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要走就别回来!”
一九七九年,陕西西安长安县的西柳乡,爆发了一场让全村人都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家庭大战。
四十七岁的王芝霞,面对丈夫铁青的脸色和孩子们哭天喊地的哀求,硬是一咬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原本还算温馨的农家小院。
那一刻,村里的狗叫得人心慌,邻居们的议论声像是要把人的脊梁骨戳断。大家伙儿都觉得这女人是不是疯了,或者是中了什么邪。
其实,王芝霞清醒得很,她要去的地方是终南山,她要做的事儿,是这世俗眼光里最离经叛道的一桩——抛家弃子,皈依佛门。
01
说起这王芝霞,前半生跟咱们大多数那个年代的农村妇女没啥两样。
一九三二年出生的她,那是从战火堆里爬出来的。
小时候听的是枪炮声,看的是兵荒马乱,好不容易熬到了新中国成立,日子太平了,嫁汉穿衣吃饭,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就是那个年代女人的“本分”。
按理说,到了四十七岁这个年纪,那是在村里那是啥地位?
那是等着抱孙子、享清福,没事儿就在村口大树底下纳鞋底聊八卦的年纪。
可这王芝霞心里头,始终憋着一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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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劲儿还得从她七岁那年说起,那时候家里信佛的氛围就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几十年里,柴米油盐那是生活,可她心里的那盏灯,从来没灭过。
一九六六年往后的那十年,大家都知道,形势乱得很,人心也浮躁。
好不容易到了一九七九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起来,大家伙儿正琢磨着怎么分田单干、怎么万元户致富的时候,王芝霞倒好,她在这个大家都想往“钱”看的节骨眼上,非要往“山”里钻。
这决定做得太绝了。
她这一走,家里头那是塌了半边天。
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哪见过这场面,气得蹲在门口抽旱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孩子们更是拽着她的衣角不撒手,哭得嗓子都哑了。
但这王芝霞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觉得自个儿这前半辈子都是为了别人活,为了丈夫,为了孩子,唯独没有为了自己心里那个“佛”活过一天。
她不想等了,再等下去,这辈子就真黄土埋半截了。
于是,她真的走了。
这一走,不仅仅是走出了那个村子,更是直接把那个充满烟火气的“王芝霞”给埋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将震动终南山的苦行僧。
02
刚开始,王芝霞是在香积寺落脚。
可寺庙里的日子虽然清净,对她来说,似乎还不够“透彻”。
她心里想找的地儿,得是那种能跟天地对话,能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地方。
于是,她把目光投向了那座被无数隐士视为圣地的终南山。
她选的地儿叫小五台,半山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到了这儿,王芝霞没想着找个现成的庙去挂单,她要自己盖。
一个快五十岁的女人,在满是乱石杂草的山坡上,硬是用手一点一点地把地给平整了出来。
她捡来别人不要的烂木头、碎砖块,搭起了一个只能容身的小棚子,还给起了个挺响亮的名字——“三圣殿”。
名字听着是挺唬人,可你真要是走近了一看,那简直就是个现代版的“寒窑”。
那条件艰苦到啥程度呢?
窗户上连块玻璃都没有,全是她从山下捡来的那种盖大棚用的旧塑料纸,一层一层地糊上去。
风一吹,那塑料纸就“哗啦哗啦”地响,跟那鬼哭狼嚎似的。
最要命的是没电。
山下这个时候电视机都开始普及了,电灯电话那是标配,可她这儿呢,一到了晚上,那就是黑灯瞎火,只能点根蜡烛,或者是烧点松枝照明。
尤其是到了冬天,终南山的那个风,那是真往骨头缝里钻啊。
零下十几度,那破棚子四面透风,屋里屋外一个温度。
王芝霞就裹着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棉袄,盘着腿坐在那儿,跟个冰雕似的。
吃的东西更是惨不忍睹,经常就是一锅野菜粥,连个油星子都见不着。
这种日子,别说是那细皮嫩肉的城里人,就是一般的农村汉子,估计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可这王芝霞,硬是在这破棚子里扎下了根。
你要是那个时候上山,准能看见这么个怪人: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也没啥保养,全是风吹日晒的褶子,可那精神头,却比那吃了人参果还足。
她整天乐呵呵的,见着人就笑,那笑声爽朗得有点吓人,在这个死寂的深山老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村里人要是知道她在山上过这日子,估计得说她是自讨苦吃,是犯贱。
可王芝霞自个儿心里清楚,这哪里是苦,这分明是她梦寐以求的“甜”。
03
在山上待的时间长了,关于王芝霞的传闻也就慢慢多了起来。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有点“玄乎”的,就是那个关于“一百零八天”的传说。
这事儿是王芝霞自己后来跟人提起的。
她说有一回,她感觉来了,就在那个破棚子里开始打坐。
这一坐不要紧,整整一百零八天,她几乎没怎么动弹过。
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她不吃饭,偶尔就喝那么一点点水润润嗓子。
这话说出来,那是真把人给吓着了。
咱们都知道,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从医学上讲,这人不吃东西光喝水,撑个七天十天那是极限,再长那身体机能就得崩溃。
这王芝霞是咋做到的?
有人说她这是吹牛皮,为了博眼球;有人说这是饿晕过去了,自己产生的幻觉。
但也有那经常上山的居士说,那段时间确实没见王芝霞出来活动过,那小棚子的门一直是紧闭着的。
等她出关的时候,人确实是瘦脱了相,皮包骨头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跟那探照灯似的。
这事儿真真假假,咱也不好去深究。
但这透出来的一股子狠劲儿,那是真的让人不得不服。
你想啊,一个正常人,别说一百多天,就是把你关在一个没手机、没电视、没电的小黑屋里三天,你都得发疯。
可王芝霞不仅没疯,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极乐世界一样。
她在山上还有个外号,叫“开心果”。
这外号听着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可放在这么个苦行僧身上,那反差感简直绝了。
别的隐士,那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范儿,看见游客就像看见瘟神一样,躲都躲不及。
王芝霞不一样。
她特喜欢热闹。
只要有游客路过她那“三圣殿”,她准得把人拦下来聊两句。
她那嗓门大,说话又直,带着一股子陕西关中人的豪爽劲儿。
她不跟你讲那些听不懂的佛经大道理,就讲这山里的风,讲这林子里的鸟,讲她这几十年的稀奇古怪的经历。
讲到高兴的地方,她就拍着大腿,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山谷里回荡,能把那树上的鸟都给惊飞了。
很多人都纳闷,这老太太住得跟乞丐似的,吃得连猪食都不如,她到底在乐呵个啥?
王芝霞每次遇到这种问题,都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窝,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快乐啊,不在那高楼大厦里,也不在那大鱼大肉里,就在这心里头装着呢。
04
虽然王芝霞在山上活成了个“神仙”,可这山下的尘缘,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斩断的?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有一年,她家里的儿子要结婚了。
在农村,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一天,家里得摆流水席,得敲锣打鼓,得高朋满座。
最重要的是,这高堂之上,得有父母坐镇,受那新郎新娘的三拜大礼。
家里人其实早就托人带了信上山,话里话外透着股子哀求:哪怕你平时不回来,这儿子大喜的日子,你总得露个脸吧?哪怕就是下来吃口热乎饭,喝杯喜酒,那也是给孩子长脸了啊。
那天一大早,儿子就穿着新郎官的衣服,时不时地往那通往山上的小路张望。
村里人也都在嘀咕,说这王芝霞心再狠,今儿个也该下来了吧。
可是,一直等到那日头升到了头顶,一直等到那迎亲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依旧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芝霞终究还是没下来。
这得是多硬的心肠啊?
很多人都在背后骂她,说她修佛修成了个“冷血动物”,连亲情都不顾了。
但那天,有在山上采药的村民看见了另外一幕。
就在山下鞭炮声响得最热闹的时候,王芝霞一个人站在“三圣殿”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上。
那块石头视野好,刚好能看见山下西柳乡的方向。
她身上还是那件破棉袄,手里捏着那一串被磨得发亮的佛珠。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也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山下那隐隐约约的红布条和升起的炊烟。
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遮住了她的脸,没人能看清她当时的表情。
过了好久,就在山下隐约传来拜天地的喊声时,王芝霞突然抬起了手。
她朝着家的方向,缓缓地挥了挥。
那动作很轻,很慢,就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就只是那么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把那当妈的亏欠,把那对儿子的祝福,全都融在了这山风里。
然后,她转过身,那个背影显得特别决绝,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个黑漆漆的破棚子里,关上了那扇漏风的门。
这一关,就是把这世俗最后的牵挂,硬生生地给关在了门外。
这哪是无情啊,这分明是痛到了极处,不得不狠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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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王芝霞在山上这一住,就是整整四十年。
这四十年,外面的世界那是翻天覆地。
西柳乡变成了长安区,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大家手里的家伙什儿从收音机变成了彩电,又变成了智能手机。
人心也变了,大家都忙着挣钱,忙着买房买车,忙着焦虑。
可终南山上的游客,却是越来越多了。
很多城里人,开着豪车,背着名牌包,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找什么“心灵的净土”。
他们听说了王芝霞的名号,都想来见识见识这位“终南山第一女隐士”。
见到王芝霞的时候,这些游客往往都会被震一下。
因为这老太太实在是不像个高人。
她太接地气了。
她会拉着游客的手,问长问短,听说谁家日子过得不顺心,她还会跟着叹气;听说谁家生了大胖小子,她乐得比谁都开心。
有那好事的游客,看着她那家徒四壁的破棚子,忍不住问:“老人家,你这日子过得这么苦,你就不想下山去享享福?”
王芝霞一听这话,笑得前仰后合。
她指了指那塑料纸糊的窗户,那是她这几十年看世界的唯一窗口。
她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懂:你们觉得我苦,是因为你们心里装着太多的欲望;我觉得我甜,是因为我心里装满了这大山和清风。
她这一辈子,没给儿女留下什么金银财宝,也没给这世道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著作。
她留下的,就只有那一串串穿透山谷的笑声,和那个在破棚子里盘腿而坐的背影。
这不仅是一个关于修行的故事,更像是一面镜子。
照出了咱们这些现代人,虽然住着高楼大厦,开着空调暖气,却依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那种尴尬。
王芝霞用她那看似荒唐的一生,给咱们演了一出什么是真正的“活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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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二零一九年前后,这个在终南山上笑傲了四十年的倔强老太太,终于还是走了。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惊动太多人。
就像是这山里的一片树叶,秋天到了,自然就落了。
她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有人说她自私,为了成全自己的佛心,把家庭扔在一边;有人说她伟大,用一生的苦修,证明了信仰的力量。
这事儿啊,谁也说不准,谁也没资格去给人家下个定论。
在那个物质还没那么丰富的年代,她敢于放弃家庭的温暖,去追求精神上的富足,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勇气。
哪怕这种勇气在世俗的眼光看来,带着那么点残忍。
而如今,当我们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为了那几两碎银子慌慌张张、为了那所谓的面子累死累活的时候,再回过头来看看那个住破庙、吃野菜却能笑得像个孩子的王芝霞,是不是觉得挺讽刺的?
她好像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可她好像又什么都有了,拥有了咱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份真正的宁静和快乐。
王芝霞的墓碑上,不需要刻什么生平事迹,也不需要什么华丽的悼词。
因为她这一生,本身就是最好的碑文。
那个在寒风中被塑料纸糊住的窗口,那一百零八天不吃不喝的传说,还有那一声声爽朗的大笑,早就刻在了终南山的石头上,刻在了每一个听过她故事的人的心里。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最高境界了吧。
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也就是看个热闹,听个响儿,然后接着在红尘里打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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