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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住大嫂家,夜里有人翻墙入院,被我一棍放倒,看清人后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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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又在楼下守到几点?”

家属院楼道里还灰着,许芳话问得轻,却带着点责怪不起来的无奈。

林浩正低头系鞋带,动作顿了一下:“就一会儿,睡不着,下去转转。”

“转一会儿能把人影儿都晃到半夜三点?”许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你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把我吓一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白天在厂里抬货,腰都快扭折了,晚上还在那儿吹风守着,小心身体吃不消。”

林浩没吭声,只闷闷地说:“楼下有动静,我看看。”

“就算有动静,也别一个人往前冲。”许芳皱起眉,“老楼谁住着没有点事?真觉得不对劲,回头跟门口看门的老刘说一声,让他晚上多留个心。”

“还有啊,你老往院子里站着,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了就在背后乱讲。你是刚出来打工的,人家要真胡说八道,对你不好听。”

林浩抬眼看她,想说什么,最后只闷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走出的时候,看了一眼小院角落,墙角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水痕,悄悄贴在水泥地上,看不清是昨夜的雨,还是别的什么留下的痕迹。



01

1997 年夏天,县城的天闷得厉害,傍晚一合楼道灯就暗下去,老家属院里只剩几户窗户里透出的黄光。

这一年林浩进了一家机械厂做临时工。厂里宿舍早挤满了人,他这个后到的,只能先借住在大哥家。

大哥常年跑长途车,车开到哪儿人就在哪儿,家里落下的这套一楼家属房,平时就许芳带着儿子住。

房子不大,一进门是窄窄的客厅,往里两间屋,一间她和孩子睡,另一间空着。

许芳把那间屋简单收拾了一遍。

“以后你就睡这里,东西往屋里塞,别堆在外头。”

“行,大嫂,我随便。” 林浩站在门口,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夹得直直的。

“宿舍住不下你也没办法,反正你哥不在家,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她说得平淡,“厂里上下班时间记牢,晚上回来自己开门,别站楼道里磨蹭。”

头几天,一切看着都很规矩。

早上,许芳送孩子去幼儿园,再去仓库;林浩走另一头,往车间去。晚上一前一后回家,在楼道口碰个面,随口问两句。

“今天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累。”

“刚进厂,多看少说,别跟着别人乱抄近路。”

“嗯。”

话不多,也不尴尬。林浩心里清楚,自己是来借住的,能有个屋顶,已经比很多同乡强。

真正让他记住这个夏天的,是搬来没多久的一个夜里。

那天晚上格外闷,风一点儿都不走,墙皮都透着潮。林浩洗完脸躺下,窗子只开了一条缝,外面传来一阵阵闷雷似的声响,远处有人在院子里说话,声音听不清内容,只剩个模糊的调门。

等这些声音都慢慢停了,整个家属院像被谁按了静音,只剩下闹钟“嗒嗒”的走针声。

林浩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闭上又睁开,正烦躁着,忽然听见一阵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楼上拖椅子,也不是水管里哗啦两声,那声音更轻,更靠近——像是从铁门那边,一下一下传上来的脚步声。

“咚……咚……”

脚步不快,也不重,像是有人刻意压着。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从院门那头慢慢挪到窗下,又往墙角那边靠过去。

林浩下意识屏住呼吸,耳朵贴紧了那点声音。乡下长大的孩子,对夜里动静格外敏感,他能分得出老人拖着步子、孩子赤脚跑的差别,可现在这阵脚步,有点说不上来,既不像喝醉的人晃来晃去,也不像谁急着赶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起,光着脚下床,摸着墙走到窗边。

窗帘被他掀开一条缝。

外面黑得厉害,小院里只有楼道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暗黄灯光,勉强能照出一块地面。院子不大,靠墙砌着矮水泥台,上面晾着几只塑料盆,影子被拉得细长。

就在那层暗影里,他隐约看见一团更深的黑影,贴着墙停了一下,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过了两三秒,铁门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响,像是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带了一下,又重新扣上。

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林浩站在窗前,手指捏着窗帘边缘,掌心慢慢出了汗。

他盯着小院那块黑压压的地面,心里闪过好几种念头——是不是哪个邻居晚点回来走错门?是不是看门的老刘下来巡一圈?可不管哪一种解释,这个人出现得都太安静,也太熟练了。

他咽了口唾沫,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轻手轻脚把窗帘放回去,没出声。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床板轻轻一响,像是许芳翻了个身,很快又安静。

林浩躺回床上,他把刚才那几声脚步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别扭,却又找不到确切的理由,只能安慰自己——老楼人多,难免有人晚点回来。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时下意识往小院那边看了一眼。

墙角那块水泥地颜色比旁边深一圈,像是被什么踩得湿了,又半干不干的样子,形状不太规整。铁门下方的门槛边,多了一点点泥痕,细细一条,不显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许芳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发愣,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第一天上早班就舍不得走?”

林浩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

“看天气。”

“看什么天气?该下雨就下雨,该干活就干活。” 她顺着他的目光扫了墙角一眼,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抬手把铁门拉开一点,“赶紧去厂里,晚了班长要骂人。”

林浩应了一声,跨出门去。

直到他走出家属院,脚步声混在上班的人流里,那一点刚起头的不安才暂时被压下去。只是到了晚上,躺回那张铁床上,他很难不去想——如果那阵脚步今晚又响起来,他要不要再去看一眼。

02

脚步声并没有因为那一晚停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林浩时不时就会在夜里醒来,先是听见闹钟“嗒嗒”地走,接着,就是那几声踩在水泥地上的闷响,从铁门那边慢慢往院子里挪。

第二天出门,总会下意识往墙角看一眼。水泥地时深时浅,有几块脚印的形状被早晨的风吹得模糊,铁门下方偶尔多出一点点泥点子,像是谁夜里踩湿了鞋,又匆匆走掉。

林浩不是没想过告诉许芳,可每次看见她,又觉得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有一回,下班回来,他刚走到楼下,看见二楼阳台上探出两个女人的头,其中一个是常在院里晾衣服的王姐。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下来。

“一楼那家最近挺热闹的,灯关得晚。”

“她男人不是跑车常年不在吗?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胆子也真大。”

再往院里走,他听见旁边楼道口有人压低声音接了一句:“还有个小叔子在家呢,不怕人说?”

那声“小叔子”,像是专门往他身上抖的灰。

林浩装作没听见,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指还是抖了一下。

厂里也渐渐起了不同的说法。

机械厂不大,谁跟谁住一块儿,谁和谁是亲戚,几天就能绕一圈。林浩刚进车间时,大家只是问问他从哪儿来的,住哪儿,后来问的人少了,笑话多了几句。

那天中午休息,一个年纪大的工人瞄了他一眼:“听说你不住宿舍,住家属院?”

“嗯,跟大哥家一块。” 林浩把水杯拎在手里,声音不高。

“大哥常年不在家,那就是跟大嫂搭伙喽。”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嘴角挂着笑,“怪不得你不抢宿舍铺位。”

一圈人跟着笑了几声,有人故意往他肩上一拍:“小子有福气。”

林浩的脸一下就热了,耳根也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嗓子却紧得厉害。

他不敢回嘴说“别乱讲”,因为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完全说服自己——这里头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天午休,他没有回家属院,在厂房后面找了块阴影坐着。他背贴着墙,烟一口一口抽,到最后,烟屁股烫到指尖他才反应过来。

下午返工时,班长喊他搬货,他一下没听清。班长皱了下眉:“叫你呢,发什么楞?”

林浩只好闷声应一声,弯腰去抬。腰一用力,他胸口那股闷堵更重了。

家属院里,闲话也在往别的方向拐。

有一次晚上他晚回来几步,刚到楼下,就听见一楼另一头有人在说话。

“许芳这人,以前还老实的,这两年胆子大了。”

“咋的?”

“男人一年见不到几次面,家里多了个小叔子,又是一个屋檐下住。”

“你还别说,我前几天晚上起来上厕所,透过窗户看见院子里站个人影儿,瞧那背影,像年轻小伙子。”

“那还能是谁?”

几个人笑了一阵,笑声在楼道里打着转,最后落成几句含糊的“你懂的”。

林浩站在阴影里,感觉脚下地面有些发空。



这一刻,他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那些声音,已经不再只是说“那户人家灯亮得晚”,而是在往他和许芳身上一起糊。

他把钥匙插进铁门时,尽量让声音小一点。门开了,屋里灯已经亮着,许芳正从里屋出来,头发还湿着。

“怎么这么晚?”

“班里活多,拖了一会儿。” 林浩低头换鞋,不敢抬眼。

“以后晚了提前说一声,我把门栓留一块缝,别在楼道里站半天。” 她只是随口交代了一句,没再多问。

林浩应了一声,走回自己那间屋。门关上,他背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耳边还是那些飘来飘去的话。

那几晚之后,他开始刻意听夜里的动静。

只要小院那边有一点声响,他的神经就会紧起来。脚步声有快有慢,有时候隔三五天才响一次,有时候连着两晚。奇怪的是,每次第二天早上,许芳的状态都很好,像是睡了个好觉的人。

这一来一回之间,林浩心里那点“不踏实”,一点点被磨成了实实在在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在别人嘴里,他却像是随时会出事的人。

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一点点安静下来,隔壁孩子的呼吸声都渐渐平稳。他盯着天花板,忽然很明确地冒出一个念头:

“不能这么一直装没听见。”

他不是要去跟谁吵架,也不是要替谁辩解。真正让他觉得喘不过气的,是那种“说不清、也洗不白”的感觉——只要那个人继续半夜往小院里进,闲话就一天不会停。

灯关了很久,窗外一点光都没有。林浩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手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那一刻,他在心里慢慢下了决心——

“下回再有脚步,我得看清楚,到底是谁在翻这个门。”

03

流言越传越碎之后,林浩的觉几乎就没睡踏实过。

有几晚,他实在烦得厉害,干脆套上拖鞋,下楼在小院里慢慢走一圈,盯着铁门和墙角看。院子不大,墙不高,夜里一静下来,脚步声都显得空。

那天夜里,他刚靠在墙边准备回楼上,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干涩的摩擦——像鞋底蹭过墙皮。紧接着,是另一侧模糊的一声“嗵”,仿佛有什么落到了地上。

林浩整个人绷住,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贼”。

上楼后,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大嫂,你最近睡得踏实不?晚上听没听见楼下有动静?”

许芳正把账本往抽屉里塞,头也没抬:“老楼能哪天不响?谁晚点回家、谁上厕所,走两步都当地震。”

林浩顿了顿,又问:“要是真有人翻墙呢?”

许芳这才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真觉得不对劲,你就在门口喊人,叫楼上几家一块看。你一个小伙子,孤身冲出去,真要碰上啥人,占不了便宜。”

她说到这儿,声音压低了一点:“还有,别老半夜往院子里站,让人撞见了多一张嘴乱讲,你脸上也不好看。”

林浩“嗯”了一声,却没答应得多实在。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接下来几晚,他刻意早躺,却只要听见铁门那边有一点异样,就立刻惊醒。等他掀窗帘看出去,院子总是空的,第二天墙角却一圈圈深浅不一的印子,怎么瞧都不像只有雨水。

这种反复,把他从“怀疑有贼”磨成了“非得弄清楚不可”。

那天他早下班半个小时,没跟人多解释,只说家里有事。出厂前,他绕到废料堆,从里头挑出一根顺手的铁棍,用破布在一头缠了几圈,塞进帆布包里。

回到家属院,他照常洗了把脸,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时随口说:“大嫂,今晚你早点把门栓上,我可能要晚回来点。”

“又加班?” 许芳皱皱眉。

“车间说,可能有人晚上来找人,我回去看看。”

许芳想了想,只交代了一句:“别折腾太晚,真有活儿明天白天干,晚上在外面晃来晃去,又让人说嘴。”



林浩点头,没再多说。

等屋里灯一盏盏灭下去,楼道声控灯也安静了,他关掉自己屋里的灯,把那根铁棍从床底下拖出来,摸黑下楼,绕到墙角的煤堆后头蹲下。那里阴影深,离铁门、墙角都近,只要有人进来,他一定听得见。

煤味呛得人喉咙发涩,墙皮硌得后背生疼。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浩的腿开始发麻,掌心却越捏越紧。楼上偶尔有人翻身,木板吱呀一声,他都要分辨半天才敢松口气。

正当他怀疑今晚又要白守时,铁门那边终于传来一点不同的动静。

先是极轻的一声“咔嗒”,像是谁在外面摸到了锁舌,试探着晃了一下;接着,是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却清清楚楚。

林浩呼吸一下子乱了,耳朵里全是心跳。

铁门慢慢被人从外面带开一条缝,一道黑影贴着门边侧身挤进院子。那人显然对这块地方很熟,身子一斜,避开了台阶和水泥台,落地几乎没声音。停顿一两秒后,脚步轻轻往墙角那边挪,每一步都踩在林浩熟悉的那几块水泥地上。

这一连串动作,熟练得像走自家门。

林浩咬紧牙关,手里的铁棍几乎要捏出汗水。所有之前受的闲话、忍的憋屈,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他几乎没给自己留第二种选择。

黑影背对着他,刚在墙角停住,林浩就从煤堆后猛地窜出来,迈两大步窜到身后,双手抡圆铁棍,朝那人肩背狠狠砸下去——

“当——”

铁棍砸在身上,又磕到骨头,发出一声闷响。黑影向前一栽,整个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摩擦声在院里拖出一条短短的尾音。

林浩扑上去,膝盖顶住对方后背,另一只手横按着肩膀,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别动!”

他以为会听见对方骂人、喊疼,可地上的人只是闷哼了一声,立刻把头和肚子护住,一言不发。

院子里这点动静,很快惊动了屋里。

灯“啪”地亮了,大门被人一把拉开,许芳披着外套、拖鞋没穿稳,几步就冲到了院口。

灯光一下打进来,把煤堆、铁棍、倒在地上的人影全照得清清楚楚。

许芳先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浩身上的时间很短,很快就盯住地上的那个人。她脸色“刷”地白了,声音拔高了一截:“你干什么呢?!”

林浩胸口剧烈起伏,嗓子沙得厉害:“有人翻门进来!”

他下意识等着她说“快看看是谁”或者“报警”,可许芳的反应偏偏不在这条上。

她整个人明显紧了一下,眼神在地上那人身上扫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慌乱,脱口而出的却是:“别打了!先放开!都是自己人,别把事闹大!”

这一句落下来,整片小院仿佛被突然按了静音。

林浩愣住,手还压在对方肩上。

深更半夜翻墙进院子的人,被她一口叫成“自己人”;她第一反应不是问“是谁”,也不是看他伤着没有,而是急着让他“别闹大”。

他后背慢慢凉下去,掌心全是汗,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四个字——“都是自己人”。

那一刻,林浩隐约意识到,大嫂真正害怕的,可能不是他这一棍下得重不重,而是——

只要他再动一动,就能看清,翻墙进来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04

老式白炽灯吊在屋檐下,灯罩发黄,亮起来却刺眼。

院子不大,这点光一打下来,地上的湿印、翻倒的小板凳、被蹭出白痕的水泥地,还有被林浩压在身下的那个人,全都暴露得干干净净。

那人侧着身,被压得有点扭,肩膀微微发抖。

帽檐压得很低,帽子上黏着几粒煤灰,脸上罩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连衣服上几道汗渍都看得见。

林浩的膝盖卡在对方腰上,手还扣着那只肩膀,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一道青筋鼓得清楚。他的心跳得太快,耳朵里嗡嗡响,嗓子又干又紧,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半天没发出声音。



许芳站在一旁,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脚背被灯光照得发白,脚趾蜷着,像是不敢把力踩实。她披着的外套一边滑落下来,挂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捏着门框,指尖用力,指节发青。

她张了几次嘴,像是想说什么,又都咽了回去。嗓子里只能挤出一点气音,胸口起伏很快。

过了一会儿,是林浩先打破安静。

“大嫂,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发哑,说出口时自己都能听见那股颤。

“你说——‘都是自己人’?”

这几个字一落地,院子里更静了。

许芳眼皮抖了一下,视线却刻意避开他,盯着地上的湿印看。她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浩,你先把人放开,有话……有话回屋说。”

她说着,往前挪了一小步,抬起手,想去拉他握着铁棍的那只手。

林浩往旁边一闪,硬生生把这只手躲开。动作不大,却很明显。

胸口那团火被这句话一顶,又涌上来。他盯着许芳,眼睛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僵硬和受伤:“你到底是在怕我把他打坏,还是怕我看清他是谁?”

这话一问出口,许芳的脸色“嗡”地白了一层。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像被什么刺到一样。嘴唇轻轻动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别在这儿喊,有什么事关起门说。”

声音压得更紧,连尾音都发抖。

林浩听得出来,她不是在安抚他,而是在怕——怕这点动静再闹大,怕楼上有人探头下来。

他肩膀一紧,眼底那层迷糊的东西慢慢退下去,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不弄明白,他以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地上的人一直没说话,只是粗重喘气。

靠近林浩的一侧眉骨微微抽动,帽檐下面的那双眼睛半睁着,视线钉在水泥地上一点地方,不看许芳,也不看林浩。

林浩突然觉得,这种安静,比开口骂还让人难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句一句往外挤:

“一个大男人,半夜翻别人院子,戴帽子、蒙着脸,还不肯出声。”

“你是谁,为什么不敢抬头?”

许芳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急:

“小浩,你别这样说——”

林浩没让她说完,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去,又落回到身下的人身上。膝盖压得更紧了一点,他自己都感到腿在抖,可没有松开。

那只手慢慢伸出去,越过对方面颊,指尖蹭到口罩的边缘。布料发凉,沾着一点潮气,是汗,也是夜里的湿气。

被压着的男人肌肉明显紧了一下,嗓子眼里溢出一个很轻的声音,还没成字,就被他硬生生压住。

紧接着,林浩就感觉到——对方在往旁边偏头。动作不大,却很急,像是本能地想躲开他的手。

这一偏头,在林浩眼里,却像一记实打实的回应。

他牙一咬,手指猛地收紧。

“别动!”

这一声吼得很低,却压着火,嗓子几乎是掐着喊出来的。

许芳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下意识又往前跨半步:

“小浩,你听我说——”

林浩没再理她,指尖扣住口罩的边角,用力一扯。布料被拉开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短短一声,却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口罩被扯下来,连同帽檐一起晃了一下。帽子没掉,口罩却被甩到一旁,滑过地面,停在翻倒的小板凳旁边。

灯光毫无遮挡地照在那张脸上。

额头上有汗,贴着几缕乱发,眉尾压得很低,眼角有几道细裂的纹,像是常年皱眉刻出来的。鼻梁下方,嘴唇抿得极紧,下颌的线条绷着,喉结微微往上送了一下,又压回去。

林浩离得太近,那一瞬间,甚至能闻到一股烟味。

他整个人僵住了。



膝盖还卡在对方腰上,腿下一软,差点坐下去。呼吸一下子乱了,胸口猛地往上顶,喉咙像被人扣住,空气出不来、也进不去。

他睁大眼睛,眼珠有一瞬间像是没焦点,过了两秒才重新对上那张脸的轮廓。

眼前这张脸,他太熟。熟到每一道纹路、每一块阴影都能对得上记忆里的某个片段。

可越熟,越让人接受不了。

林浩喉结滚了又滚,唇瓣张开又合上,嘴角抽了一下,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带着明显的破音:

“不……不……不可能……”

嘴唇开合了一下,像是想喊他的名字,又像是想解释什么,然而还是浑身一颤:“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怎么可能是你……”

05

屋檐下的灯一直没灭。

时间一分一秒往后拖,院子里的空气却像被冻住一样。

林浩的膝盖还顶在那人腰上,腿已经有点发麻,却没敢松。手心全是汗,铁棍搁在一旁,指尖还在轻微发抖。

对面,许芳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指节发白,嘴唇抿得细细的。

“小浩,你先松手。” 她压着嗓子,眼睛盯着他,“你再这么按着,真要出事了。”

林浩没动,眼睛却一点点红了:

“出什么事?他半夜翻墙,算谁的事?”

地上的男人喘得很重,背脊跟着起伏。被灯一照,他眼角那几道细皱纹显得格外深,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闷又低:

“先……先让哥起来说两句。”

那声“哥”,像一块石头砸在林浩耳朵里。

林浩身子一震,喉咙里“咯”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脸,又看了看许芳,嗓子干得发疼:

“你不是在跑车?不是说这阵子都在外地?”

男人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苦笑,眼神却躲开了他:

“跑不动了。”

许芳像是怕他再逼下去,赶紧插话:

“先进屋说,门口站着,让楼上看见,更说不清。”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扯了林浩一下。那力气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急。

林浩最终还是把膝盖挪开了几厘米,手也松了一点。男人趁势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灯光下,他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刚才挨的那一下,让他肩膀微微抽着,手握拳放在膝上,指节发白。

“走,进屋。”

许芳丢下这句话,转身先回堂屋,一只拖鞋踩实,另一只却踩在边上,踉跄了一下。

林浩没动,站在原地盯着那人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弯腰把铁棍捡起来搁到墙边,抿着嘴扭头:

“你自己能走吗?”

男人点了点头,撑着墙站起来,动作有些慢,走路时肩膀微微歪着。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门关上的瞬间,外头的小院重新陷入黑暗。

堂屋灯亮得刺眼。

许芳拖了张椅子放到墙边:

“坐。”

男人没客气,缓缓坐下,背却没完全贴在椅背上,像是碰到伤处。

林浩站在桌旁,双手撑着桌沿,指关节绷紧,整个人就那样俯着身,视线一刻没离开他。

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那个男人先低声开口:

“这段时间,是哥不对。”

林浩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哑:

“不对在哪儿?不对在半夜翻墙,还是不对在让别人说你媳妇、说你弟?”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喉咙滚了几下。

“车队出事了。” 他干脆说了重点,“前阵子那趟活,你嫂子不是跟你说,我去外地拉货嘛。”

林浩眉头拧紧:

“嗯。”

“那趟车,超载,又带了别人塞上来的货。” 他顿了顿,“高速上出事,追尾,撞伤了人。”

林浩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男人抬起手,在空气里比了个模糊的动作:

“按理说,是车队的责任,可车队想把事压下去,让我先顶着,跟对方私了。钱他们说先垫一部分,剩下的以后再说。”

他笑了一下,那笑带着明显的自嘲:

“你也知道,我哪有那么多钱?”

林浩沉着脸没吭声。

许芳插进来,声音低而急:

“对方家属天天堵车队,说要见司机;车队那边又放话,说要是闹大就把人交出去,让他自己扛。”



她看了一眼林浩,眼角还红着:

“你哥那几天根本不敢回家,怕被人跟着。偶尔晚上翻墙回来,也是趁那边盯得不紧,回来看看我和孩子。”

林浩指尖一紧:

“那你们就不能当面跟我说?”

许芳嘴唇颤了一下,眼神有那么一瞬间躲开他:

“你刚进厂,试用期都没过。要是知道这些,心思都在这上头,干活能安心?”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再说了,万一有一天真闹到要抓人、要问话,你知道得越多,被牵扯进去的可能就越大。”

林浩愣了一下,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

男人慢慢接上去:

“那几次翻院子,是我先给你嫂子打暗号,她开门等我,就这么悄悄来悄悄走。”

他说到这儿,苦笑一下:

“你晚上听见动静,以为是贼;外头那些人,看见你出入一楼,干脆往最坏的地方想。”

林浩想起那几天厂里的笑话、院里压着嗓子的闲话,心口又闷又疼。

“你们就任由他们那么说?”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出的愧:

“我连白天都不敢走正门,哪有工夫去一家一家解释?”

许芳也抬起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你要真在乎那些话,就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哥躲在家属院。要是哪句风吹到车队那边,保卫科的人真跟着摸过来,你哥这条命就交代了。”

林浩喉咙动了动,想反驳,却突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堂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剩钟表走针的声音。

男人叹了口气,抬起被打的那条胳膊,轻轻揉了揉肩膀,动作里带着点忍。

“你那一下挺实在。”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要不是你,是别的人撞见我翻院子,今天这事早不是关门说了。”

林浩听着这句,心里一阵发酸。

许芳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刚才我说‘都是自己人’,不是为了护谁,是怕你真把他打出毛病,更说不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一阵子我脸色好一点,是因为他总算没在路上出事,还能活着回来商量下一步。别的……你心里明白,我要真有什么,对得起你妈、对得起咱林家的牌位?”

林浩嘴唇抿得死紧,眼睛里那股怒意一点点退下去,留下的是说不清的乱。

那些夜里的脚步声,那些墙角的脚印,那些压在他身上的流言,一时间全都换了个方向——

从“见不得人”,变成了“躲不过人”。

他深吸一口气,手慢慢从桌沿上松开,掌心被木头磨得生疼。

“那现在呢?” 他声音低下来,还是带着哑,“你打算一直这么躲着?”

男人没急着回答,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认真和商量的味道。

“要不然,咱仨,得一起想个法子。”

这一句落下,屋里的气氛终于有了一点转向的余地。真相算是揭开了,只是摆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比流言轻多少。

06

堂屋里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来。

“想个法子”这句话落下后,谁都沉默了一阵。钟表“嗒嗒”地走,声控灯在楼道外亮了一下又灭,光从门缝里划过一条细线,很快又被黑暗吞掉。

林浩先开口,声音低下去,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失控:

“到底要赔多少钱?”

男人抬眼看他一眼,又垂下去,嗓子发紧:

“对方一开始张口要三十万,车队说能帮我挡一半,剩下的,让我自己想办法。”

林浩心里一沉。

九十年代末,几万块就是天文数字,更别说十几万、三十万。

他盯着地面,指尖在桌沿上摩挲了一下,忍不住问:

“那你就这么躲?一直翻墙回来?”

男人嘴角扯了一下,笑里带苦:

“我也怕,人家哪天堵到家属院门口,连你嫂子跟孩子都给吓到。”

许芳接口,嗓音发哑:

“车队那边态度变了,说要是闹大,就把司机名字往前一推,其他的不管。你哥这几天连身份证都不敢带在身上。”

林浩听着,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跳。

他靠在桌沿上,深呼吸了几次,才把嗓子压平了一些:

“真要这么拖下去,迟早出事。与其让他们逼到家门口,不如我们自己先把事摊开。”

男人抬起头,盯着他:

“你有啥主意?”

林浩想了想,一句句往外挤:

“第一,得有事故认定书,不能凭他们几句话说啥就是啥;第二,车队有责任,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扛;第三,该赔的我们一点不赖,但先问清楚,是照规矩赔,还是照他们心情赔。”

许芳看着他,眼神复杂:

“可你去掺和这些,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林浩摇了摇头:

“我就是打工的,连车都没碰过,他们真要赖到我头上,也得拿得出东西来。再说了,你哥晚一天站出来,别人嘴里的话就难听一天。”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

“行,哥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林浩请了半天假。

他跟大哥一块儿去了车队。办公室里烟味和油味混在一起,墙上挂着褪色的“安全第一”标语。队长不在,接待他们的是副队长,肚子微微挺着,眼神漫不经心。

副队长一边翻资料一边说:

“你这事,队里也不好办。对方家属情绪大,我们先把你藏起来,也是为你好。”

林浩坐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开口:

“那事故认定呢?交警那边怎么写的?”

副队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嘴角有点不耐:

“小伙子,这些你就别管了,单位自有单位的处理。”

林浩盯着桌上的卷宗,指尖慢慢收紧:

“我哥跑车这些年都是在你们队里,出事那天车是队里的,牌照也是队里的。真要全算他一个人,那以后谁还敢给你开车?”

副队长皱起眉:

“你这话啥意思?”

林浩没退,反而把声音压得更稳了一点:

“我们不想赖账,该赔的钱一分不会少。但得按认定书来,车队该出多少,司机该出多少,写清楚。你要是让他一个人顶全部责任,那我只能陪他去上访,让上面的人来问问,这玩意儿算不算用人单位甩锅。”

屋里静了几秒。

许芳坐在边上,手心全是汗,连衣角都快绞烂了,心里直打鼓。

副队长盯着林浩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把卷宗“啪”地拍到桌上:

“年轻人挺能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了个弯:

“这样,队里再往上帮你多争取一点,赔偿的七成算单位的,剩下三成,你们自己想办法。至于责任认定,按实情写,谁该负多少就负多少。”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

许芳在桌底下掐了林浩一下,指尖发抖。

林浩知道,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争到的最好结果了。

后面的日子,忙得像一团乱麻。

他们把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变了,许芳跑亲戚、借同事,林浩也去厂里找几个熟悉的师傅,凑了几笔零散的钱。车队按协商出的数字打了款,对方家属那边,有人还在骂骂咧咧,可看着钱到账,声音也慢慢小了。

几个月后,案件的结果下来。

男人被认定为次要责任,罚了钱,又被判了缓刑,要定期去做安全学习。那阵子,他老老实实在本地找了份临时活,再也不敢上高速跑长途。

家属院门口,堵人的不见了。

深夜的小院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偶尔有人晚归,钥匙在铁锁上“叮当”响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楼上的孩子哭两声,被哄回屋,也就安静了。

真正消失不见的,是那种翻墙的脚步声。

林浩继续在机械厂干活,下班回家,偶尔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听听周围的动静。耳朵还是敏感,但心里的那股绷紧,慢慢松了下来。

闲话没那么快死。

家属院里很快有了新版本——有人说一楼那户“出了车祸,赔了不少钱”;有人感叹“好在命还在”;再有人说起许芳,也不过是摇摇头:“一个女人撑着个家,不容易。”

那种夹着坏水的笑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隔着距离的议论。

有一晚,林浩下班回来,在院子里抽烟。

许芳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一袋子垃圾,见他站着,顿了顿。

两个人隔着几步,谁都没立刻说话。

最后还是许芳先开口,声音低下来:

“那天晚上……是我说错话了。”

林浩捏着烟的手一紧:

“哪天?”

“你拿棍子砸他的那天。” 她苦笑了一下,“我一慌,就只想着别让你真把他打坏。你面前说‘都是自己人’,换你是我,也得多想。”

林浩盯着脚边的烟灰,沉默了很久,才闷声说了一句:

“我也不该随便动手。”

许芳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松口气后的轻微放空:

“你要是不动手,他可能到现在都不肯露面。只是这事,让你在厂里挨了不少话。”

林浩耸了下肩,嘴角扯了扯:

“总比一辈子不知道真相强。”

许芳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垃圾袋在手里拎紧了些,转身往门口走。走到台阶那儿,她忽然停了一下,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记着,你是我小叔子,不是别人嘴里说的那些东西。”

林浩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有了一点真正落地的感觉。

几年以后,他离开了机械厂,换了城,也搬出了那片老家属院。

偶尔夜里失眠,听见楼下有人走过,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咚、咚”敲两下,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里倏地紧一下。

等意识到那不过是普通的路人,他才会慢慢把气吐出来。

那时他才明白,真正把人逼到墙角的,从来不是黑灯下面那几声脚步,而是白天那些藏在嘴里的话。

脚步走远了,话却会在一个院子里绕很久。

想到这里,他总会想起 1997 年那个夏天——想起院子里的铁棍声,想起白炽灯下三个人僵在原地的样子,也想起许芳红着眼睛说的那句:

“你记着,你是自己人。”

97年借住大嫂家,她丈夫长年不在,夜里有人翻墙入院,被我一棍放倒,看清人后我愣住了》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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