅温和的男声。
沈清辞首先诚恳道歉,说明了原委,并表示自己会全权负责处理,保证不再让前夫家的人打扰他。
周先生叹了口气:“沈小姐,你的情况,中介之前也模糊提过一些,我大概能理解。这不是你的错。那两位…确实比较难缠。报警后消停了两天,又来了,这次说是想看看老邻居,在门口徘徊,搞得我家人心里都有点发毛。”
“周先生,您放心,这件事今天之内我一定解决。”沈清辞斩钉截铁,“您是否可以告诉我,他们最近一次出现大概是什么时间规律?”
“一般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好。今天下午,我会过去一趟,彻底解决。再次为给您带来的困扰道歉。”
挂断电话,沈清辞眼神冷了下来。
她先给苏玥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或者,直接报警?”苏玥问。
“我先去处理。如果他们有过激行为,我会立刻报警。另外,”沈清辞顿了顿,“我想,是时候做个最终的了断了。有些话,需要当面说清楚。”
下午三点半,沈清辞开车来到了原来住的小区。
她刚把车停好,走到那栋熟悉的楼下,就看到李淑芬和郭伟果然在那里。
李淑芬正对着单元门禁上的通话器说着什么,语气听起来还算“客气”,但内容无非还是老一套。郭伟则站在一旁,低着头,显得有些烦躁和不安。
他们看到沈清辞从车上下来,都是一愣。
李淑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伤心,是那种积压已久的怨毒和怒火找到了目标。“沈清辞!你还敢来!”
沈清辞没理她,径直走到单元门前,刷了一下手里留着没还的、已经失效的旧门禁卡。
当然打不开。
她这才转向李淑芬和郭伟,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不过一个月不见,李淑芬看起来老了好几岁,眼袋浮肿,精气神全无,曾经那种刻意端着的“教师架子”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怨妇的颓唐。郭伟也瘦了些,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沈清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我们…我们回家看看不行吗?”李淑芬色厉内荏,“这房子我们住了几十年!就算卖了,我看看怎么了?是不是你跟新房主说了什么?不然他为什么不让…”
“李淑芬。”沈清辞打断她,直呼其名,“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房产证上现在写着别人的名字。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周先生私生活的骚扰,他完全可以再次报警,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上次的报警记录,还在派出所留着吧?”
李淑芬噎住,脸涨得通红。
郭伟抬起头,声音沙哑:“清辞…我们…我们就是心里难受…毕竟住了这么多年…你就不能…跟新房主说说,让我们上去看一眼?就一眼?”
“不能。”沈清辞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们的难受,与我无关,更与周先生无关。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是郭建国的赌债,是你们长期以来的贪婪和理所当然,而不是我,更不是无辜买了房子的周先生。”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冰刃,从李淑芬脸上刮到郭伟脸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诉苦,也不是来跟你们商量。”
“我是来通知你们,也是最后警告你们。”
第十章
沈清辞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栋入口处回荡,清晰,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第一,从法律上说,我与郭伟的婚姻关系尚未正式解除,但分居已成事实,离婚诉讼正在进行。我与你们,除了这层即将断裂的法律关联,没有任何其他关系。我的住处,我的工作单位,我的社交圈,都与你们无关。请你们,以及你们所有的亲戚朋友,立刻停止一切形式的骚扰、打听、窥探。这是最后一次口头警告。下次,我的律师会直接发出律师函,并连同之前的证据,一并提交给警方和法院,追究你们的侵权责任。”
李淑芬嘴唇哆嗦着,想骂,却被沈清辞那冰冷的眼神和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压得喘不过气。
“第二,关于那套房子。”沈清辞指了指身后的单元门,“它已经卖了。卖房款处理方式,郭建国清楚。你们有任何疑问、不满、或者觉得利益受损,应该去找郭建国,或者,在法庭上向法官陈述。但请记住,法院只会依据法律和证据判决,不会听你们撒泼哭闹。再让我知道你们来骚扰新房主周先生一次——”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会建议周先生对你们提起侵犯住宅安宁权、骚扰滋事的民事诉讼,并要求高额精神损害赔偿。同时,我会把你们这种行为,作为恶意干扰案件审理、毫无悔意的证据,提交给法官。到时候,不仅郭伟在财产分割上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你们还可能背上新的债务和案底。”
郭伟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他仿佛已经看到法官冰冷的目光,和同事、朋友更加鄙夷的眼神。
“第三,”沈清辞的目光最后落在李淑芬脸上,“李淑芬,你以前总说,我嫁到郭家是高攀,是享福。现在,福享完了。郭家的‘福气’,我沈清辞消受不起,原样奉还。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们郭家的兴衰荣辱,生老病死,都与我再无瓜葛。”
她拿出手机,调出录音界面,按下结束键。
“刚才我说的话,已经录下来了。作为我们这次交涉,以及我再次明确划清界限的凭证。”
李淑芬终于崩溃了。
不是撒泼打滚那种崩溃,而是一种精神支柱彻底坍塌的崩溃。她赖以掌控儿媳、掌控家庭的“权威”,她视若生命的“面子”,她以为牢不可破的“家”,在沈清辞冷静到残酷的言辞面前,碎了一地。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这回郭伟也没去扶她。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光洁的地面,看着沈清辞锃亮的鞋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骂,而是突然发现,所有骂人的话,在眼前这个脱胎换骨、武装到牙齿的沈清辞面前,都变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可能成为新的把柄。
郭伟看着瘫坐在地的母亲,又看看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前妻,一种巨大的、无法挽回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他。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无论官司输赢,他失去的,远比一套房子、一些钱要多得多。
沈清辞没有再看他俩一眼。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车子缓缓驶离这个她居住了三年、充满了压抑记忆的小区。
后视镜里,李淑芬依旧瘫坐在地,郭伟茫然地站在那里,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天空不知何时放晴了,夕阳的金辉洒满街道。
沈清辞打开车窗,让微暖的风吹拂进来。
她拿起手机,给苏玥发了条语音:“解决了。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明天开庭,按计划进行。”
又给新房主周先生发了条信息:“周先生,事情已处理完毕,他们承诺不会再骚扰。再次为给您带来的困扰致歉。一点心意,请您和家人喝杯茶,压压惊。”
附上了一个金额不小的转账红包。
周先生很快回复,语气温和:“沈小姐客气了,解决了就好。红包不必了,你的处境不易,祝顺利。”
沈清辞没有再坚持,回了句:“谢谢理解。祝您安居。”
放下手机,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路口红灯变绿。
她轻踩油门,汇入车流。
方向,是她的新家,她的新公司,她崭新而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过去那一地鸡毛的三年,终于被她彻底甩在了身后。
而明天,法庭之上,将为那段错误的婚姻,画上一个法律的句点。
然后,她便真正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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